墨桑 第133章

作者:闲听落花 标签: 爽文 古代言情

  你每次去你的皇庄,走在园子里,走在那些柿子树桃子树中间的时候,就踩在她们的尸骨上,踩着你的母亲,你的兄弟姐妹的尸骨。

  好好看看,她们中的一个,是生你的人,是你的母亲,你的阿娘。”李桑柔指着那六副画像。

  二皇子直直盯着那六副画像,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个趔趄,猛的转过身,往外冲出去。

  李桑柔呆站了片刻,慢慢收起六副画像,收进锦袋里,拎着锦袋出来,将锦袋交给大常,“收好。不许任何人看,你也不行。”

  大常闷声应了,将锦袋揣进怀里,“二爷,刚才,像是见了鬼。”

  “他确实见了鬼。唉。”李桑柔低低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接着喝茶。

第117章 一人之变

  二皇子冲出顺风铺子,直冲上了马,勒着马原地转了四五圈。

  诸侍卫内侍见他面色惨白,神情极其不对,急忙扑上前拉住马,“二爷,要回宫吗?”

  “回。”二皇子胡乱答了句,乱抖着缰绳,冲着顺风铺子就要直冲上去。

  侍卫见他明显神思错乱,紧抓着缰绳,骑上马,紧挨在二皇子侧前,引着二皇子的马往前。

  其余几个侍卫,拱卫在四周,以防坐在马上,摇摇欲坠的二皇子从马上摔下来。

  小厮们在外围清开一条路,诸人提心吊胆,护卫着二皇子,径直回宫。

  二皇子在东华门外下了马,被护卫围侍在中间,浑浑噩噩进了宫门,仰头看着眼前辉煌威严的宫殿。

  金灿的夕阳照在同样金灿的琉璃瓦上,金灿的光芒刺进二皇子眼里,把他从浑噩中惊醒过来。

  二皇子推开诸内侍,直奔垂福宫。

  一口气冲到垂福宫门口,二皇子看着宫门匾额上金字红底的知福惜福四个大字,像被刺了眼一般,眼睛眯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二皇子再次仰头,呆呆看着那四个鎏金大字。

  知福,惜福,谁的福?

  侍立在垂福宫门口的老内侍看着脸色青白,失魂落魄的二皇子,看着他失了魂一般盯着匾额,提着心,小心的招呼道:“二爷?”

  二皇子根本没听到。

  老内侍更害怕了,正要上前一步,再叫一声,二皇子突然迈步,擦过他,直冲进去。

  “二爷!二爷来了!”两个老内侍吓了一跳,急忙提高声音,往里通传。

  二皇子直冲进皇上日常起居的东偏殿。

  东偏殿内,皇上歪在榻上,厌烦无比的看着手里的汤药,沈贤妃侧身坐到他旁边,托着一小碟蜜饯。

  二皇子直冲进去,皇上和沈贤妃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皇上恼怒的呵责了一句,看着二皇子青白的脸,直瞪瞪的眼神,立刻关切问道。

  “是谁生了我?是她们中的哪一个?你真把她们都杀了?我的,”二皇子喉咙猛的哽住,“生母,我的兄弟姐妹,我……你杀了多少人?还有你!”

  皇上眼睛圆瞪,手一抖,汤药碗砸在了腿上。

  沈娘娘脸色雪白,直直瞪着二皇子,僵直在那里。

  “你们,是真的了?

  怪不得,你那么怕鬼,你怎么下得去手?你!你们!你们杀了多少人?六个?五个孩子?你连自己的骨肉也不放过吗?你们……”二皇子腿一软,扑跪在地上,放声嚎啕。

  “混帐东西!”皇上顺手抄起扣在腿上的药碗,砸在二皇子头上。

  “皇上!”沈娘娘扑上去拦那只碗,手里的碟子咣的砸在地上。

  药碗砸在二皇子额头,二皇子后仰,又前扑过来,“她们是怎么死的?砸死的吗?你这个屠夫!你们!恶魔!你们怎么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那么多人!

  那些女孩儿,那么从人!你连自己的儿女都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二皇子伏在地上,以手捶地,嚎啕大哭。

  “滚!”皇上气的脸色铁青。

  “把他抬到厢房,二爷撞客了,点上安息香,让他睡一会儿。”沈贤妃急急的吩咐道。

  侍立在殿内的女使,急急上前,浑身颤抖的架起二皇子,用力往外拖。

  她们,只怕都活不成了。

  “去查!是谁告诉他的!去查!去给朕杀……”

  “皇上!”沈贤妃急急打断了皇上的愤怒,声色俱厉,“不要再杀人了,不能再杀了!够了!够了!他已经知道了,再杀,他也知道了,不要再杀人了!”

  沈贤妃连急带气,一口气呛住,咳的直不起身。

  皇上的暴怒被沈贤妃截住,一只手用力按着沈贤妃的后背,那口怒气堵在胸口喉咙间,堵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的用力,要把那口气抽上来。

  “皇上!”沈贤妃一阵猛咳过去,抬头看着憋的脸色青灰的皇上,一声惊叫。

  皇上猛一口气缓过来,往前扑倒,吐出一大口鲜血。

  “来人,快叫太医!快!”沈贤妃厉声尖叫。

  ……………………

  李桑柔坐在顺风速递铺子后面,看着河那一边的皇城,看着太阳落下去,看着月亮升上来。

  铺子咣的被人推开,李桑柔转头看向身后。

  顾晞大步流星,直冲进来。

  李桑柔坐着没动。

  “老二是怎么回事?”顾晞站到李桑柔面前,拧眉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李桑柔仰头看着顾晞,反问了一句。

  “像是中了邪,说他从你这里出去就像是中了邪,阿玥说老二到你这儿看鬼来了?他见了什么鬼了?”顾晞简直不敢相信。

  老二确实像是中了邪见了鬼一般,可他是皇子,未来的君上,潜龙!百邪不侵,什么鬼能把他邪祟成那样?

  笑话儿一样!

  李桑柔看着顾晞,没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小事!”顾晞脸色发青。

  “你真不知道吗?”李桑柔眼睛微眯。

  “我知道什么?你到底捅出了什么事?”顾晞紧拧着眉,烦躁的揉着太阳穴。

  宫里已经乱成一团,皇上时晕时醒,沈贤妃青灰着脸,一言不发,老二失魂落魄,也是一句话不说,只不停的以头跄地,跄的额头青肿渗血。

  “坐下说吧,你太高大,这么看着你说话,太累。”李桑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顾晞拎了把椅子过来,坐到李桑柔旁边。

  “先章皇后嫁进景龙门那座潜邸前,应该是老睿亲王给皇上和你父亲订下章家和文家这两门亲事之前,沈娘娘正怀着胎,七八个月了,为了和章家结亲,沈娘娘怀的这个孩子,被硬生生推了下来。”

  “这我知道,不是推下来的,是小产了。”顾晞看着李桑柔,心微微提起。

  她这起手,就极不一般。

  “小产,嗯,确实是小产了。

  先章皇后嫁进潜邸的时候,沈娘娘还病着,不吉利,就搬到了阳武县外的庄子里。

  刚搬到庄子里,沈娘娘就求医问药,找到阳武县一个姓石的药婆,石药婆不是姓石,她一辈子没嫁人,都说她是石女,就称她石药婆。

  石药婆很精药理医术,特别擅长治妇科,下身肿烂这样的病。

  八个月的胎儿被硬生生推下来,沈娘娘下身,自然是又肿又烂,伤得极重。

  石药婆在那座皇庄里住了一个来月,天天给沈娘娘熏蒸浴洗,一个月后,眼瞧着明显见好,石药婆就留下方子,离开了庄子。

  两天后,石药婆淹死在城外一个小水坑里。”

  李桑柔的话顿住,叹了口气。

  顾晞紧紧抿着嘴,看着李桑柔,等她往下说。

  “皇上登基前一年或是前两年,曾经南下,从扬州折往西,再往北,外出巡查过一回。

  这都是有档可查的,是吧?你能查到,我查不到。

  他这一趟巡查,带回了六个书香门第,学问品性都极好,聪慧美丽的小娘子,带进了阳武县城外的那座皇庄。”

  顾晞眼睛瞪大了。

  “京城有位擅长画仕女图的江都县士子,他说他画仕女图,是因为他姐姐失踪,死活不知,他学画,是为了把姐姐画出来,好寻找他姐姐。

  他姐姐就是其中一位,是当年,被皇上带走的第一位小娘子。”

  顾晞直直瞪着李桑柔。

  她说的士子画仕女图的事,他知道,文诚和他说过:李大当家看中了人家画的仕女图!

  她那个时候就在查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是什么人?

  “六位小娘子,应该都怀了胎,临产的时候,从阳武县请了六个稳婆,当然,这六个稳婆离开皇庄后,很快,都这样那样,都死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凡做过,必有痕迹,我找到了这些痕迹,至于是哪些痕迹,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说不定又要死人,我不能对不起她们。

  我确实很早就留意这件事了,为什么会留意这样的事儿呢?

  是因为,那个湛泸,她的主人养她,是为了杀孙洲。

  在安庆府,也失踪了一位小娘子,是在孙洲的夫人大宴宾客时,失踪的,孙洲夫妻出面,说那小娘子和他内侄私奔了。

  这个借口太傻,太不经查,所以,叶家那位,就认定是孙洲夫妻害死了那位小娘子,打算杀了孙洲夫妻报仇。

  我留心看了一阵子,觉得不像是孙洲夫妻。

  因为孙洲谨慎细致,律己极严,不是个看到漂亮女人,就全凭冲动理智全无的。

  我就对这件事纳闷上了,是什么人,能让孙洲夫妻这样的人,当年就做到了府尹,现在更是坐到了尚书位置上,这样儿的一对夫妻,主动出面,承下这样后患无穷的丑事。

  能把孙洲夫妻驱使的甘之若饴的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