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第249章

作者:闲听落花 标签: 爽文 古代言情

  “顺风建乐城总号里,女子不多,可东西南北四家派送铺,掌柜都是女子。

  各地递铺、派送铺,有七成是女掌柜。

  战起之后,骑手短缺,没办法,也只好用女子,到上个月,已经有近百女骑手,钉马掌的也奇缺,都被朝廷征走了,没办法,也只能用女子。

  这么分,不是挺好?”李桑柔看着顾瑾。

  “这不是你的初衷。”顾瑾直截了当道。

  “是。”沉默了一会儿,李桑柔点头,“顺风用的女子,七八成都是没了男人,只能抛头露面,养家糊口。

  “余下的两三成,几乎都是男人不能养家糊口,或病或残,或者就是孱弱愚笨。

  “我确实不是为了这两三成的男人。”

  李桑柔看着顾瑾,“顺风的活,工钱是不少,可活也极不容易做。各家递铺,派送铺,都是全家老小,齐心协力。

  “就说递铺吧,递铺首要大事,就是要让骑手吃好睡好,要侍候好马。

  “要是这递铺的管事是男人,给骑手做饭,整个递铺的洗洗涮涮,必定是他媳妇领着递铺里马夫的媳妇儿,伙计的媳妇儿,一群媳妇儿在做。

  管事的媳妇儿帮着丈夫打理递铺的厨房,拆洗骑手们的被褥,到处擦洗;马夫的媳妇儿帮着丈夫打扫马厩,洗刷马匹;伙计的媳妇儿帮着丈夫清洗邮袋干杂活。

  “这些,丈夫们觉得天经地义,媳妇们个个任劳任怨,这些媳妇儿,都是没有工钱的。

  可要是递铺的管事是女子,她要请个打理厨房的,就要拿工钱给人家,要是马夫是个女子,她要请个帮手,她也要拿工钱给人家。

  同样的活,媳妇们就没有工钱,不该这样啊,是不是?”最后一句,李桑柔问的又轻又软。

  “一个家里,都是一家人,财物儿女,是夫的,也是妻的。”顾瑾说的很慢。

  李桑柔看着顾瑾,没说话。

  顾瑾也不说话了,慢慢啜完一杯茶,顾瑾缓声道:“夫为妻纲,你这样,没什么用。”

  “有嫁妆跟没嫁妆,总是不一样。

  “我这样,顺风的媳妇们,至少吵架的时候,可以拍一下两下桌子,喊上几句,丈夫那工钱,有她一半儿呢!”

  李桑柔声音中透着丝丝隐隐的疲赖和坚定。

  顾瑾看着她,片刻,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想一想。

  “嗯,确实,能拍一下两下桌子,能这么喊几嗓子,至少很痛快。”

第206章 同一个除夕

  到祭灶那天,炒米巷宅子里,廊下屋檐下,熏肉腊肉咸鸡咸鱼风鹅腊肠干猪头,干菜笋衣咸菜缸,挂的摆的堆的满满当当。

  大常每天早晚巡视一遍,拿着根长筷子,挨个转一遍看一遍闻一遍。

  黑马和小陆子酿的那一大缸酒酿,酸里透着臭味儿,长出了黑绿的长毛,明显做坏了。

  大常对着大缸,拧眉痛心这一大缸糯米。

  今年糯米特别贵,他们又是挑最好的买,唉!

  黑马和小陆子从找大常要钱买米开始反思,一直反思到眼前,这一大缸,它怎么就坏了呢?

  小陆子垂头丧气,黑马垂头丧气了一会儿,越想越不甘心,和小陆子嘀嘀咕咕的商量:

  这酒酿,他们俩都做坏了,窜条和蚂蚱,以及大头,就别提了,更做不好,能做好的,除了老大,就是大常了,老大算了,找大常说说!

  大常正忙着和面,从祭灶起,就要开始蒸馒头炸油货,他哪有空儿?

  他没空,黑马也得跟着搓馒头,跟他一起炸油货,也没空儿。

  黑马左一个办法,右一个主意,最后还是李桑柔看不下眼,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曲院街高家请个米酒师傅回来,帮忙再做一缸。

  高家从掌柜到伙计,都是鄂州城过来的,以卖蛋酒闻名。

  请人做年货,也没违了办年的规矩。

  大常虽然觉得要重新买糯米,还得请师傅,钱太多实在不划算,不过,第一,大过年的,第二,老大发话了,也就点了头。

  黑马去请高家的师傅,小陆子去买了糯米,两个人,正一左一右看着高家老号的师傅做米酒,院子外一声吼,“黑马!”

  “是瞎叔!”

  不光黑马,小陆子和大头几个,也一起往外冲。

  片刻,米瞎子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拎着包袱顶着竹筐,簇拥着米瞎子进了院子,米瞎子后面,黑马紧跟着林飒,背着林飒的包袱,怀里抱着林飒那把长剑,一步一笑的往里让他林姐。

  林飒和王锦并肩,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瞎叔,林姐,王姐。”大常两只手沾着面,从厨房里迎出来。

  李桑柔从椅子上站起来,冲林飒和王锦招手,“林姐姐,王姐姐。”

  黑马几个人忙前忙后,让着米瞎子三个人坐下,端热水拿帕子,送茶拿瓜子,摆了桌子吃食。

  听说三个人还没吃饭,大常赶紧转身进厨房,赶紧洗了手,给三个人先蒸一钵腊肉腊肠饭。

  “从密州回来的?”李桑柔看着三个人拍拍打打,洗了手脸,坐下开始喝茶,笑问道。

  “秀她娘跟你说的?”

  “从密州直接回来的。”林飒打断了米瞎子的话,再横了他一眼,“人家问你从哪儿回来,你从哪儿回来就答哪儿回来,还非得先扯一句秀她娘,显摆这个,有什么意思?”

  “他显摆什么?”李桑柔拎着椅子挪了挪,坐到林飒旁边。

  “显摆他厉害啊,听你问一句密州,他就能知道你从哪儿知道的,举一反三么。”林飒斜瞥着米瞎子,哼了一声。

  “瞎子惹你生气了?”李桑柔看着低眉垂眼专心喝茶的米瞎子,靠近林飒,压着声音笑问道。

  “惹我生气,他敢!敢惹我生气,早一顿打了。”林飒没好气儿。

  “这一路上,怎么教功夫这事儿,林师弟想了七八个法子,米师弟都说不好。

  昨天半夜里,林师弟想了个好法子,理了半夜,早上和米师弟一说,米师弟张嘴就挑出毛病了。”王锦说到最后,笑的抿不住。

  李桑柔喔了一声,将手里的瓜子递给林飒,“林姐姐吃瓜子。”再将一碟子炒花生推到米瞎子面前,“这花生味儿不错,你尝尝。”

  “你让他替你想个法子出来,不就行了。”李桑柔嗑着瓜子,看着林飒笑道。

  “我的事儿,干嘛要让他替我想法子。”林飒还是没好气。

  “嗯,那倒也是,自己的事自己做。”李桑柔笑眯眯点头。

  林飒斜瞥着李桑柔,片刻,哼了一声,“你们这样的,心眼多得跟筛子眼一样,累不累啊。”

  “王姐姐去密州,是找棉花吗?找到没有?”李桑柔越过林飒,看着王锦问道。

  “找到了,得谢谢大当家。”王锦冲李桑柔欠身。

  李桑柔眉梢扬起

  “米师弟说吧。”王锦笑道。

  她光顾着棉花种子,别的,没怎么留心,再说,那些人,她也不认识。

  “你先头不是写信往各处,画了图儿找这个东西。

  我们去密州,是何老大捎了信过来,说他在密州看到有一户海商家里,种了一片,用来插瓶,好像是画上的那个东西,反正密州也不远,我们就去了。

  那家人在园子里种了一小片,当花儿看。

  我们到的时候,他家库房里还有上百枝剪好了,留着插瓶的棉枝,除了这些棉枝,他家还收了不少种子。

  他家里有个花工,种了两三年了,有一点儿心得。

  就这样。”米瞎子看着黑马和小陆子端着腊肉腊肠饭,以及素拌菜和几样小咸菜过来,一句就这样结束了话题,准备吃饭。

  李桑柔没再问,看着三个人吃了饭,才接着问道:“何老大没回来?他怎么样?”

  “我们回来前,出海走了。

  他是个伶俐人儿,你不用担心他。”米瞎子吃饱了饭,心情好多了。

  “王姐姐带回了多少棉花种子?城外的庄子,你们去看过没有?要多大的地方?”李桑柔不再多问,看着王锦笑问道。

  “听说你在扬州买了不少地?”米瞎子先接过话。

  “建乐城比扬州好。”李桑柔看向米瞎子,“要是能种,确实是个好东西,种在建乐城周边,就是请皇上去看看,都十分便当。”

  顿了顿,李桑柔接着道:“再好的东西,靠一传十,十传百,满天下推出去,都极其缓慢,要想快,朝廷政令,是最好的办法。

  王姐姐种上一年两年,大体知道怎么种,再有了足够的种子,可以先在这建乐城周围,田边地头,每家每户,或是每亩地,强令他们种上几十棵,或是一分半分地。这样,有个三五年,就能推广开了。”李桑柔说的慢条斯理。

  王锦凝神听着,点了点头。

  林飒抬着根眉毛,看着李桑柔,片刻,吸了口气道:“乌师兄说你是个执剑开路的,还……”

  听林飒说到执剑开路,王锦就赶紧捅她,林飒急忙咽下了后面的话。

  米瞎子无语无力的看着林飒。

  “还说什么?杀人不眨眼?”李桑柔看着林飒,笑眯眯问道。

  “没,我是觉得执剑开路挺好,才说的。”林飒有点儿尴尬。

  “要不,你们暂时住在这里吧,后面两进院子,还有旁边两座偏院,都空着,住在这里,至少吃饭方便。”李桑柔转了话题。

  林飒和王锦一起看向米瞎子。

  米瞎子点了头,吃饭方便这一条,最要紧,他实在不想再做饭涮碗了。

  李桑柔扬声叫了黑马,让他们几个帮着把偏院打扫出来,再去买了崭新的被褥帘幔茶杯茶壶马桶夜壶等等,林飒和王锦住进偏院,米瞎子则坚定不移的和大常黑马挤到了那一排厢房里。

  这个年,大常办的红红火火,院子里的地灶大锅,一直烧到大年三十。

  年夜饭由李桑柔主勺,大常帮忙,黑马小陆子几个打下手,米瞎子、林飒和王锦围观,做了满满一桌子十几样菜,搬了十几坛子好酒,院子里烧着红旺的火,热热闹闹吃到天交子时,大常下了韭菜鸡蛋馅饺子,一人一碗。

  ……………………

  遥远的鄂州城里,顾晞和文诚坐在城头,对着滚滚的江水,吃着年夜饭。

  年夜饭是如意和百城商量着操办的,就是一个红铜大锅子,这城头之上,夜寒风冷,也就只能吃个锅子了。

  “建乐城比这儿冷多了。”顾晞抿着温热的酒。

  “嗯,这儿跟扬州差不多,不知道致和那里怎么样,我没到过蜀地。”文诚捞了几片羊肉吃着。

  “蜀地温暖,致和好热闹,这会儿,肯定跟大家一起,摔跤喝酒吃肉。”顾晞看向大江上流,“嗯,应该没有酒,肯定在巡营,致和一向仔细,南梁人喜欢在大年三十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