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第283章

作者:闲听落花 标签: 爽文 古代言情

  李桑柔吩咐孟彦清,让老云梦卫们两个三个一起,带着盖着顾晞大印的手书,跟在往各府县收米粮的粮商身边,以防有不长眼的动了手,她这边,护卫要跟上,她得确保公平交易。

  ……………………

  宫小乙叫回他大舅,认真严肃的卜出了开工吉日吉时,上午递到大常手里,下午,骆帅司身边的管事,就找到宫小乙,商量当天开工仪式该怎么安排。

  宫小乙有了点儿准备,他大舅对着自称是骆帅司身边管事的管事,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还是觉得,他外甥肯定被人骗了,虽然他实在说不出来那个女骗子到底要骗什么,可这怎么可能呢?这根本不可能对吧!

  开工那天,李桑柔没去,大常一早过去,也就是站着,这开工仪式上,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看着真有个被人称为帅司的官儿到了,真一板一眼的祭祀了鬼神开了工了,宫小乙他大舅孙作头还是不敢相信,只不过他不敢再说肯定是骗子以及肯定是假的这两句话了,开工那天,来的真是个官儿,这个他看出来了,他怕官儿。

  ……………………

  骆帅司清理完积案,没热闹可看了,隔天,李桑柔就和张管事一起,带着大头几个人,坐着船,走水路往洪州各府县查看,一个个看张管事推荐的各府县可以做派送铺掌柜的人,以及各处可以做递铺的地方。

  照李桑柔的打算,江北南下的信件和物件,汇总到鄂州和黄梅县两处,之后,到巴陵,以及洪州各府县,就全部走水路。

  张管事是打理孟太太在洪州生意的总管事,洪州各府县,她都极熟。

  有张管事帮着,也不过十来天,李桑柔就看好各府县派送铺的掌柜和铺子,以及各个码头上的递铺,由各家新任掌柜、管事们看着收拾整理,以及准备接收高的出奇的顺风旗杆。

  顺风的旗杆,李桑柔都委托给了百城这边的军中木匠,做好了,用船运到各个府县。

  李桑柔回到豫章城时,滕王阁已经是一片热闹的工地了。

  隔天上午,李桑柔和大常,和黑马、小陆子等人一起,往工地过去。

  “你看了这些天,那个宫小乙,怎么样?”李桑柔悠闲走着,顺口问大常。

  大常没跟她出去,这些天,每天去一趟工地,看半天,或是看一会儿,只看,一句话没有。

  “尽心得很,就是管不住人,从他大舅,到那帮工匠,没人理他。”大常叹了口气。

  老大让他只看不许说话,他看的闷气。

  李桑柔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这个,她想到了。

  离得很远,就看到了滕王阁工地的热闹,高高的滕王阁外,大毛竹的脚手架已经搭好了,上面坐着站着的工匠,干着活,大声说着话儿。

  工地最外围,摆了一圈儿卖拌粉儿的,卖瓜果梨枣的,卖汤水的小摊贩。

  李桑柔扬眉看着还不算少的摊贩。

  大常往前几步,从这头看到那头,“今天又多了两家。”

  “这些工匠舍得吃这个?就算吃,能天天吃?”李桑柔惊讶了。

  要是能天天吃,那她这工钱,是不是给得太高了?

  “不是卖给工匠的,来看热闹的人多,越来越多,真闲!”大常撇了撇嘴,手指点着周围,“多半是长衫,多得很。

  “大前天,有一个长衫,跑到那块石头上,对着滕王阁嚎了半天,没听懂他嚎啥。”

  李桑柔呃了一声,扬眉问道:“那他这嚎,你觉得他是嚎这滕王阁不该修啊,还是该修啊?还是别的?比如南梁亡国了,这滕王阁也是北齐人来修了?”

  “没听出来。”大常闷了片刻,老实答道。

  李桑柔哈了一声。

  唉,她们家,连最有学问的大常,也就是识上几筐大字儿,错字儿不多,而已!

  “宫小乙在那边呢。”大常人高看得远,指了指一大堆木料道。

  “过去看看,都散开点儿,别太惊动。”李桑柔示意黑马等人。

  黑马和小陆子几个往外面散开些,一幅各自看热闹的模样,往木料堆过去。

  宫小乙正围着中年人转着圈,急急的说着话。

  中年人四十来岁,明显是个木匠,足足比宫小乙高出一头还多,健壮自信,叉着腰,扬声吩咐着木料堆上的几个人,理也不理宫小乙。

  宫小乙急的脸都白了,“……你那样肯定费料,你看,你过来看看!我算过了,这样肯定行,你过来看看!你听一听!你先听听。”

  李桑柔离十来步看着,从急白了脸的宫小乙,看向蹲在不远处,拧着眉看着的宫小乙他大舅孙作头,以及周围对眼前这一幕视而不见的诸工匠,忍不住叹气。

  她找的这个宫小乙大管事儿,还真正是,没人理会!

  “你跟他说什么,他不听啊?”李桑柔往前,站到宫小乙和中年木匠后面,问了句。

  “大当家的,您来了,是那边的斗拱,我想了个新法子,能省下两根大料,黄作头说不行,他都没听,他听都没听,他就说不行。”宫小乙看到李桑柔,委屈的跟孩子见到娘一样。

  黄作头回头斜瞄了眼李桑柔,啐了一口,往旁边挪了一步,接着指挥木料堆上的工匠搬木头。

  李桑柔叹了口气,示意大常,“让他们先停下,都过来。”

  “你,你,还有你,把你们的人都叫过来!”大常一声吼。

  周围的叮咣停了停,各自看向各自的作头。

  “这是东家。”孙作头站起来,扬手挥了挥,喊了句。

  “这就是东家,这家没大人哪。”

  “真是个小娘子,她男人呢?”

  ……

  作头和工匠们滑下来,三五成群聚过来,看着李桑柔,指指点点、肆无忌惮的议论着。

  “东家,这要是误了工……”木匠头儿黄作头胳膊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瞥着李桑柔。

  “你觉得该怎么做?告诉他没有?”李桑柔没理黄作头,只看着宫小乙问道。

  “他不听我说,他说我又不是木匠,说我连刨子都推不动,说我不懂。”宫小乙站在李桑柔身边,在周围工匠的注目下,寒缩起来。

  “你现在说给他听。”李桑柔示意黄作头。

  “他不懂!听他说还不是耽误事儿!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得他,我还不知道他!”黄作头厌烦的拧起眉,明确表示不想听不用听。

  “你知道他是什么做法?”李桑柔看向宫小乙问道。

  “知道,都是那么做,可我觉得,太费料,也费工,要是这么……”

  “费个屁!老祖宗留下的,你能改?你算个什么东西!”黄作头毫不客气的啐了宫小乙一脸。

  “掌嘴,轻点儿,别把牙打掉了。”李桑柔吩咐道。

  大常上前一步,甩了黄作头两巴掌,没怎么用力,也就是两腮各添了几道指印。

  周围的热闹喧嚣瞬间没了,一圈儿的工匠,瞪着黄作头脸上的指印,下意识的缩起了肩。

  “你不用跟我说,说了我也听不懂。”李桑柔对着大瞪着眼的宫小乙,温声说了句,转向黄作头,“为什么不听他说?他的想法,你是觉得做不出来,还是省不下来料,省不了工?”

  “祖宗留下来的……”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再废话就掌嘴。”李桑柔打断了黄作头的祖宗说。

  “肯定不成。”黄作头看了眼大常,没敢强犟。

  “问问那边有会写字,带着纸笔的没有,请过来一个,帮个忙。”李桑柔示意黑马。

  “好咧!”黑马一声脆应,几步窜到外围一大圈儿看热闹的长衫短衫前,一边走一边喊。

  一遍没喊完,就有个年青书生举手,跟着黑马过来。

  “烦你写两份字据,应该叫军令状是吧?”李桑柔看着跟过来年青书生,笑道,“他,宫小乙,他叫什么?黄壮,立下字据,要是照宫小乙的说法,做不出来,挖宫小乙一只眼,做得出来,挖黄壮一只眼。

  “你用哪只眼吊线?把吊线的那只眼给他留着。”

  宫小乙听的目瞪口呆,黄壮更是眼睛瞪的溜圆。

  “大头呢,拿几个钱,让人跑一趟,请个大夫过来。”李桑柔淡定吩咐。

  “那斗拱,还没拆呢,最少得十天……”黄壮黄作头有些惊恐。

  “不用拆,就在这儿做,现做,做个小点儿的,要做几天?”李桑柔看着宫小乙问道。

  “人够,做小样,半,半天。”宫小乙激动的抖着嘴唇。

  李桑柔看着兴奋的年青书生挥笔写好军令状,示意黑马,“让他俩按手印。

  “好了,你们,把木头抬过来,孙作头,替你外甥挑木匠。你的人你自己挑。开始吧。”

  李桑柔往后,坐到小陆子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示意可以开始了。

  ”小乙啊,我瞧她不像是光说说,我早就跟你说,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个!“孙作头胆子小,揪着他外甥宫小乙,抖着嘴唇,话都说不清了,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心里有数!“宫小乙回头瞪着他大舅,捶着胸口吼了句。

  这些天,他憋屈的好几回都想跳江算了!

  “喂,你再不赶紧挑木匠,你外甥的眼可就没了,还有你的眼,算个添头吧。”李桑柔往后靠在椅背上,冲孙作头扬声道。

  “我来我来!”

  孙作头的徒弟和大儿子急忙从后面挤上来。

  “你们照我说的做,肯定行!我算过,我打过烫样!”宫小乙被满腔的憋屈愤懑顶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吼。

  孙作头的大儿子和几个徒弟被宫小乙抓过去,宫小乙指着木料,说的又急又快。

  “这没啥比的,他是作头,他说咋做就咋做!我管那么多干嘛!”黄作头听到一半,叫了起来。

  这位女人东家,瞧她坐成那样,就不是个好人,她旁边站的那几个,更不像个好人。

  他惹不起。

  “你这意思,不比了?”李桑柔斜瞥着黄作头。

  “你是东家,他是作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不出来也不关我的事儿!”黄作头背着手走到旁边。远离李桑柔。

  “把他衣裳扒了,打四十棍子,赶出工地。”李桑柔吩咐道。

  “好咧!”

  黑马一挥手, 大头蚂蚱扑上去,架住黄作头,顺手扒下衣裳,黑马左右看了看,挑了根趁手的木棍,挥起棍子就打。

  大头和蚂蚱异口同声,一二三数着数儿。

  看着黑马打完,大头和蚂蚱将黄作头推出人群,李桑柔转头看向静寂无声的众工匠。

  “这份军令状,一会儿我让人多写几份,宫管事把作头挑出来,不论大小,只要是作头,每个人都给我按上三份。

  “以后,再有不听宫管事的安排,非要照自己的法子做,那就是押上一只眼,开赌!

  “宫管事要是错了,我就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