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第377章

作者:闲听落花 标签: 爽文 古代言情

  前面有弓弦声响起时,李桑柔看向顾晞。

  “打掉那些将旗。”顾晞指着对面土垒之上竖起的一面面将旗。

  李桑柔嗯了一声,将手弩挂在马鞍上,伸手接过大常递过的强弩,抬起,扣动扳机,战旗应声而倒。

  李桑柔将空弩递给黑马,再从大常手里接过弩,射向扑过来,抓起旗接着挥起的铠甲。

  铠甲和旗同时扑倒。

  李桑柔换了只弩,射向另一杆将旗。

  一面面的将旗应声而折,土垒后,本来就脆弱的守军,和折断的将旗一样,瞬间瓦解溃崩,从土垒后四散而逃。

  长枪林立的黑色战阵,一步步往前,压过土垒,往前驱赶着溃败的南梁兵卒。

  战阵后方,哨探挥着旗,来往飞奔,往各部传递帅令,将各部的讯息传递回来。

  李桑柔换了小手弩,催马走在中军之前,盯着被战阵驱赶碾压的南梁溃军。

  “如我所料,杭城之外,果然一触即溃,各部都很顺利,天黑之前,就能推进到杭城城下。”顾晞催马往前,和李桑柔并肩,声调微扬。

  李桑柔嗯了一声,全神贯注的盯着目力所能及的前方。

  ………………………………

  傍晚,杭城外城,武怀国全副铠甲,负手站在正对着北齐大军的望楼上,眺望着已经离得不远的烟尘,片刻,缓缓舒出口气。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年前,他就开始一点一点,将精锐从外城之外撤进紧挨着外城的各处堡垒,以及外城之内。

  这天下,大势已定,已经没什么能争的了,他用不着再布局,再多想,他唯一能想要想的,就是打好眼前这一仗。

  这最后一仗,他希望能痛痛快快的杀一场,血流成河,尸堆成山,让嚣张的喊着战无不胜的北齐军,让那位世子,付出足够的代价。

  梁国就算亡,也要亡的轰轰烈烈,有血有胆。

  武怀国从远处的烟尘,看向目所能及的各处堡垒,看向城墙外的一道道壕沟里,护城河两边,以及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兵将。

  昨天,得到北齐军在准备大举进攻的讯息,他就下令拿出所有的存粮,杀了所有的猪羊,今天中午,又抬出了所有的酒,饱餐一顿,一杯烈酒,痛杀一场!

  武怀国深吸了口气,眯起眼,再次看向覆压而来的烟尘。

  此刻,他满怀期待,他人生中最后,却是最热血、最壮烈的厮杀。

  “将军。”

  身后一声温婉的招呼,武怀国回头,看着一身亲卫装束,提着食盒的苏姨娘,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怎么穿成这样?你可上不得战场,你哪敢杀人。”

  “我做了几样小菜,酒酿鲥鱼,油焖春笋,新茶炒虾仁,清炒春菜,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两碗银丝面。”苏姨娘没答武将军的话,只笑着,将提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放到旁边的台上。

  “噢,下车面吗?”武将军哈哈笑起来,“还是你想的周到。”

  苏姨娘没答话,只是笑着,递了双筷子给武将军。

  亲卫找了两只凳子过来,武将军和苏姨娘并肩坐到台子旁,一人一碗面,吃菜吃面。

  “好啦,你回去吧,之后,就关紧门,别再出来了。

  “以后,去哪里,过什么日子,就随你自己的心意吧。”武将军吃了面,交待了几句,话顿了顿,上身前倾,凑近苏姨娘,一脸笑道:“往后,真有什么难处,别搭什么架子,讲什么脸面,去找那位大当家,咱们和她,两国之争而已。”

  “家里都收拾好了,该烧的烧了,下人们都打发走了,我跟你一起。”苏姨娘慢慢收拾了碗碟,装进提盒,递给亲卫,“我跟你说过,你要是老死病死,我替你守墓,你要是被人害死,我替你报仇,你要是战死,我陪着你。”

  武将军定定的看着苏姨娘,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好!有你,有这碗银丝面,还有这一场大战,我武怀国,死而无憾!”

  武将军说着,走到望楼一角,从兵器架上挑挑拣拣,挑了把柳叶薄刀,掂了掂,递给苏姨娘。

  “拿着,你力气小,这刀轻薄,直要抡刀砍起来,也不至于太累。”武将军将刀柄递向苏姨娘。

  苏姨娘接过刀,抽出来,挥了两挥,笑道:“挺顺手。”

  “别想着挥刀,你就跟在我身后,跟紧,等我死了,你再挥刀杀敌吧。”武将军看着挥刀的苏姨娘,笑着嘱咐。

  “好。”苏姨娘笑应,将刀收回刀鞘,细心的系在腰带上,站到武将军旁边。

  武将军走到垛口,眯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烟尘。

  ………………………………

  李桑柔在顾晞前面一两匹马的位置,跟着大军,一步一步压向巍峨绵延的杭城外城。

  李桑柔能看清楚城墙上飘扬的旗帜,能看到那个大大的武字时,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

  招扬的顾字帅旗下,号令频出。

  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点点寒光,绵延无边的枪林停下,休整,饱餐。

  一个个哨探紧贴着马背,从两边往帅旗下飞奔,离帅旗十来丈,大声喊着无,勒马急回。

  一个哨探喊着有字,直冲进来。

  “找到武怀国了。”顾晞看向李桑柔。

  李桑柔嗯了一声,勒转马,跟在喊有的哨探后面。

  大常和黑马、小陆子几个,紧跟在李桑柔身后,纵马而出。

  “把旗竖起来。”顾晞吩咐了句。

  如意立刻拿出一摞桑字旗,旁边的护卫急急将大车上的旗杆一根根抽过来,如意套上桑字旗,旗杆竖起,和那面顾字帅旗一样的高度,迎风扬起。

  孟彦清上前接过一面桑字旗,迎着风,带着十几个老云梦卫,疾驰而出。

  董超接过第二面桑字旗,同样高高扬起,十几个老云梦卫跟着,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出。

  卫福接过第三面……

  七八面高高飘扬的桑字旗,从一个个黑铁战阵中穿过,战阵之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桑柔跟着哨探,驰往武怀国站立的那座望楼对面,融入战阵后那面文字将旗之下。

  将旗下是文彦超。

  “在望楼上?”文彦超眼睛亮闪无比。

  “嗯。”李桑柔仔细看着望楼上每一个垛口,目光落在武字帅旗下,一身金黄甲胄的武怀国身上,扫过一眼,立即移开目光。

  武怀国是个极警觉的,看到就行了,不必多看。

  李桑柔勒马避到文彦超身后,文彦超是个极其聪慧的,立刻招手示意身边的偏将移过来,两个人挡在李桑柔面前,只留下一条半尺宽的窄缝。

  李桑柔从大常手里接过强弩,垂着弩垂着眼,调均了呼吸,抬起弩的同时,扣下了扳机。

  望楼垛口上,看到一面面桑字旗竖起来,已经侧身避在石头墙后,只露出半边脸的武怀国心头猛然一紧,没等他反应过来,黑沉中泛着金光的弩箭,穿进了他的眼睛。

  被武怀国推在身后,整个人都藏在石头墙后的苏姨娘,定定的看着突然往后仰倒的武怀国,在武怀国趔趄两步,訇然倒地后,才尖叫出声,扑到武怀国身上,直直的看着钉进武怀国眼睛的那枚黑沉沉的利箭。

  “你……”武怀国另一只眼睛直直瞪着苏姨娘,一个含糊的你字后,就气绝而亡。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苏姨娘泪流满面,用力脱下武怀国的头盔,套在自己头上,再扯下他那件血红的斗蓬,甩起披上,从武将军身上爬过去,握住在第二声利箭破空声后,折断倒下的武字帅旗,用力挥起。

  李桑柔眯眼看着重新挥起的武字帅旗,看着挥动着帅旗的瘦小身形,片刻,举起强弩,顿了顿,扣下了扳机。

  望楼上,那面正在往前挥舞的武字帅旗,片刻停顿后,旗子软软垂落,往后倒了下去。

第312章 城

  巨大的投石机从黑铁战阵后方显露出来,被一群群壮汉推着,飞快的穿过黑铁战阵,疾冲往前。

  黑铁战阵中,节奏分明的高喊着桑!桑!桑!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长枪哗然往前,盾牌举起,方正巨大的战阵分裂成无数个十人战阵,往前冲去。

  城头上,箭如雨下。

  投石机在箭雨中停下,一块块巨石被抛了出去。

  抛出去的巨石,砸上城墙的不多,多半落在了护城河中,一块接一块,在护城河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李桑柔换了连发弩,一边纵马往前,一边射向俯在垛口,不停往下射箭的弓手。

  四周暮色渐浓,太阳闭上眼睛,飞快的落下了地平线。

  城上城下,燃起了火把,熊熊的火把不停的飘忽移动,或密或疏,城上城下或明或暗。

  密集的箭雨,苍苍的暮色,让李桑柔从心底涌起股浓烈的无力之感。

  在这样几十万人的对阵之中,她一人一弩,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个十人战阵冲过最密集的那阵箭雨,迎上城外各个堡垒的南梁守军,一杆杆长枪挺出,怒吼着,刺向彼此的战阵。

  眨眼之间,两军就混战在了一起。

  投石机缓缓后撤,一个接一个,无数个十人战阵,从投石机旁边冲过去,一团团,仿佛滚下陡坡的巨石,轰轰隆隆,只能往前,无法停留,踏过倒地的梁军,也从同伴的尸首上踩过。

  黑铁的大军,如同冰凌乍开的大河之冰凌,寒冷尖锐,势不可挡,冷酷无情的碾压着一切。

  黑衣的老云梦卫们逆着洪流,凭着高超的骑术,在战阵之间,躲闪腾挪,纵马冲向李桑柔,七八面桑字旗汇在一起,排成一线,随着中军的令旗,移向攻势最猛烈的地方。

  李桑柔催动战马,随着桑字旗的移动,手里的钢弩机括声不断,每一声清脆的机括声,都抹掉一个城墙上的弓手。

  黑铁战阵一路碾压到护城河边,战阵顿住,扛着浮桥的兵卒从战阵后方直冲上前,一个接一个跳进宽阔的护城河,拖着浮桥拼命往前游。

  投石机投出的一块块巨石,在护城河中间垒出一个小小的尖岛,头一段浮桥架在石头岛的尖上,第二块浮桥从上面飞快推过来。

  城墙之上,如雨的利箭转向护城河中,密集无比的钉进护城河,河中顿时血水弥散。

  李桑柔加快了节奏,用尽全力,用手里的钢弩,阻拦着如雨的利箭,心底再一次浮起股无力之感。

  箭太多了,弓手太多了。

  头一座浮桥搭到了对岸,第二座浮桥也搭到了对岸,搭桥的兵卒一个接一个,从桥上跌入护城河,再从河水中缓缓浮上来,将护城河染成一片血红。

  后面,拖着浮桥的兵卒冲上来,接着往前冲,再跌入河中。

  一座座浮桥搭了起来,排成丈余宽,十人战阵从中分开,五人一队,冲上浮桥,冲过浮桥,杀向护城河那一边的守军,攻往城头。

  李桑柔勒住马,手里的钢弩响声不断。

  高高的攻城梯抬到城下,搭上城墙,李桑柔紧盯着攻城梯,钢弩响声急促,射杀着城头上冲向攻城梯的每一个人。

  一根木柱从垛口捅出来,将攻城梯捅得往后倒下,梯上的兵卒从高低不同的地方跌落下去。

  又一架攻城梯搭上去,再一架……

  李桑柔深吸了口气,盯着搭到了两个垛口之间的那架攻城梯,钢弩在两个垛口之间飞快移动,射杀着两个垛口上的每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