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第50章

作者:闲听落花 标签: 爽文 古代言情

  顾晞站在门槛外,看着黑马,以及两个老帐房和听喜交接。

  听喜交接好,付好银子铜钱出来,告退走了。

  顾晞看着李桑柔道:“有什么事儿,或是缺人手,只管去找我,或是守真,找致和也行。”

  “好。”李桑柔笑应了,看着顾晞上了马,转身进了屋。

  ……………………

  饭后,顾晞去户部之前,先去了明安宫。

  顾瑾看到顾晞,伸手拿起案子一角的告贴,“你看到了?到陈州二百个大钱,隔天就能到,我都想把这一堆公文交给这顺风速递了!”

  顾瑾说着,笑起来。

  “她把铺子开在了大理寺那座监狱隔壁,说是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就买下了,铺子前竖了根杆子,只比东角楼略矮一点儿,挂了顺风俩大字,半座城都能看到,招摇得很。”

  顾晞坐到顾瑾旁边,一连串的话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有生意吗?”顾瑾放下告贴,看着顾晞问道。

  “我看看就走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中间,就潘定邦的小厮听喜送了十几封信过去,我看着黑马和两个新招的老帐房收好信才走的。”

  “怎么样?”顾瑾饶有兴致的问道。

  “很有章法。收了信,先往簿子上登记,谁寄的,到哪里,然后用麻绳交十字捆在信上,两面压漆封,写着号的纸条一式两份,一份用封漆和麻绳一起压在信上,一份给了听喜。

  说是一年内凭号可查,超过一年就不能再查了。

  靠墙四个大柜子,写着四个州,每个柜子又分成格,看样子,收了信,立刻就区分州府县放好了。”顾晞看的仔细,说的也仔细。

  “嗯。”顾瑾听的笑起来,“她这生意,收信这头没什么,难处在派信那头,她怎么安排的?”

  “听她说,头一趟递信,准备让金毛去无为,黑马去寿州,大常去颖州,她自己看着陈州,兼管建乐城这边。”

  “嗯,建乐城这边,你再挑个老成管事儿,不用插手进去,就是在旁边看着。那些骑手,”

  说到骑手两个字,顾瑾忍不住笑,她起的这名字,倒是贴切。

  “还有马匹马夫,这一块,让致和留心一二,在她理顺之前,替她看着点儿,不要出什么岔子。”

  “好!”顾晞爽快答应。

  李桑柔的顺风速递铺,新招的三十个骑手,连同照顾马匹的十几个马夫,都是她托他,他又交给文顺之,从退下来的军卒中挑出来的。

  ……………………

  这一天,除了潘定邦,文诚以及文顺之的友情支援信,其它的,顺风速递铺只收了总共七封信,七封信三个州,加上那一堆友情信,四个州齐齐全全都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毛和黑马一人一匹马,大常骑一匹牵一匹,出陈州门,南下而去。

  李桑柔先往铺子里看了一趟,带着几封信,赶往陈州。

  往陈州的这几封都是友情信,都在淮阳城内。

  在淮阳城内送信到家这事儿,李桑柔找的合作者,是药婆行的头儿聂婆子。

  李桑柔到淮阳城外的递铺时,聂婆子已经伸长脖子等了大半天了。

  “唉哟大掌柜来了!”

  看到李桑柔直冲而来,聂婆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走带跑迎上来。

  “我今天赶早吃了饭,刚进午时就过来等着了。

  先是毛大爷,那马骑得,唉哟哟,快的一阵风一样,换了马就走了。

  后头是位黑脸大爷,那位爷那脸黑的,唉哟可是福相!

  再后头,说是姓常?常爷那身膀,可不得了!天神下凡一样!”

  聂婆子嘴不闲着,手脚更是利落,仰头伸手,虽说够不着,可照样是一幅扶到了的模样,扶下李桑柔,一个旋身,提壶拿杯子,倒了茶捧给李桑柔。

  “多谢。”李桑柔接过茶喝了,将手里的布袋放到桌子上,示意聂婆子坐下,指着布袋道:“每处一个布袋,你接手时先看布袋上的字,是不是淮阳城的,不是不能收。”

  “大掌柜的教导过,记得!”聂婆子伸手推平布袋,手指点过淮阳城三个字。

  “嗯。”李桑柔抽开布袋,从里面取出薄薄一捆信,解开,将最上面一张清单递给聂婆子,“你核对一遍,数目要对,信上的姓名地址,和清单也要一样。”

  “好!”聂婆子一只手点着清单,一只手一封封翻过信,仔细对了一遍,不等李桑柔说,摸过印泥,往那张清单上按了手指印,又拉过桌子上空白崭新的厚册子,在上面写上份数,再按上手印。

  李桑柔也伸手过去,在聂婆子手印后面,按上手印。

  “那我走啦,一封信五个大钱,这一共七封,还有每天保底儿的十个大钱!今儿统共四十五个大钱。”聂婆子站起来,抱着信,先和李桑柔算帐。

  “明天收到七份回执,才是四十五个大钱,少一个,一两银子。”李桑柔冲聂婆子竖着一根指头。

  “这您放心,说啥也不能少!”聂婆子抖开块旧包袱,小心的包了那七封信,出了递铺,简直是一路小跑,往淮阳城回去。

  李桑柔坐在递铺门口,看着聂婆子走远了,才站起来,远远缀在后面,也往淮阳城过去。

  淮阳城这七封信,都是潘定邦的友情信。

  潘定邦的媳妇田氏,娘家老宅在淮阳府,七封信,都是写给他媳妇娘家诸人的。

  聂婆子抱着七封信,直奔城东的田家老宅。

  李桑柔远远缀着,看着聂婆子直冲城东,从田家那座三开间门房起,走了半条街,送完了七封信,将七个连着漆封的回执用包袱包了又包,抱在怀里,脚步轻快的往家回去。

  在离家还有一条街的曹家点心铺门口,聂婆子站住,犹豫片刻,靠过去,看过来看过去,掂量算计了好一会儿,买了半斤麻片。

  李桑柔看着她一只手抱着包袱,一只手托着麻片,直奔回家,站住,露出丝丝笑意,转过身,找地方吃晚饭去了。

  李桑柔吃了饭,回到递铺,挑了匹马,连夜赶回了建乐城。

第55章 捧场

  顾晞和顾瑾两个人,一个位高权重,另一个,位更高权更重。两人在朝中,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是要谨慎的。

  李桑柔的速递铺子,虽说是在两个人的大力支持下开起来的,可两个人却都是不宜有任何表示。

  潘定邦就无所谓了。

  李桑柔要开间速递铺这事儿,他觉得他是头一个知道的,顺风速递门口那根杆子,又是他提的建议,再盯着工部那些工匠,直看了一夜做出来、再竖起来的。

  他觉得他跟顺风速递铺,不但关系很不一般,而且还责无旁殆。

  等到顺风速递铺一开出来,潘定邦先是一口气写了十几封信递出去,接着从工部起,上到薛尚书,下到最低层的小书办,连门房在内,走了一遍问了一遍说了一遍:

  新开了家顺风速递铺你知道了吧?价钱公道递送快,你家哪儿的?家是北边的啊,那你肯定有朋友亲戚在那四州吧?赶紧写封信哪!多写几封,才二百个大钱,多便宜!

  工部说过一圈,潘定邦晃进隔壁的兵部,从尚书直到门房老头,再次问个遍儿说个遍儿。

  这一天下来,但凡潘定邦能想到的衙门,除了门下中书他没敢去,其余的,都被他走了一圈说了一遍。

  皇城内的官吏,个个聪明敏锐。

  春节前后那份求允官员借邮驿递送家书的折子,听说几位相公都点了头了,到世子爷那儿,却被驳回了。

  这样的小事儿,几位相公点了头,世子爷却驳回的,还真从来没有过,世子爷是个大方人儿,一向不计较这点子小钱小事儿。

  后头又上的那几份陈苦情求允可的折子,都被驳回的毫无余地。

  现在,出来了家顺风速递。

  这速递,不就是邮驿么,邮驿可是军务!竟然有人堂而皇之的开在了皇城边上!

  皇城,甚至整个建乐城的衙门,平静的表像下,被顺风速递背后的这份军务,和潘定邦见人就说的宣传怂恿,搅得暗流涌动。

  几乎所有的衙门,都在暗搓搓的议论这顺风速递的背后水有多深,以及大声的讨论顺风速递的那张告贴。

  几乎人人都替顺风速递算计过,这两百个大钱一封信,得亏进去多少。以及,从建乐城到淮阳府,隔天就到了,这可跟朝廷的急脚递差不多了,可朝廷那急脚递,要几位相公点了头才行呢!

  到无为府一千五百里,也只要五天!只要五百个大钱!

  这么一路递送过去,一天得跑多少里,得养多少人多少马?这得多少钱?

  这一封信得亏多少?

  除了气氛热烈的计算这些,兵部和枢密院之外的其它衙门,从上到下,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兵部和枢密院的反应。

  这顺风速递,做的就是邮驿生意,这可是明摆着的!

  吃瓜看热闹之余,也有几分忐忑,甚至期待,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大事。

  兵部谈尚书就有点儿上火了。

  邮驿是他们兵部和枢密院管着的,可枢密院这个管,是监察他们兵部这邮驿管的好不好,偶尔出个章程什么的。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顺风速递,明摆着做的就是邮驿的事儿,这事儿,真要有什么事儿,肯定得着落到他们兵部头上。

  枢密院那头,不但没责任,说不定还得上折子弹劾他们。

  而且,潘七可是上门说到他们头上了,装不知道都不行!

  可这管,怎么管?

  那家顺风速递,能让潘七公子这么卖力的到处拉人寄信,而且,这位七公子折腾了一整天,潘相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这背后,必定站着人呢!

  他最近光顾着盯大军换防,以及紧跟着世子爷,盯着军粮以新换陈、新设粮仓的事儿,偶尔有一丁点儿闲空,还得竖着耳朵听户部、吏部以及礼部换尚书大调官员这件大事儿,对这间顺风速递,竟然一无所知!

  现在再四下打听肯定不合适了,人家铺子都开出来了,他还一无所知,这要是传出去,一个失查肯定跑不了,往重了说,简直够得上尸位素餐四个字了。

  谈尚书头痛了一两刻钟,决定去枢密院,直接找庞枢密问问:他该怎么办。

  这邮驿的事儿,一向是枢密院定出章程,他们兵部负责执行,眼下这家顺风速递,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那金玉新书上,也从来没提过要是有商家做邮驿生意,那该怎么办。

  从来没有过的事儿,那肯定得枢密院先拿个单程出来!

  谈尚书打定主意,出了兵部,径直去枢密院找庞枢密。

  庞枢密听谈尚书三言两语说完,笑起来,“世子爷一大早就把我叫过去,说是只怕一会儿你就要找过来了。

  顺风速递这事儿,世子爷说他知道,大爷也知道,世子爷说,这是大爷的意思。

  一来,让官吏们有个合适的地方递送书信,二来,你也知道咱们这邮驿的事儿,苦乐不均,太平年间养闲人,养着养着养废了,真有了事儿,又极易耽误。

  世子爷说,大爷早就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世子爷说,这事儿,就是先试试看看,不好大张旗鼓,让你我,担待一二,什么都别管,先看着就行。”

  谈尚书长舒了口气,“既然是大爷的意思,那这个担待,肯定是咱们担待得起的。那这个看,你这边打算怎么看?”谈尚书上身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那顺风速递铺子里,现用的几十个递夫马夫什么的,全是文四爷经手挑的,哪还用咱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