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她 第124章

作者:休屠城 标签: 天作之和 虐恋情深 古代言情

  他仿若未闻,拨开她的衣襟,触到滑腻皮肉,指尖往下流连,而后捞起浑圆,紧紧攫住。

  甜酿心头猛然一痛,被他控着身体,已毫无还手之力,紧闭着眼,贴在木栏上喘气。

  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却能抚摸出温腻肌肤上隆起的细细的纹路,他的指尖在其上勾勒描摹,眯着眼得意笑起来:“其实我这一生,也不算亏……酒色财气均沾,作过恶,行过善,也知足了。”

  许久之后,他终于松了手,两手推开她,自己退回阴暗处:“走吧,你我之间,自此两清。”

  甜酿从地上颤颤站起来,将衣襟掩好,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不舍得走?”他懒洋洋坏笑起来,懒散将腿支起,解自己的腰带,“身上带银子了吗?去把狱卒喊来,给他五两银子,他能放你进来,让你陪我睡一觉。”

  她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看着他。

  “怎么,害臊不愿意?”他挑眉,戾气四溢,“那你出去,给我找个女人进来。”

  甜酿掏出袖里的钱袋,放在地上,轻声道:“我走了。”

  “我不会再来了。”

  施少连双手撑在脑后,闭着眼睛不看她。

  她看他囚衣褴褛,十分落魄又毫不在乎的模样,默默转身离去。

  身后有人说话。

  “那时候……肚子是不是很疼?”

  他转身背对着她,嗓音缥缈又冷漠,“流了很多的血吗?是怎么走到吴江去的?”

  “我也曾后悔过,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放手……”

  她胸脯剧烈起伏。

  也许他对不起过她,她也对不起过他,但其中的纠葛,如何能说得清。

  谁能说得清对错,谁能说得清从何而起。

  天最冷的时候,施少连离开了金陵。

  云绮和方玉送出了城,给押解的官差打点了不少的银两,鞍前马后准备了许多物什,只望他在路上少受些苦。

  施少连目光黯淡,没有道谢。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阮阮也来了,给他带了一包银子,笑着说:“她不在金陵城内,杨家祖籍是湖州,杨夫人带她将阖家的灵柩迁回祖坟。”

  有云绮和方玉的仔细打点,流放的路上走得很快,官差得了银子,照顾得也颇为殷勤,除了行路奔波,一众罪囚里,他真没受什么大罪。

  这日到了岷州地界,前头驿馆还有十几里路,天又下起了鹅毛似的大雪,眼瞧着入夜赶不得路,官道边正好有间客栈,只得暂在此处歇脚。

  店主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招揽了几个伙计在店里跑堂。

  一众罪囚抖抖身上的雪,在店里围着火炉坐定,赶了许久的路,老早冻得浑身麻木,眼下只渴一壶热茶解解寒气。

  “官差大哥,各位请用茶。”

  女人的嗓音喑哑粗粝,像钝刀从冰面上刮过。

  施少连近来咳得厉害,被柴火一燎,两颊俱是红晕,眉眼滚烫,唇色却是苍白干裂。他坐在人群中,独自望着外面的狂风暴雪,听见这刺耳的声音,扭过头来看来人。

  两人对视,彼此有一瞬的怔忡,而后,施少连唇边露出个冷淡又微讽的笑容,这笑容慢慢在冰冷面容上扩大,最后忍不住要拊掌大笑。

  身边一圈人都有些莫名看着他。

  “原来是你啊……紫苏……”

  太多年了,这个侍女,几乎要从他脑海里抹去。

  他形容十分狼狈,身上还挂着镣铐,语气有些张狂:“你运气不错,保住了这张脸。”

  她的嗓子被烟火熏坏了,当年在火里,倾颓的房梁砸在肩上,烧伤了半边后背,好在有衣服挡着,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这几年她离开江都,在外流落,最后滞留在此地,用手上积蓄开了一间店,最后竟也安稳下来。

  紫苏衣着朴素,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伶俐俏皮的婢女。

  “喝茶。”他垂下眉眼,嘶声递过茶盏。

  客栈里挤满了住宿的客人,官差领的这些罪囚,就安顿在两间柴棚里,天冷如冰,伙计临时挪了两只火盆供他们晾烤寒衣。

  天寒地冻的时候,又是子夜时分,人人抱被酣睡,夜空紫蓝如块冰晶,火花噼里啪啦照亮了夜空。

  柴房里火光冲天。

  店里的人急急去救火,柴房里头的人争先恐后逃出来,有罪囚趁乱逃逸,官差急哄哄去逮人,等到天明火势渐停,官差清点罪囚,少了四五人,柴棚里也有烧焦尸体,施少连不见踪迹,也不知是死在火里,还是趁乱逃了出去。

  这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大雪封山,周围十里都埋在雪下,走出去索性也是个冻死饿死,差人们也不耐烦,都算作葬身火海,将死者名册都报回金陵府。

  消息先传回方玉耳中,云绮知道后大哭了一场,央着方玉帮忙去查实情的始末,报回来,说是未找到尸骨,不知生死,了无踪迹。

  甜酿又回到了金陵。完杨家,杨夫人想把甜酿带回钱塘,被甜酿婉拒了,杨夫人无法,自己先匆匆回去料理家事,让张圆和金陵众人暂替她照顾甜酿。甜酿去信给王妙娘,请她来金陵收敛她亲生女儿的骸骨。

  喜哥儿也跟着王妙娘来了金陵,他已经长大了,比甜酿高出了许多,甜酿见了母子几人,又哭了一场,王妙娘见了亲生女儿的棺椁,回首半生,也是泪落涟涟。

  云绮有意为施少连立碑筑坟,去问甜酿:“或是在江都立个衣冠冢,或是庙里法事,你有何打算呢?”

  王妙娘那时也在身旁,看甜酿木然神情,踌躇再三,最后斟酌道:“生喜哥儿的时候,孩子他爹说了一句话……前两年我再回施家,有一日和少连说话,才猛然回味过来……”

  “当年孩子他爹说,‘可喜可贺,我施存善今日儿女双全’。”

  甜酿猛然愣住,云绮却仍未回过神来。

  “这世上,哪有人已经有了长子,在幼子出生的时候,还说儿女双全的……”

  “他一个长子长孙,把家里的宅地和祖业交给喜哥儿做什么……”王妙娘看着甜酿,“少连不让我跟你说这些……”

  甜酿紧紧闭上了眼。

  他根本不姓施,他姓周……

  过去种种,她不懂吴大娘子和施少连的地方,如今后知后觉,都懂了。

  王妙娘把女儿的灵柩迁回江都,不放心甜酿一人独居,把喜哥儿留了下来,喜哥儿年岁也大了,就安顿在金陵读书,陪伴姐姐。

  阮阮带着潘妈妈找到甜酿,天香阁没有被施少连变卖出去,按施少连和湘娘子的意思,天香阁早就转到了甜酿名下。

  天香阁其下产业丰厚,账上的钱财足够她挥霍一生。

  那时候他变卖了施家里里外外所有的资产,都兑成银票握在手上,说要去上下打点,将半数的银子都存在了天香阁里。

  甜酿握着账本沉默了许久。

  她最后将天香阁的花娘尽数遣出,给她们钱财行囊,将天香阁的招牌拆了。

  有些孤苦无依不愿走的,想找个安稳地方生活的,阮阮招着众娘子,来向甜酿讨银子:“她们过惯了好日子,你给的那些银子也就够她们吃穿几年,过几年坐吃山空,还不是做老本行,借我们些本金,让我们做点小营生也好啊。”

  她朝甜酿眨眨眼,贴在她耳边悄声道:“施公子说你有很多很多的银子,让我们没钱了就来找你借,还说你很会做生意,让我们来投奔你。”

  阮阮老早脱离了张圆,在金陵城里上蹿下跳,日子过得比谁还快活。

  杨夫人又从钱塘回来,她不欲甜酿整日郁郁寡欢,隔三差五耳提面命,帮着她张罗前后,要把当年在钱塘的香铺重新开起来。

  杨夫人知道施少连给她留了那么些钱,心头还是嫌弃他:“不用他的脏银子过日子,玖儿,你自己快快乐乐的活着,干娘来给你撑腰。”

  秦淮河边最是热闹,天香阁的楼宇不知从何时起改了模样,悄悄开了一间颇为阔气的香坊。

  如果光景热闹,身边有人陪伴,那日子很容易度过。

  时光飞逝,这年的深秋,正是漫山遍野红叶斑斓之时,甜酿带着喜哥儿、宝月、阮阮和家里一群婢女,去泛湖赏红叶。

  白日已经下过一场酣畅秋雨,众人就坐在舟里玩笑取乐,耽搁了回去,一直留到入夜,恰好雨停风歇,碧空如洗,一轮新月从天边冉冉而起,河里有肥美螃蟹,喜哥儿带着婢子们在水边钓螃蟹,甜酿在舱内坐了一日,看见堤旁红叶铺满地,如锦绣地毯一般,想下舟走走,带个小婢女沿着堤岸漫步。

  堤旁荡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舱内有人咳得厉害,一声催一声,急得像擂鼓。

  舟内人喘了喘气,也出了小舱,沿着一条小路,攀上了长堤,背手望月。

  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布衣,身量修长,极瘦,那袍子空荡荡的,更显得他病骨支离,形容憔悴。

  新月探出云层,月色如水,清清凌凌,照亮了来人眉眼和鬓边的风霜。

  两人打了照面。

  她仿若被寒风冻住,看着眼前落魄穷困的男人,脑子一片空白,红唇蠕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没死?”

  “快了。”他垂眼,闷声咳了两句,手握拳抵住唇,抑制满腔的腥甜和燥气。

  那一把火,真险些要了他的命。

  两人无言。

  “玖儿姐姐,我们钓了一篓子蟹。”喜哥儿从船上跳下来追她,“我们回去吃螃蟹好不好?”

  他低头,从她身边匆匆而过。

  甜酿再回首,破旧的小渔船转眼消失在萧瑟的秋水秋林中。

  冷风吹着她的裙摆,她往前迈了两步,怔怔看着无言江月荡漾在水中,被风吹着晃荡,如同梦境一般清寂缥缈。

  “施少连此人,也该结束了……”远去的船舱里溢出一声轻叹,咳了两声,浊酒杯端在削瘦手中,仰面一饮而尽。

  酒杯“咚”的一声砸进水中,惊起近旁歇息的一只白鹭,那白鸟振翅,一声清鸣,划过长空。

  她久久寻不到他,便渐渐把这默认为自己做的一场梦。

  金陵的冬天格外的冷,寒风凛冽,刮得人脸上生疼。

  临近年根,大街小巷还是热闹,平日里各家忙碌,难得有相聚的时候,大家出主意,约好日子一起在杨家吃热腾腾的羊肉锅子。

  屋子里有一二三四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尖叫着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一屋子小婢女怕这些金贵孩子撞了磕了,个个团团围住,急的手忙脚乱。

  “蔻蔻,蔻蔻。”杜若扯开嗓子大喊,“不许调皮,跟着哥哥姐姐,别撞了弟弟妹妹。”

  蔻蔻跑得满头汗,脸蛋红扑扑的,衣襟都敞开着,她年岁渐大,真比泥鳅还皮,每回都要惹得杜若生气训人,但蔻蔻可不怕,她有大把的姨姨姑姑在,哪一个都是她的靠山。

  “蔻蔻。”屋里进来个穿男装的年轻女子,巧儿如今是营造司正正经经的吏书,每日点卯坐署,今日是特意告了假出来的,她不着急婚姻,况夫人现在也想开了,巧儿也落得轻松自在,“来帮姑姑忙摆凳子。”

  云绮和苗儿也捧着菜碗进来,喊自家孩子:“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快坐好,要是冲撞摔了,谁哭打谁屁股。”

  阮阮也和几个娘子提着酒菜进来,笑道:“要打谁屁股?我们带着戒尺来了。”

  最后进来的是位满身珠翠的年轻妇人,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着,身后还跟着位婢子捧着软枕软垫,妇人腆着大大的肚子跨进门来,面上一股傲气:“好了么?我饿了。”

  “快了快了。”苗儿去扶自家妹子,“马上就要生了,你这时候还跑出来做什么?可要仔细些……”

  “家里闷,我出来透透气。”

  那位参议大人的原配去年冬里病亡,一直拖着没娶,眼下芳儿有孕,母凭子贵,明春里也少不得扶起来当继室。

  甜酿也挽着袖子进来,看见家里一群婢女围着芳儿前前后后伺候,蹙眉:“你们让一让,都围着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