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权臣娇养了 第5章

作者:楠知北 标签: 情有独钟 爽文 古代言情

第6章 讲学

  明海济历经三代帝王已是耄耋之年,如今发如银霜,脸上条条皱纹都在诉说岁月往事。他一袭青灰常服,精神矍铄眼神炯炯有光。

  “明澈。”明海济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已经先至。

  王舒珩起身:“恩师。”

  师生二人三年未见,落座后一番叙旧,明海济注意到对方右耳耳骨的玄色玉石难免叹息一声。当年王舒珩与一众皇子拜在他门下,王舒珩好武却最富才情,写文行云流水意不断,无人能出其右。

  有一回宫宴贤明帝出题让当场作文,众人有意让皇子表现纷纷推辞,唯有王舒珩不退不让一篇策论震惊翰林,贤明帝也赞不绝口,完了他只是轻飘飘地回应一句:“无心之作。”

  那天王舒珩和太子在东宫偷偷喝了不少酒,宫宴出来明海济责备他不懂藏锋,王舒珩醉醺醺答藏了可惜藏不住。

  七皇子早对他不服,当即嘲讽还与王舒珩定下赌约:若王舒珩考中进士,七皇子就学狗叫。当时年少不懂事,王舒珩就为了听七皇子那声狗叫,一路高歌猛进中探花,据说还是因为贤明帝有意避嫌才没给状元。

  回想往昔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明海济心中五味杂陈。王舒珩似是知道恩师心中所想,淡然一笑劝道:“恩师在想什么?茶快凉了换一杯吧。”

  明海济知道,王舒珩就是这样的人,过往仅是过往无论荣与辱,谁提及对他而言也如一杯白水。

  他这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道:“书信为师仔细与内阁案帖对比过,从字迹看确实出自盐运使杨诏,你从何处截获?”

  说来也巧,回临安当日码头有人行踪可疑,王舒珩抓人搜身便搜出了这封信件。信件上无落款,所写俱是贩卖私盐一事。送信之人只知信来自汴京,其余一概不知,王舒珩当时就怀疑与汴京盐运司脱不了干系。

  杨家出过三任皇后,如今的皇后虽非杨家女,但贵妃杨吟后宫势力如日中天,没少给皇后添堵,贤文帝虽有意打压但碍于杨太后不好下手。

  “杨诏是贵妃表哥,贩卖私盐说明杨家缺钱。与商户合作是来钱最快的路子,若是恩师,会选择临安哪位商户?”

  临安商户多且富,明海济摇头:“从结果来看,杨诏的选择无外乎姜范李三家。不过为师觉得姜怀远颇具侠义之心,前年黄河水泛五百万两黄金说捐就捐,还有那年你平定南境缺粮草,听闻也是得他相助。”

  话虽如此,但二人心知肚明,杨诏最好的选择是姜家。毕竟姜家可真是太有钱太会生钱了。

  木屋中一时无言,清风吹过,一颗脑袋忽然从窗口冒出。姜莺扒着窗口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狡黠道:“你们在说我爹爹。”

  娇娇姑娘横空出现,还将对话偷听了去,二人皆是一愣。看清来人,王舒珩将她拎进屋,冷声问:“听到了多少?”

  姜莺好不委屈。她和小鸠走散了,在林中走走停停见到一处木屋想过来歇歇,竟听到有人在说她爹。“听到你们说我家有钱,还夸我爹有侠义心肠,你们夸的没错。”

  “明澈,好好说话不要吓坏小姑娘。”明海济并不觉得此人会有威胁。

  王舒珩说话调子向来偏冷,经恩师教训态度软下几分。听姜莺解释完前因后果,道:“去别处玩。”

  说罢要招福泉过来,姜莺却不肯大摇大摆在竹椅上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脚疼要在此处等小鸠,哪也不去。”

  “小姑娘,我们先来的,你在这里我与先生不好说话。”

  这有何难,姜莺伸手捂住耳朵,无辜地望向二人:“我什么都听不见,你们说吧。”

  那副赖皮样简直让人束手无策,王舒珩又气又好笑。好在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也快到明海济讲学的时间现在走也行。

  自己刚来别人就要走,姜莺拽住王舒珩袖子,问:“你要去哪里?听闻今日书院有位大人物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明海济最善为人师,可惜每每讲学来的鲜有女子。他先一步开口:“姜姑娘对讲学感兴趣?”见姜莺点头,明海济便吩咐:“为师先行,带姜姑娘过来。”

  姜莺把孟澜的交待忘的干干净净,从木屋出来就乖乖跟着王舒珩走了。福泉依照王舒珩吩咐一直守在百米之外,见主子身后跟着二姑娘也是惊奇。

  一路上,姜莺像只黄鹂鸟似的小嘴就没停过:“我的小兔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喂它吃饱?今晚我去看它好不好?”

  “被福泉吃了,你问问他□□味道如何。”

  啊——

  霎那间,姜莺嘴巴一撇眼中蓄满泪水,眼看就要哭了。王舒珩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人,立即投降:“骗你的,那兔子在府中活蹦乱跳今儿一早还打翻一只花瓶,何时把它领走?”

  好像变戏法一样,姜莺眼泪又收回去了,“你帮我养着不可以吗?它长大了生一窝小兔子,到时候送你一只,送福泉叔叔一只,送程意哥哥一只”

  一听自己也有,福泉乐呵呵的,但姜莺说起程意福泉脸色就不好。反观王舒珩倒是淡定,他是真的不在乎。

  在姜莺心里,这会两人已经是好朋友了。他不觉得她傻,她在他家用过膳,两人不是好朋友是什么?除了娘亲和沉水院的人,姜莺并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对这份友谊格外珍惜。

  忽然间,姜莺想起上回在王府吃了这人好多东西,礼尚往来,她在腰间佩囊掏了掏,掏出两块油纸包好的糖。一块给福泉,一块递到王舒珩跟前:“我请你吃糖,你帮我养小兔子,这样你也不亏啦。”

  是酥和饴,表面凝着一层糖霜。

  见王舒珩不接,姜莺剥开油纸递到他的嘴边,“你吃呀,特别好吃。”说罢自己默默吞咽了下口水,她带在身上的只剩两块了,不过家里还有好多。

  见她那副馋猫样,王舒珩好笑地伸手接过。他将酥和饴捏在指尖凝视半晌却迟迟不吃,姜莺眼巴巴盯着更馋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糖抢过来自己吃,可是不行,已经送出去了。

  “你不喜欢吗?若是不喜欢就我”

  话没说完,酥和饴已经进了别人的肚子。王舒珩不喜甜食,但逗小姑娘有趣。他嚼着糖果含糊出声:“好吃。”

  姜莺有点委屈:“下次我多带几颗”

  明海济讲学的地点就在林中一片空地,他讲学不挑地点只要足够大,也不限制听者年龄性别,来的人中不光有澄山书院的学生,还有许多慕名而来公子,甚至有两个尼姑。

  人实在太多,王舒珩只好将人护在胸前,一路穿过人流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石凳坐下。到处是乌泱泱的人头,却很安静。姜莺起身张望,巡睃一圈没看见程意不免有些失望。

  “坐下。”王舒珩往她的肩膀一摁,姜莺只能乖乖坐下。

  她没再反抗,因为明海济出现在一方巨石上,深深一拜,说:“明某谢过各位前来——”

  姜莺反应半晌,凑到王舒珩身旁以极低的声音说:“他就是那位大人物呀——”

  “才知道?”

  姜莺点头顺道撅起小嘴:“不准说我傻。”

  王舒珩无奈:“不傻。”

  这才对嘛,好朋友是不会觉得对方傻的。

  明海济所讲内容很有深度,又并非泛泛而谈的空理。他全程站立,声音铿锵一点也不似七八十岁的老者。结束时有澄山书院的学生提问,明海济一一解答。

  最后不知是谁问:“先生三代帝师桃李应当早满天下,敢问先生,可有最满意的学生?”

  闻言,明海济抚摸白须当真思考起来。许久,众人都以为怕是没有时,只听明海济答:“有。”

  能被天下最有学问之人认可,对方该是如何的卓尔不群?马上有人问是谁,有人猜测应该是某位皇子,甚至有人说应该是当今圣上。

  王舒珩也很好奇此人是谁,他抬眸,正对上明海济的目光。明海济道:“说出来诸位可能不信,是一位武将。少年成名他之妙笔令鄙不及,文也纵横武也纵横,当之无愧惊才绝艳四字。”

  人群中一阵唏嘘,纷纷猜测是何人。姜莺也猜,但她知道的人物实在太少了,便问王舒珩:“你知道此人是谁么?”

  “知道。”王舒珩与明海济相视一笑,心中已了然。

  因为之前福泉派人知会过小鸠,小鸠便安心候在林中。王舒珩将人交到小鸠手中后,姜莺高兴冲他挥手,“我走啦,今晚来你家看兔子。”

  澄山书院门口有一片集市,多是卖字画笔墨,吃食的小贩。王舒珩正欲上马,一辆马车在身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明海济略显疲惫的脸庞。

  “明澈,为师今日就回汴京,这个给你。”

  一本泛黄书簿递出,王舒珩接过翻阅两页,明海济解释:“那年会试完你从承光阁出来,问为师何为太乙之算出自何处,竟从未见过。当时无暇顾及竟拖延至今,实在惭愧此书定能解你之惑。”

  王舒珩双手拜过,又听明海济道:“你二十有四早该成家,可有相中的姑娘?若有,明家可代替你父母上门提亲。”

  “恩师,没有。”

  明海济沉吟片刻,摸着胡须道:“喜欢什么样的?为师帮你留意。”

  这个问题王舒珩从未想过,却被问过多次。他一晒,答:“贤良淑德,不能娇气。会骑马,会舞剑,省钱持家会过日子,不然孙嬷嬷得念叨。”

  “嗯,为师记住了。”

  马车飞扬而去,王舒珩翻身上马,抬眸却见一个明艳的身影穿梭于商贩之间。

  姜莺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接过商贩递过的牛肉包子付钱。她出手阔绰掏出一锭金子,摊主哪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瞪直了道:“一个包子五个铜板,姑娘这我没碎银子补零呀。”

  “哦——”姜莺无所谓道:“那就不补了吧,我没铜板。”然后问身后的小鸠:“花出去一锭金子,这样钱袋子是不是轻一些,你拎着就不重了。”

  小鸠可不在乎这个,她现在担心的很。“二姑娘,夫人不让你吃这些。”就不该让茯苓守在马车旁,茯苓沉稳严厉,她的话二姑娘还能听上几分。

  “嘘——不要告诉她。”

  因为有牛肉包子摊前的经历,其他商贩都跟迎财神一样迎接姜莺,纷纷卖力吆喝。

  王舒珩凝视姜莺许久,无奈摇头对福泉道:“一会派几个人偷偷跟在姜家马车后头,务必把人送至姜府。这般明目张胆地撒钱,不被山匪盯上才怪。”

  “是!”福泉应下办事去了。

第7章 东珠

  回到姜府已是月色清明,春意浓重院中花香馥郁。曹夫人下车直奔内院,步子匆匆仿佛身后有鬼魅追赶。

  马车将将驶出澄山书院,她便察觉途中怪异似有人追随,却始终没有现身。曹夫人崇信鬼神,觉得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胆战心惊地回屋焚香沐浴还叫丫鬟去寺庙请法师。

  与之相反的是姜莺,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从马车上下来精神倍增,跨进沉水院说要去看兔子,让积正再带她飞一回。

  前几日三人在王府的奇遇茯苓也听说了,虽没见过那位沅阳王但茯苓总觉得此人危险,还是避开为好。“夜深上门只怕污了二姑娘名声,再说小兔子要睡觉了,明日奴婢把兔子抱回来好不好?”

  姜莺的男女意识向来浅薄,及笄前没人同她讲,及笄后更不会有人说。

  她懵懂地点点头,回屋翻找出一盒东珠。东珠产自北地粟末河,凭稀少贵重闻名于世,不过这样的好东西于姜莺而言却平平无奇。小时候姜怀远送她十颗,姜莺当弹珠玩,见她喜欢姜怀远便有意收集,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送到她手上。

  东珠圆润硕大,光彩照人,姜莺让积正送去王府给王舒珩。小鸠明白此举何意,不舍道:“东珠贵重,二姑娘想谢沅阳王今日讲学之恩,一颗足矣。”

  一颗也太小气了!姜莺大方:“不怕,家里还有好多。积正叔叔翻墙去送,别叫娘亲瞧见。”

  积正点头,将盒子揣进怀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夜忽然疾风骤雨,打落花枝一地狼藉。锦帐中姜莺已然熟睡,整座临安城陷入蒙蒙夜色中。城郊一处华美别院,风雨中正是血气腥腥。

  屋顶一声惊雷,借着惨白火烛之光,船工朱健这才看清台阶之上暗红的血污。别院幽深昏暗,手中油灯驱不散森森阴气,朱健举近油灯拾级而上,脚下蓦地出现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

  他将男子翻过身,儿子朱小八那张年幼的脸映入眼眸。朱小八嘴皮子厉害,无论是谁都能被他哄的爽快掏钱。弄成这副样子,朱健也是老泪纵横。

  朱小八还没死,双手死死拽紧他的衣袖:“父亲——救——救我。”

  “救——一定救——”

  霎时,院中燃起簇簇火把,昏黄火光照亮四周腐朽之气更为浓厚,王舒珩目不斜视跨过朱小八濒死的身体,在一方木椅上坐下。

  他并不言语,手中把玩一柄短刀。朱健跪地匍匐,唤了好几声大人,才见王舒珩漫不经心撩开眼皮瞧他:“怎么,这会又愿意替本王做事了?”

  朱健抬头仰视,正好对上王舒珩狠绝漠然的面庞,上过战场的人浑身杀伐之气,让他止不住汗流手抖。送信被抓那日王舒珩并没有为难,只是没收信件让他想办法自圆其说,还有招揽之意。朱健为逃过一劫沾沾自喜,未曾想噩梦才刚开始。

  早在答应做这门差事时,对方就承诺会保护他的家人。可不过数日,老婆被人追债逼的跳河,儿子也莫名失踪,若再不答应朱健实在不敢想后面还有什么厄运等着自己一家老小。

  他抹了汗,声中颤抖怎么也掩不住:“大人,信是从汴京来的,经过七人之手层层转交,最终到达何处小人确实不知。前几日小人谎称落水丢失信件,对方并没有怀疑。小人还有用,愿意为大人做事,不过小人就只有一个儿子,让他回家去吧。”

  “回家?”王舒珩眸中笑意漫开,耳骨玄色玉珠隐隐发光:“他回家去,把你那六十老母送来吗?朱健,不要以为找人假扮你是什么难事,本王不过想简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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