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撩人 第68章

作者:再枯荣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两个人拌几句嘴,逗得花绸嘻嘻笑歪在枕上,笑得肚子酸。奚桓忙使椿娘带门出去,将她搂在怀里顺气,“快别笑了,喝几口冷风进去,回头又闹肚子疼。”

  花绸又窝在他怀里笑一会子才停,仰脸看他,用指端拨弄他衣襟上白森森的貂毛,“眼看要年下了,今年你姑奶奶和你爹都不在,我想着,三十咱们阖家吃过年饭,初一摆一日的戏酒,请那边老太太老太爷并小乔一家都过来,大家一道乐一乐,你说好不好?”

  “你看着办就是,初一到十五,我也不到衙门里去的,正好在家陪你。”

  说话间,奚桓探到她裙里,一摸她的脚,就穿了双单锦袜,“你怎的就穿一双单袜,该穿毛里子的才是。”

  摸得花绸把脚一缩,咯咯发笑,“别摸了,痒得很。我晨起叫椿娘找,竟没找见,索性就穿上单的了,横竖屋里架了两个熏笼,关了门窗,也不觉得冷。”

  奚桓便下榻到墙根处翻柜子,翻了柜子又翻几个箱笼,蹲在地上嘀咕,“我恍惚记着夏天的时候你收拾冬衣,装了一包冬天的锦袜放到姑奶奶屋子里,叫椿娘上那屋里找找。”

  花绸忽然心如静水,柔柔地荡漾,眼波亦随之荡漾起来,“你还记得这个呢?”

  “记得的,”奚桓走过来,见她有些感动神色,便顽劣地一笑,“我年轻嘛,记性好,不跟某些人似的,年纪大了,前脚的事,后脚就忘。”

  怄得花绸窜起一股气恼,身子也在榻上蹿跪起来,去揪他两个耳朵,“谁年纪大了?!”

  “嗳嗳嗳,我可没说你,”奚桓顺势将她摁倒,撑在她上头,“我说二婶婶呢,你急什么?”

  言讫俯下去亲她,亲出濡湿水声,情动时,便去解她的衣裳,谁知那里里外外的衣带繁琐得将他击溃,重叹一声,“我最不爱冬天,穿得这般死厚,人笨重不说,还不便宜。”

  花绸哈哈一笑,双膝曲着,拿脚蹬他坚硬的肚子,“噢,敢情夏天,是便宜你做这档子事的?”

  “你这话就错了,怎么能单是便宜我呢?是便宜咱们,这档子事,又不光我一人爱做。”他拿手点点她的鼻尖,挑挑眉,“你不也挺爱的么。”

  说得花绸臊了,两手捂着脸,从大大的指缝里看他,“我才不爱呢,少诬陷我。”

  “你不爱,那怎么回回都……”

  讲到此节,倏听玉沙踏响,脚步有些急促,花绸忙一把推了他坐起来,扑在绮窗上看。奚桓后头搂着他好笑,“你慌什么,跟做贼似的。”

  花绸回乜他一眼,“就是做贼,偷情就得有偷情的自觉,你手放老实些,有人来了。”

  果然,还没瞧清是谁呢,就听见敲门声,奚桓掸掸衣袍去开了,见是北果进来,径直走到熏笼上烤手,“爷,那卫嘉来了,在外头厅上候着呢。”

  “你去回,就说我在后头有事耽误一会子,叫他稍候。”

  望着人没了影,花绸便挪将奚桓身边挨挤着,吊着他的胳膊眨眨眼,“那个什么陈大,靠不靠得住呀?”

  奚桓笑一笑,目染春意,“你放心,这些人都在外头跑江湖的,一讲钱财,二讲信誉,三讲义气,他既然应承了这事,必然是尽心的,况且他又不吃什么亏。”说着搂着她歪倒在枕上,“叫椿娘摆饭吧,我有些肚饿。”

  “那卫嘉不是还在厅上等着么?”

  “叫他等着去。”

  花绸抬眼望一望窗外,缩在他怀里将他推一把,“你去,外头冻死人了。”

  “冻死人了你还叫我去?”

  她挤挤眼,“你年轻嘛,经得住冻。”

  奚桓索性也不去,推开窗,隔着院喊椿娘,喊得人跺脚搓手地打屋里出来,狠剜他一眼,走到外头寻小丫头子去。

  不时摆了饭,慢吞吞吃过了,又搂着花绸在床上发了一阵腻,适才整衣拂袍往厅上去。那卫嘉候在那里,茶也吃了十几盅,早等得心力交瘁。

  这会儿一见他,尤胜天降神佛再生父母一般,忙慌慌迎上去,“桓兄弟真是叫我好等!”

  熟料奚桓却不似上回那般热络,笑意淡淡地走到上首落座,呷了口茶,适才看他,“真是对不住,后头有些事,耽搁住了,叫卫兄久等。卫兄这般发急,是有什么要紧事?”

  厅里挂着帘子,天光稍暗,卫嘉的面皮却红得耀眼,神色支支吾吾,“真是叫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实在无法,又只得开口。上回从桓兄弟这里借去的三千宝钞,嗨,只怪我不当心,那日揣在身上,竟不留神遗失出来,叫雪水给化了!我在家懊恼了好几日,实是等着银子用,只好腆着脸,又来问桓兄弟借一些支应。”

  说话便由怀里讨出借据来,推到奚桓面前,“喏,我连借据都写好了。”

  奚桓端起茶来,盅口里斜眼一笑,“不打紧的,宝钞化了,还有票号在,我使人到钱庄补了,再给卫兄拿来一样的。”

  “这……”卫嘉脸上益发红,拖着长长的音,一时扯不出别的谎来。

  正发急,奚桓倏地将茶盅一搁,磕出个冷冰冰的声儿,笑颜结了冻,“实话告诉卫兄,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就是我姑妈上年出嫁,我也不过陪了她两千现银,咱们有交情,我借给你,却也不得不谨慎些。我使人打听了,说是你借我的银子去赌钱,好没天理的事情,借三千银子去豪赌,还输得精光!”

  说着,冷笑一声,眼往他脸上乜兮兮睃来,“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何况是这么个无底的深坑。我奚桓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如今还要来管我借三千?我还怕我前头那三千你还不上呢!如今情归情账,钱归钱账,我前头那三千,你先还我,利息我也不要你的,只要本金,省得你这样赌下去,我的银子岂不是跟着打了水漂?”

  卫嘉见他倏忽变脸,惊骇不已,又想他所言有理,愈发有些抬不起头来。这厢坐在椅上,踞蹐思忖半日,见小厮拿了上回那张借据来,十分心慌,忙央告奚桓,“桓兄弟,有话好商量嘛,我若有银子还,这会子也不会来问你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不管你这些道理,我只晓得我的那三千,你务必三日内给我还上,如若不然,咱们顺天府打官司!”

  好话说了半日,仍不中用,奚桓仍旧要那三千银子,只限三日之期。卫嘉悔过不及,臊眉耷眼走到街上,脑子混混沌沌,分不清个东南西北,只顾没头乱走,真正有家不敢回。

  谁知陡地哪里钻出个人来,将他一把揪到胡同里,抬眼一瞧,正是那陈大,怒目咧嘴地瞪他,“好啊,我说上你府上去,门上人说你不在家,原来躲到这里来了。你倒会躲,可我有法子找你,你满大街去打听打听,我陈大手底下可有没有收不回的账!”

  歪眼一瞧,他身后还围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打手。卫嘉被揿在墙上,脚离地三寸,唬得心惊胆战,忙握他的腕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何尝躲什么?不过是出来逛逛。”

  陈大一把丢下他,抱着臂冷笑不跌,“你就是躲我也不怕,说,什么时候还钱?”

  “还什么钱?”卫嘉理理长襟,两眼又焦又疑,“上回不是跟我爹说好了,那些银子三年还清吗?这会儿你又催什么?”

  “那是先前的一万!你前几日欠下的一千七百两呢,怎么算?我可没应准了你这一千七也是三年还清。明白告诉你,赵国舅还等着这一千七过年呢,你想拖可拖不得,叫他老人家满府上下怎么开销?”

  卫嘉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悔得肠子发青,连连拱手央求,“给条生路吧,千万别往我家里去催,这一千七,我年前一定想法子还上,你们若上我家去催,恐怕就只能将我这条命抵给你了!”

  “哼,你这条命才值几个钱?”陈大垂了臂,与左右相笑,双目发狠落回身前,“十二月前务必把这银子还上,十二月里赵国舅还等着银子办年货呢。你也别打量可以躲得了我,我时时派人盯着你呢,告诉你,凡欠我陈大银子的,别说京城,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找回来。”

  那卫嘉心里吓得没主意,对着陈大千恩万谢,辞回家里。先是他父亲遣人来问有没有借到钱,他百般推脱,只说奚桓借了,还得去钱庄兑宝钞,等功夫才去拿。

  第二日又是奚桓使小厮上门催债,他仍是千万央求着宽限几日。外头又还有个陈大,日日催逼。焦头烂额之际,卫嘉只恨不得找根绳子悬在梁上,一头挂死,大家清净。

第67章 . 纱窗恨(三) “真是叫姑妈爱也爱不过……

  雪覆绿瓦, 螭吻向风,冰雪十月,苍树折冻。眼前年关不过两个月, 各门户皆是喜挂眉稍, 笑结唇角,行色匆匆忙着采办年货。那大门户里,自然也忙着收租收物, 再往各出送礼分派。

  独这卫家,所收田租五六百, 连年节下都有些吃紧,何况填顺天府的亏空,哪里来的心思大操大办?那卫朝良气极了,将卫嘉叫到跟前来,又骂一遭:

  “你说你借了银子来,如何我到今番还没瞧见影子?或是你哄我, 或是你又拿去赌输个干净?!好好好、这个年索性就别过了, 阖家找来绳子, 一齐吊死了为上!或者, 我把你肚子的里肠子扯出来,先将你个孽障勒死!”

  卫嘉忙不迭跪下央求, 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恨不得把头磕落在地上。幸而太太下人们一阵劝, 好歹给拦了下拉。

  这厢逃出命去, 催颓回房,谁知又有个范纱雾在榻上哭个不住,“如今大嫂嫂与弟妹都明理暗里地挑刺骂我,说是娶了我, 弄得如今家中接应不上。我倒好笑了,我花了你家几个钱?你拿我的嫁妆去赌就罢了,还掏澄出这么大个窟窿,反倒都怨我规劝不好爷们儿,不贤德。你倒肯听劝呀,你这样的,我纵一千一万个贤德,也约束不住,除了吃喝,凡事不会!瞧瞧我周围这些小姐奶奶,姐姐虽嫁了个老不死,到底不缺银子使,表姑妈虽与婆母脾气不合,可表姑夫,却是一等一的人才,就我命苦,嫁了你这样一个酒囊饭袋子!”

  骂得卫嘉急了,抬手要打,她却不怕了,反站起来,脑袋直往他胸口上撞,“你打死我、你打死我!横竖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打死了倒干净,省得处处受人奚落!”

  卫嘉跟她讲不清,气涌如山拔腿走到书房去,闷坐半日,倏听小厮来报,奚桓使人过来说话。他正欲躲出去,谁知廊下瞧见北果被人领着来,避之不及,只好招呼进书房说话。

  按说上回奚桓给了三日之期还债,卫嘉还不出,几面无可开交,险些愁坏了心肠,恨不得挖个雪坑趟进去,永世不见人为好。眼前见北果逼上门来,只得百分客气地待他,又是请茶招待,又是请人落坐。

  又连番说下许多话,“你回去与桓兄弟讲,银子我定是要还的,借据在他手上,我还肯抵赖不成?只是眼下临近年关,家中愈发艰难,实在是无法,请他再宽些日子。实话与你说了吧,如今我外头也有人催债呢,我纵有一条命,也不知先抵给谁好。”

  北果揣着奚桓交代的事情来,心中暗笑不止,面上假惺惺替他发起愁,“我来了这几回,也晓得大官人的艰难。嗨,我一个做下人的,回回来,大官人回回都拿我当上宾待,我心里感激大官人,少不得,要替大官人出个主意,兴许不尽能免了欠我们爷的债,嗳,保不齐我们爷还能另添二三千银子与大官人,也未可知!”

  闻言,卫嘉刹那来了精神,忙把他由下座请到上首来,“什么法子?你且说与我听。”

  “是这么回事,我们爷心头揣着件烦难事,前头叫我寻人去替他办,我一时还真找不着这么个合适的人。耽误至今,爷益发愁起来,对我说,若能办好这个事,还要赏我银子娶媳妇。大官人若能办了这事,少不得,我在爷跟前说说情,免了大官人那三千的债,再另借三千与您。”

  “哎呀,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急死人了!”

  “这是要紧的事情,我可不好轻易说。”北果故作为难地摆摆袖,“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一要大官人舍得,二要大官人不怕得罪人,我只问大官人敢不敢做,若敢,我去回我们爷,再请大官人过去商议。”

  一番话说得卫嘉心里振一振,转头又想,到如今这境地,再难办的事情,无非是杀人放火,他有个顺天府当差的爹,有甚可怕?索性将心肠一硬,一拳捶案,“敢!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如今我这境地,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官人果然有胆识,您在家听信,我这就回去禀报爷。”

  不一时,北果归府走到莲花颠,告诉奚桓卫嘉的话。奚桓在榻上吃一瓯鲍螺吃茶,赏了他两个点心,打发去了。

  花绸盘腿在对面坐着,放下半块玫瑰酥饼,拍拍手上的渣,“卫嘉应下了是好,他那样一个赌徒,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单煜晗那边,还不知要怎样叫他上钩好呢。”

  奚桓将咬了大半的鲍螺塞进她嘴里,听着她嚼得声音酥酥的,他便笑,“我已想过了,年节后,为着面上过得去,他一准儿要来咱们家拜年,届时,你听我的,这样办……”

  他抻腰凑过去,附耳说了半天,逐渐将花绸说得笑意盈盈,回眸嗔他,“你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我自有法子嘛。”奚桓高深莫测地收回眼,瞥见她鼓囊着腮,便笑嘻嘻招来,“碧乔胡同里,这玩意儿多的是。到时候问月见办一些来,便宜得很。”

  商议定了,花绸叫摆饭,二人吃过午饭,无甚消遣,说是往园中踏雪折梅。花绸换上灰鼠镶滚桃粉短袄,扎着银红羽缎裙,奚桓又翻出来一顶灰兔毛暖帽替她围在额上,上头灰扑扑的眼色衬得笑脸雪白,下头衣裳又映着桃色,又戴着副粉碧玺坠珥,益发桃红杏艳,眼如春水。

  出门前,花绸吩咐椿娘,“你把炭熄了,出去逛吧,若冷了,我与桓儿往他屋子去。”

  椿娘笑嘻嘻拣了个包袱皮装几条花绸做的绢子,“我去卢家瞧瞧莲心,正好把姑娘给韫倩姑娘做的绢子捎过去。”

  “也好,你替我问问她好不好,我过两日去瞧她。你套了车去,坐轿子恐怕轿夫脚下打滑。”

  各自出门,走到园中,四处皆玉雪靡靡,冰晶世界。花绸穿着小羊皮靴,脚下踩的咯吱咯吱响,像挠在人身上的痒痒,听得她咯咯笑。

  奚桓只恐她摔着,一路托着她的腕子,花绸不要,挣了几挣,“叫人瞧见。”

  “瞧见就瞧见好了,”奚桓死活不放,仍旧托着,“爱瞎想的就瞎想,爱嚼舌根也让他只管嚼去,我看哪个敢到你我跟前来嘀咕,那就是不要命。横竖咱们是两耳清风,双目雪白,听不见,也瞧不见。”

  “你倒真似个出尘的仙翁。”

  花绸白他一眼,把手垂下,钻到他袖口里,叫他握着,“我预备着给你姑奶奶你爹捎带些过年的东西去,虽说就是他们两个人,也该热热闹闹过的好,异乡又怕你爹吃不惯,我使人捎些腊肉熏鹿过去,你姑奶奶惯爱吃这些。”

  “你想得周到,我就想不到这些琐碎。”

  走到二门前头,黄洋洋开了一片腊梅,花绸折了几枝,抱在怀内,像抱了满怀烂漫璀璨的“明年”。

  而年尾的风凛凛吹往南,褪去强悍,似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宰割着皮肤,磋磨人病瘦。

  往武昌一行因奚甯病倒,暂阻开封,在此耽误了半月之久。原是住在驿馆内,不想那府台王大人从哪里听见奚甯走到了此处,忙带着人到驿馆拜见。听见奚甯病中,千求万劝,将奚甯一行由驿馆挪至他府上小住,请大夫吃药,阖家侍奉,十分周到。

  这日奚甯见好,特请他到屋里来谢,“这些日原不该叨扰王大人,如今既已叨扰,还累得府上老太爷老夫人连同夫人连番探望,奚某心上十分感激。眼下我已病愈,不好再耽搁行程,预备后日启程,还望大人不要告诉老太爷老夫人,省得风雪里,老人家还要来送。”

  那王大人见他如此客气,只把四肢不知如何安放,忙在下头作揖拱手,“大人这是哪里话?大人是长官,下官能招待大人,实乃下官之幸,何来叨扰一说?下官斗胆劝劝大人,这病刚见好,不好长途跋涉的,此往武昌,也就一月路程,大人多歇些时日,年下也赶得到。”

  正说话,奚缎云忽然打帘子走进来,一见屋里有生男,忙要避忌,把脚抽回去。奚甯却在椅上朝她招手,“这是王大人,见得的,不妨事,咱们在人家家中叨扰数日,你也应来谢他一谢。”

  奚缎云便捉裙进来,那王大人见其风姿绰约,不敢越礼,谨慎地避开眼,躬腰作揖。奚缎云亦福身还礼,“多谢王大人款待,夫人为人热络周到,请也代我们谢过。”

  “不敢不敢,”王大人倒也耳闻奚甯这段故事,因此颇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好,想一想,拱手道:“夫人太客气了。夫人快请坐,我这里正劝大人迟些日子启程,等身子大安了也不晚。大人眼前虽然见好,到底还有病色,倘或路上又染了风雪,如何是好?还请夫人也劝一劝。”

  奚缎云瞧一眼奚甯,对着王大人婉约一笑,“大人都劝不住,我哪里又能劝得住?况且打扰了府上这些日,着实不好意思,等我们到了,再差人给大人保平安。”

  那王大人见劝不住,只得叹一叹,又与奚甯寒暄几句,方告辞出去。

  人前脚走,后脚奚缎云就板起脸来,走到屏风后头榻上倒茶吃,不理奚甯。奚甯拢拢大氅,追进去,“你瞧,方才还十分讲理,这会儿又生气了,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说出来,也好叫我改啊。”

  “你并没有哪里得罪我,”奚缎云乜他一眼,满大不高兴,“你得罪你自家的身子,与我何干呢?”

  屋里没别人,只有一片晴光与暖意踅入窗,奚甯尚有余病,没有戴冠,单用一根玉笄挽了半个髻,眉宇中淡淡僝僽,笑颜便如一片晚林间摇曳的风。

  他坐在她身后,拉着法氅的衣襟将她裹在怀里,歪着脸看她,“我已好了,大男人这点余病算得了什么?你方才跟外人说话那般懂事,怎么跟我就耍起脾气来?咱们到了武昌,安定下来,我答应你,在住处歇息几日,不问公事,这可行?”

  沉默中,空气里似有活泼的气泡,一个个绚烂地绽放在阳光里,终于绽出奚缎云的一个笑,但她马上敛了,斜着冷眼看他半张脸,“真的?”

  “真的。”奚甯高高地挂起唇角,将她转过来亲一亲。

  正亲得难分难舍,忽闻脚步声,二人立时分坐两边,好不正经地等着人踅进屏风。原来是红藕,手里拿着封信递给奚缎云,“太太,是家中的信,姑娘写的,又捎了一箱衣裳来,还有三支老参,叫给老爷吃,也有老爷的几件袄。”

  奚缎云乍惊乍喜,一头拆信,看一眼奚甯,“我还说咱们的信去了,还得下月才得回信呢,想不到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