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梅 第182章

作者:袖侧 标签: 天之骄子 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若寻出来,这人已死了,可能还能释然。

  若寻出来,这人还活着,一直就在京城,一直眼睁睁地看着淑宁香消玉殒,不出手,不吭声,只怕林太嫔要恨意滔天。

  淑宁至死为他保守身份的一片深情便也错付了。

  更叫人难受。

  林嘉也不想有这样的父亲。

  林太嫔恸哭一场,十几年憋在心里的恨都发散出来了。

  待收了眼泪,她调整控制不住的抽气调整了许久。林嘉一直轻轻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

  待终于调整过来,老人家叹道:“还是问问太子吧。”

  “怎么着,都是你生身之父。”

  林嘉最终没有去问太子,惊动太子动静太大,她问了太子妃。

  太子妃不像林太嫔那样,一辈子长在宫里关在宫里,几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社交是她身为太子妃的职责中,非常重要的一块责任。

  因林嘉的宅院还在收拾,她跟太子妃约好了,这几日去她那里,受她指导。

  她也拓了那印记,拿去给太妃看。

  太子妃仔细地看过了,也说:“不认识呢。这是哪来的?”

  太子妃是知道她身份来历的,林嘉便告诉了她:“是母亲的遗物。”

  这么一说,太子妃便明白了。她道:“让殿下帮你查访吧。”

  林嘉却拿回了拓印,笑着摇头:“不用了。”

  她道:“我做女儿的,问也问过了,也不是没问便放弃,那便尽了应有之义了。只实没必要费力去追查。或许人家也并不想让我找出来呢?”

  她语气十分轻松,并无怨恨。

  太子妃想起太子对她的评价:蛮豁达的,于小姑娘,难见。

  太子妃笑了,道:“有缘总能相认,无缘对面也难识。”

  林嘉道:“是啊,随缘吧。”

  太子妃问林嘉待挪进新宅子,有什么打算。

  林嘉眼睛明亮了起来。

  “我有三件想做的事。”她说。

  “第一件,想求陛下开恩,放婆婆出宫,由我赡养。”

  “第二件,我想将我娘……抚养我的宫人杜氏,将她的坟茔迁过来。她为了我一生未嫁,我想给她过继个孩子,让她以后得享香火。”

  于时人的价值观来说,死后不能入祖坟,做孤魂野鬼,没有香火享用,实在是一件很悲惨的事。

  杜菱倒不会这样,因她是凌三爷的妾室,可入凌家祖坟。

  那日她也从凌昭那里知道,凌延被发配后,凌家保住了秦七娘,并打算从长房或者二房过再过继个孩子给她。这意味着三房的香火不会断绝。

  杜菱也是可以享用这个香火的。她在地下会过得很好。

  只有杜兰,孤零零,太可怜。

  林嘉从前的梦想是希望弄明白自己的父族,然后看长大后能不能将娘亲安葬回父族的祖坟里。

  如今知道了真相,杜兰未嫁,谁家的祖坟都入不了。

  那就给她过继个男孩子,让她以后有香火。

  太子妃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她问:“第三件呢?”

  “第三件,”林嘉道,“我想开一间点心铺子。”

  “我一直都好想开一间点心铺子,只或者没本钱,或者时候不对。”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靠开点心铺子赚钱了。可我还是想开。”

  “一想到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事情现在轻易就可以实现了,就觉得说不出来的欢喜。”

  林嘉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太子妃发现这个妹妹虽嫁过了,大多时候看起来沉静,可这一刻,她的眸子中流露出来的,是小孩子终于吃到了糖的喜悦。

  太子妃其实比林嘉也只大几岁而已,但她的身份地位高很多,注定了未来要母仪天下。

  她拍拍林嘉的头,温柔地道:“一定能实现的。”

第149章

  京城多了一位县主, 在一个招牌砸死五个人三个都是权贵的京城,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水里,只泛起微微涟漪, 便消失了。

  于官宦人家,这是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于勋贵人家,这不过是个幸运的平民,既无家世也无背景。

  于这太后殡天, 朝堂清洗, 权势更迭之际, 实引不起大家的兴趣。

  公告贴出来, 只有两种人对这件事稍稍感些兴趣。

  一是平民百姓,羡慕不已, 觉得一个民妇从此一步登天, 大富大贵了。

  一是皇家宗室, 因有血缘在那里, 宗室内部多多少少有些人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云安郡主先于别人知道了这个事,因为她就是兴王的女儿。

  在公告贴出来之前,她就已经听说刺客的事了,匆匆回家问她母亲:“怎竟遇到刺客?有没有受伤?”

  哪知道兴王妃道:“嗐,哪有什么刺客,不过帮着陛下搭个台罢了。”

  遂把林嘉的事告诉了云安。

  云安这才放下心来, 道:“原来如此, 这妹妹怪可怜的, 以后也算有依靠了。”

  兴王妃不太喜欢林嘉, 哂道:“嗐……”

  云安一看就明白。

  因人的出身不同, 想法自然不同。

  兴王妃虽然现在贵为王妃, 但她出身官宦人家。自然厌恶淑宁不守妇道, 嫌弃林嘉是奸生女。

  云安却生来就是宗室贵女,天生便觉得自己该拥有一些特权。

  娶宗室女的人家,既享受了娶宗室女的带来的富贵,便多少是要牺牲一些夫家的权利的。

  比如许多郡主身份品级还高过了婆婆的诰命,便不去婆婆那里晨昏定省,婆婆也只能忍气吞声。

  偶有极端情况,与夫家闹翻到了撕破脸的程度的,甚至会故意出现在婆婆面前,按着国礼大于家礼的原则,让婆婆给她行礼。

  当然这是极端情况,很少出现,大多娶了宗室女的人家,还是会捧着媳妇,至少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不至于撕破脸到这种程度。

  在所有的宗室女中,宗室们是默认了公主是特权最大的那个,因她们是皇帝的女儿,还有自己的府邸。

  公主其实不曾“嫁”给谁家,公主成亲后就一直生活在公主府,按规定,是驸马应该陪着公主一起生活在公主府。

  能不能同房,还得公主说了算。

  且因驸马仕途受限,会尚公主的大多是勋贵人家没什么出息的嫡次子、嫡幺子,就想娶个财神爷回来下半辈子靠着她躺吃躺喝。

  因公主不仅有丰厚嫁妆,而且驸马作为“驸马”这个职务,还专门有一份俸禄可以领的。

  根据大周朝的规矩,驸马的这份俸禄会一直发到公主薨逝。公主死了,朝廷就停了驸马的俸禄。

  当皇权鼎盛的时候,受宠的公主跋扈些,甚至偷偷养面首,夫家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淑宁就是生不逢时,爹死了,兄弟是个病秧子支愣不起来。后权压制了皇权,她的驸马又是太后的亲侄子,还是受宠的小幺侄。

  大家默认的公主可以享受的特权完全没有了。

  她被圈禁在公主府里,郁郁而终。

  当时淑宁的事,文臣们不知道,因为根本不是一个圈子。

  只在勋贵圈子和宗室内部有一些人知道。

  勋贵们觉得:活该。

  因他们当然站宣平侯府,自动代入的是宗室女的夫家。

  宗室们却多是忿忿的,觉得自己因血脉与生俱来的特权被外姓压制了,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婆家视角和娘家视角的区别。

  具体到兴王家,就是兴王妃站婆家,云安郡主站娘家。

  只因母女俩出身不同。

  兴王妃道:“不仅折腾一趟,对外还得说感她的恩,做母女样子。还赔出去一百亩良田。”

  原来是皇帝赐了五百亩,太子赠了一百亩,兴王作为“义父”,当然也不能不作为,只得也送了一百亩。

  云安郡主安慰她:“这是为陛下做事。”

  兴王一贯是个两面讨好的,太后、皇帝两不得罪,十分圆滑。

  如今太后没了,兴王正得卖力讨好皇帝。

  他们做宗室的与别人不同,连读书读得太好,或者人品太好有贤名都不行。尤其今上病弱,易招疑忌。

  宗室最好就是吃吃喝喝,除了讨好皇帝什么也不做。

  兴王妃叹气。

  云安郡主道:“既是遵陛下的命认了义女,我该见见。”

  王妃道:“好吧。”

  遂第二日请了林嘉出宫入府,又将兴王府的儿子媳妇都召集,包括已出嫁的云安也携着夫婿回来相见。

  林嘉前几日身份未定,虽在兴王府里,却并未张扬。事情一定,她就进宫了,也还未来得及以“义女”的身份正式与兴王的家人们认亲。

上一篇:东宫有福

下一篇:我同夫君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