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门 第125章

作者:且醉风华 标签: 婚恋 逆袭 豪门世家 古代言情

  她这话正正戳中了李峘心底的疑虑。

  当时法会途中,楼越等人借那些混进来的和尚,又联合宫门署禁卫突然发难,他慌乱之下乍见大批将士入宫救驾,顿觉心中安定,松了口气。

  可事后细想,再加上李徽和陆方等人的表现,他越发觉得不对。

  只听楼妃又说道:“昭王殿下,你今日只怕本就是也想逼宫的吧?”

  李峘突地一惊。

  李徽没有否认,李彻说道:“父皇,儿臣们只愿您长命百岁,国事繁重,于长生无益。”他抬手端端一礼,续道,“您还是早享天伦吧。”

  话音落下,李徽、陆方等人亦纷纷拱手施礼。

  李峘恍然大悟。

  “丞相,”他立刻朝陆方质问道,“此逆子无君无父,你们当真要拥戴他么?”

  陆方正要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一个清冷从容的声音道:“自然不能。”

  众人一顿,旋即循声望去,只见陆玄款步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崔湛,而另一个——则是本该在南郡封地的安王,李衍。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李徽倏然朝陆方看去,而后者也是满目震惊。

  只见李衍向着皇帝端身一礼,说道:“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又道,“楼氏父子已窜逃出城,还请父皇下旨召各地缉拿。”

  李峘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陆玄已径自从李徽等人面前走过,上前将手中卷轴放于案上,推开。

  “臣已代为拟好了诏令。”他说,“请圣上盖玺吧。”

  李峘朝卷上看去——

  “……你要朕让位给李衍?”他看着眼前陆玄,却没了先前怼李徽和陆方的底气。

  李徽一听,立刻回身三两步跨上前来,伸手抓过皇帝面前的绢轴低头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宗主,你这是何意?”他惊问道。

  陆玄淡淡看着李徽,说道:“安王殿下率兵勤王有功,圣上看重,愿托社稷予此子。昭王殿下莫不是对圣上的决定有意见么?”

  “我……”李徽被他哽住,一顿,转身又去抓陆方,急道,“陆丞相!”

  陆方看着正并肩站在一处的李衍和崔湛,还有他们身后的那群将士,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不明白陆玄打的算盘是什么?

  这是真正的一箭双雕,一劳永逸。

  楼氏倒了,昭王也栽了。

  他三弟连多的时间和工夫都懒得费,就这么把安王直接抬了上来。

  “昭王殿下问陆丞相也没什么用,”陆玄道,“天下哪有儿子和臣子能谋父、谋君之理?还是说,殿下觉得今日这殿中要么应当是父杀子,抑或子弑父?”

  李徽、李彻和李徍俱是一震。

  崔湛接过话道:“若是如此,那安王殿下还要彻底清除乱党,方可不负圣上托付虎符之心。”

  殿中寂静了几息。

  李彻忽地抓住胞弟李徍的手便跪了下去,朝着皇帝拱手恭声礼道:“父皇圣明——”

  李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李徽白着脸,身子一晃,险些没能站稳。

  陆玄转眸看向了陆方,说道:“二兄,昭王殿下似乎力有不逮,你便帮一帮他吧。”

  陆方默然须臾,下意识朝李衍的方向看去,正好与对方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李衍很平静地看着他。

  但陆方却知道,这是三弟给他的机会,也是安王给他的机会。

  他没有犹豫太久,便走上去,从昭王手里抽出了绢轴,然后重新平整地放到了李峘面前。

  “你们……要朕盖玺也可以。”李峘说,“但不要伤害楼妃肚子里的孩子,朕盼了很久。”

  陆玄朝李衍看去。

  李衍道:“儿臣明白父皇的心情,还请父皇相信法真。”

  李峘点点头,取过玉玺,顿了顿,终是咬牙盖了下去。

  宝元四十七年五月初五,皇帝下罪己诏,让位于救驾有功的第五子安王李衍,着其继位之后扫平楼氏乱党,以慰大齐江山。

第123章 黄雀

  陆方站在殿外,看着四周林立的军中将士,还有广场上那一滩滩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心中说不出来的复杂。

  风里的血腥味还有些浓,若不是因着那满目殷红和这刺鼻的味道,他几乎都要以为此前所见通通都是一场梦境。

  他万万没想到陆玄把他们都骗了,还有崔湛,他看当时崔旻那个反应就知道,崔家人恐怕也是被其蒙在鼓里。

  陆方朝旁边一群身着玄色甲衣的人看去——那些,是安王从南郡带回来的亲随部曲。

  就算是乔装改扮,但李衍暗中带了这么多人进京,若无卫尉寺相帮,也绝不会这样顺利。

  陆方收回目光,转头朝立在身畔的陆玄说道:“若先前我们坚持不肯拥立安王,你是否真地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做?”

  那从陆玄口中说出来的短短几个字,所谓“父杀子,抑或子弑父”,不过就是在威胁昭王等人,若他们不肯识趣,那就只能对天下人再换个说辞——

  早前是:楼氏谋逆,昭王救驾有功,皇帝顺理成章地让位。

  这是陆玄给昭王和陆方等人的说辞。

  后来李衍出现了,不必明言,昭王和陆方也都看出来了陆玄是想把说辞改成:楼氏谋逆,圣上早有察觉,故暗中令安王回京救驾,然后顺理成章得成皇储。

  但若昭王不肯罢休,或是其他人要替昭王争一争,那这说辞也许就成了:

  楼氏谋逆,圣上暗中令诸子困敌救驾,不料昭王等人亦与其勾结,欲行叛逆之事,昭王弑杀君父,为安王所杀。

  又或者后半句也可换成——圣上一怒之下斩杀昭、宁、燕三子,传位于安王。

  而无论是用的哪一种说辞,最后所有的仁孝美名都会落在安王身上,如此,一个德才兼备的新君便会尽得人心,而还坚持拥护昭王的臣子自然就有了乱党余孽之嫌。

  归根结底,只因今日在宫中出头与楼氏相抗的是昭王党。

  他们自以为将计就计,胸有成竹地坐在那里,等着楼党借弘业寺那群僧人之手发动乱局,然后再反过来制敌,他们就这样冲杀在前,却不料黄雀早已在后。

  陆玄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有此一问,平静回道:“若昭王有这个胆色,我也不至于弃他至此。至于二兄你,我相信你更明白何为‘大局’,不然那冤死的女娃,还有已故的皇后殿下,岂非都要去你梦中哭一哭?”

  陆方闭了闭眼。

  “那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陆玄道:“这话二兄应该去与新君商量,你才是丞相,我不过闲人一个,哪里管得了这么许多。”

  陆方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你是说……我?”

  “二兄,”陆玄望着远方,幽幽说道,“你我是兄弟,有些话我不对你说,只是因知道你我话不投机,但那并不意味着别的什么。你是有能力胜任此位之人,如今暗夜初明,你该去做些你真正当做的事了。”

  紫宸宫偏殿内,李衍正在召见康、宁、燕三王。

  法会之变时,康王李徕是目睹了全程的,后来楼越事败,混乱中连亲女儿都顾不上,仓皇逃出了宫,他二弟昭王李徽继出面与楼氏相抗后,又以前所未有一副执掌全局的姿态将他和老六、老七,以及其他一众朝臣官员留在了原地,周围还有殿中禁军把守,而其自己则与老三、老四并陆方等几个重臣,在军士的护拥下,“送”了他们父皇和楼妃回殿中,久久没有出来。

  李徕当时就预感到,今日这天恐怕是变定了。

  但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坐上这个位置的竟然会是老五。

  他这么多年“左右逢源”,为的就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结果,于是他二话不说地向着李衍端端行了一礼。

  “臣,参见新君。”他俯首恭声道,“愿吾皇万岁——”

  李衍笑笑看着他,神色没有什么特别起伏,显然也是对这位长兄的反应并不意外。

  李彻和李徍不由朝李徕看了眼,兄弟两个慢了两息,也恭敬地向李衍行了礼,口中齐声道:“参见圣上。”

  李衍此时方含笑开了口,说道:“父皇年迈,又刚经历一场变乱,心身俱疲,朕实不忍见,不知三位兄长可有何良策?”

  李徕微忖,回道:“父皇为国为民操劳多年,如今也该颐养天年,依臣看,不如请父皇迁居寿仙宫,也好远离朝堂,安心静养。”

  寿仙宫位处皇宫东南深处,是早年李峘下令在落星湖畔修建的宫阁,原本是作为观景纳凉的休闲居处,但后来因嫌上朝路远,不愿早起的他就又渐渐弃了此处。

  李衍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又朝李彻和李徍看了过去。

  李徍顿了顿,说道:“寿仙宫年久失修,只怕短期内父皇不好住进去。”然后也不等李衍问,就又直接道,“不过臣愚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安慰父皇。”

  他说话时神色微有些僵硬,但语气还算恭敬,李衍看了看他,唇角淡弯,没有说话。

  李彻心知四弟还没完全拧过那根筋来,于是眉头一蹙,立刻拱手礼道:“圣上,臣以为寿仙宫虽好,但亦有两不妥,除了年久失修,父皇不好立刻住进去之外,再有便是湖边湿气重,父皇年迈,不利于养身。”他说,“况父皇既醉心求取大道,还要讲个静心无尘为好,若身处宫中难免为俗事所扰,臣觉得,长生观倒是不错。”

  李徍、李徕俱是一怔,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李徕更是暗暗有些懊恼,自己比起这三弟果然还是老实了点儿。

  果然,只见李彻话音才落,李衍已微微笑道:“四兄说得也有理。”言罢,又似是仍有些顾虑地道,“只是这事还要与其他人商量一下为好。”

  李彻了然道:“圣上说的是,待朝会之时臣愿再为父皇康健进言。”

  李衍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浅笑颔首。

  李彻等三人从偏殿出来后,又替李衍召了七弟李徖进去说话,现下几兄弟中,就只有李徽和李征还站在外面等候,这两人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且李徽还不像李征那样是被禁卫看管着的,可脸色却几乎一模一样得难看。

  李彻朝李徽看了一眼,心里暗叹了口气,然后在对方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他抓着差点要拐过去的李徍便径直走了过去。

  李徽顿时面如白纸。

  李徍被胞兄拽着走出一段距离,在陆方等人的对面站定后,终于忍不住用刚好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阿兄,我们这样是不是也太过了?二兄往日里对我们毕竟不错。”

  就算他们为了自保要投靠李衍,可也不至于对二兄连个问候都不能吧?

  李彻静静望着远处正在说话的陆玄、崔湛二人,神色不动地道:“你以为圣上先把你我和长兄三人叫进去说话是为何?”

  李徍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试探我们的忠心么。”又道,“我方才可没有得罪他。”

  “你是没有得罪他,但你也没能讨得好。”李彻道,“事到如今你还没明白么,圣上不是二兄,更不是李征,他可以留陆丞相,是因为有陆宗主,就像崔家有崔元瑜一样。你我若是没有用处,你觉得会有谁能站出来保得住我们?你别忘了,阿娘还在后宫,我们也都是有妻有子之人,当初对抗楼氏,是因觉得胜券在握,且大不了左右是个死,但现在情势却是完全不同,你死了也就死了,于这大局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动摇。”

  “你看我们几个,圣上分得有多明白?”他示意李徍去看远处,“你我还有长兄,是可左可右,可用也可弃之人,所有我们三个接下来会如何端看在父皇之事上的态度,如今我出了这个头,你我两府才算是真正保住了。再有便是老七,我不知圣上为何会觉得他可用,但很显然,李徖自今日起便要得重用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圣上就会下旨为少弟封王。”

  李徍呆了呆,忙道:“那二兄岂不是凶多吉少?”李征这个跟着楼家混的就不说了,他们也并不关心其死活。

  “应该还不至于。”李彻忖道,“圣上没有理由动他,况且现在新皇正是需要得天下士人支持的时候,他既连将父皇请出宫的事都不亲自开口,便不会对二兄下杀手。”

  “只是……”他叹了口气,说道,“软禁估计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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