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怀璧 第64章

作者:木沐梓 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近水楼台 古代言情

  他这话一出,王胜顿时面色惨白,连忙磕头道:“小人……小人不知道,是小人胡言乱语!”

  底下刘崇面色亦不好看,出声打断道:“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开刃日上,方掠起先取到的剑是纪瑛的无尘,不过得知此事之后,他又称自己换错了剑,最后拿了一柄绿腰。”严兴点了另一位白羽门弟子上前问话,“你当时也在场上,不如将那天的情形详细说上一说,你们二人为何会换错了剑?”

  那小弟子乍然间被点到名,只得上前支吾道:“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那日我与方师兄各自取了这两把剑,之后都叫我抱在怀里。方师兄原本想取那柄绿腰,却错拿了无尘,才导致一些误会罢了。”

  严兴听了冷笑一声,招呼人将两柄剑一块呈上:“你既然说他不慎拿错,我想请各位看看这两把剑可有什么相似之处?”

  开刃日那天的风波在场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但是少有人仔细看过这两柄剑的。如今叫他这一问,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把剑的形制确实并无丝毫相似之处,要说拿错的确有些牵强。真要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那就是这两把剑上都系了一根红绳。

  众人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随即便听严兴道:“按着试剑大会的规矩,开刃日那天出现在剑冢的剑上不可做任何记号,但这剑上却系了打法特别的红绳,分明是为了叫取剑之人方便一眼认出,不与其他剑混在一处。可是没想到同一根柱子上却出现了两把系着红绳的剑,取剑之人无奈之中,生怕自己要取的那柄叫人取走,只好将两把剑都拿了下来,这才导致了换剑的风波。”

  “一派胡言!”南宫尚文听了最先坐不住,“严大人莫不是想说老夫为保犬子的绿腰能在大会上有个好名次,与白羽门私下有了什么勾结?”

  严兴非但不否认,反倒步步紧逼:“二庄主看样子是不愿承认了?那我问你,这次白羽门来到扬州,我听说是令郎特意前去码头接人,可有此事?”

  南宫尚文回道:“那又如何?贵客临门,我要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前去迎一迎,尽了主人家的礼数,难道也不应该?”

  严兴嗤笑一声:“试剑大会多少名门正派前来,二庄主何时与白羽门有了这样深厚的交情,专门要叫令郎前去迎接?何况二庄主既然知道白羽门何时要来,想必两边早有书信互通,是否私下有所往来,不如拿出书信一看,方便当众以证清白。”

  “你——”南宫尚文脸色发青,摔袖道,“老夫日夜为山庄事务操劳,与各派书信往来不知几何,岂能每一封都留在身旁?何况是此等小事,那书信早已不知被我扔去了哪里,你不过是料定我拿不出来,才敢这样随意污蔑罢了。”

  严兴像是一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崇:“二庄主特意来信询问过白羽门抵达扬州的时日,想必白羽门这边应当还留着书信,也好两边相见当个凭证吧?”

  刘崇脸色一僵,转开眼去:“咳……二庄主说的是,此等书信如何还会留在身上,早已丢在一旁了。”

  他们这样语焉不详的态度,这议事堂内哪个都不是蠢人,虽未见到那书信但也看出来恐怕确有此事。否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四根圆柱方掠恰好就取到了南宫伸的剑,还闹出换剑的风波。何况剑上系红绳并非山庄中人不可为之,南宫尚文负责操办试剑大会相关事宜,暗中动这样的手脚更是便宜。要不是开刃日上方掠叫人断剑,只怕是连之后的名次都已叫人许诺好了。

  一想通这些,众人神情便不免有些微妙起来。看样子这南宫尚文与白羽门早已暗通曲款,只是不知这两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究竟是如何牵线搭桥搭上的。

  他们在这儿说了半日,却仍是没有说到有关方掠与朱小小之死的事情上。星驰派掌门朱明火本就是个爱女如命的暴脾气,勉强听了这一时半刻早已坐不住:“你们说的这些和我女儿的命案究竟有什么关系!”

  “朱掌门莫急,在下这就着人将杀你女儿的嫌犯带来。”他说完这话便同左右淡声吩咐道,“带嫌犯上堂。”

第96章 鸡飞狗跳

  严兴这话一出, 在座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外,不一会儿果然瞧见两个百丈院弟子带着一个男子上来,不等那人走近就听四周突然起了一阵议论声。

  闻玉远远见那人衣衫华贵, 不像个寻常弟子,等人被带到跟前, 也不由得一愣——才发现那人竟是南宫伸。

  南宫仰见了他这个堂哥, 原本靠墙站的身子也站直了, 显然没有想到严兴口中说的嫌犯竟会是他。坐在堂上的南宫尚文更是大惊失色, 他只知道昨日里南宫伸被百丈院叫去问话,一晚上没回来。他正因为试剑大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但又料想百丈院不敢真动南宫家的人, 没想到第二天, 严兴就敢将他儿子当成嫌犯押上来。

  “爹——爹你要救我啊——”南宫伸一进屋瞧见了亲爹如见救命稻草, 恨不得上前抱住他的大腿,高声哭叫道, “百丈院这群人他们是要屈打成招,冤死我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尚文也是满脸怒意地看着严兴, “我儿子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严兴叫人押住了南宫伸,当众问道:“开刃日后, 曾有人见你与方掠在山庄外发生争执, 你可承认确有其事?”

  开刃日那天,方掠叫闻玉断剑, 丢了好大的脸, 南宫伸更是因为绿腰断成两截, 早先打的盘算全部落空, 二人在山庄外吵了一架, 这是许多人路过都看见的事情。南宫伸无法否认, 只梗着脖子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严大人难不成想说就因为我的剑断了与他起了争执,就怀恨在心杀了方掠?可笑,就算我有这份心,我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可别忘了,方掠是先叫人下了毒,再叫人一剑刺死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可见动手之人武功多半并不如他,否则不必多此一举。”南宫伸正要反驳,又听严兴继续说道,“不过,你想杀他并非因为这一桩事情,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你杀朱小小的真相。”

  一旁的星驰派掌门闻言大惊:“你说什么?你说是他杀了我女儿?”

  南宫伸也叫他这话惊在当场,其余诸人脸色各异,堂上议论声又起。严兴就在这一片窃窃私语声中继续说道:“朱小小尸体被发现那天,正是你包下画舫去码头接白羽门众人回庄那日。但我听说那天九宗一行的画舫刚从前头靠岸,后脚你们所在的画舫便破洞而沉,可有此事?”

  卫嘉玉安安静静在边上旁听了有一会儿,这时忽然间被问到话,于是点了点头:“当日情形确实如严大人所说。”

  “好端端的船为何会沉?”严兴板着脸道,“百丈院事后叫人去检查过那艘画舫,发现船上早已叫人动了手脚。船尾有一块木板老旧,画舫行至弯口处,那木板磕在石头上,木板破裂便会进水,导致沉船。仵作验过尸体,朱小小死的那天正是你包下画舫的那日。你杀她之后担心尸体难以运出山庄,于是将尸体藏在画舫中,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叫藏在船底的尸体被河水冲到别处,这样一来即使几天后尸体再被发现,多半也难以辨认死因,不会有人想到你身上去。可没想到沉船之后,装尸体的麻袋虽然叫河水冲走,却也叫水底的树枝勾破,反倒叫人当场捞发现了浮尸。”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南宫伸脸色煞白,大声嚷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

  严兴不为所动:“你要证据?我已派人对比过朱小小身上的剑伤,正是这把绿腰所为。方掠前一天见过朱小小尸体,第二天又拿到这把绿腰,如此起了疑心也未可知。你担心事情败露,又记恨他断剑之事,因此第二天将他约到平湖,设计杀害了他。”

  南宫尚文听了,站出来一脸肃容的警告道:“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就算凶器是这把剑,也不能证明人就一定是我儿所杀。严大人不要因为百丈院与我错金山庄素日里有些恩怨,就这样在这儿冤枉好人。”

  严兴冷笑一声:“我查案讲究真凭实据,自然不会这样冤枉他。方掠死的那天,令郎也去了南屏鼓巷这件事情二庄主可曾知道?”

  南宫尚文一怔,显然并不知道。他这个儿子整日里纵情声色犬马,不常在他跟前管教,此时心中已是隐隐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只恨没有早些打断了他的腿,才叫他惹出了这些祸事。

  南宫伸却还犹自叫嚷道:“我去南屏鼓巷喝酒也不成吗?”

  严兴叫人带了那日酒楼的伙计上来问话,那酒楼的伙计自然认得南宫家这位出手豪气的大公子,听严兴问可记得此人,连忙点头:“伸大公子小人自然认得,常去我们那儿喝酒。那天他看上去心情不好,叫了一群朋友来我们酒楼喝酒。结果大公子喝得多了,就在楼上过了一夜,第二天傍晚才走。”

  严兴:“你说他在你们酒楼过了一夜,可有人可以替他作证,他一整日都在屋里休息?”

  伙计为难道:“这……公子喝得烂醉也不是一回两回,向来不爱下人们在跟前伺候。中午小的上去问了一回要不要楼中送饭,听屋里没人回应,便以为大公子还睡着,于是没有再多打扰。”

  严兴闻言得意地翘起唇角:“如此说来,就是没人可以证明那天他确实一整天都待在屋里了?”

  南宫伸脸都绿了,百口莫辩之下只能慌乱地看着一旁的南宫尚文:“爹,爹你快说句话啊爹!”

  南宫尚文正要开口,坐在一旁的星驰派掌门已是一拍茶桌,大喝一声:“够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

  他几步走到南宫伸跟前,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儿?你今天要是不说个清楚,我就要你抵命!”

  其他人见状,慌忙上前阻拦,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南宫尚文好不容易将南宫伸从朱明火手中救了下来,脸色亦是十分难看:“朱掌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如何就只凭着他们百丈院这么几句话就能给我儿定罪了?”

  刘崇也忙劝道:“不错,朱掌门稍安勿躁,如今证据不足,人也不一定是伸小郎杀的,不要冤杀了一条人命。”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简直犹如火上浇油。朱明火刚刚痛失爱女,又听严兴这一番推断,早已在心中认定了南宫伸就是杀他女儿的凶手,此时转过头冲着刘崇喊道:“他儿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白羽门早已与他们勾结在了一起,难不成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让我女儿白白冤死吗?”

  刘崇听他这样说,脸色亦不好看:“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做我们白羽门与他们南宫家勾结,你女儿死了,我白羽门弟子难道不是也死在了这儿吗!”

  朱明火冷笑一声:“你何必在我这儿惺惺作态,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当年走马川围剿失利,本是你们白羽门的疏忽,要不是我那女儿鬼迷了心窍,看上那姓方的小子,寻死觅活地要我替他求情救他,你们白羽门早在五年前就该已经颜面扫地,如何还有脸出现在这儿?”

  刘崇一听这话,也不禁怒火攻心:“你说这话可有半点良心!你女儿当年自己无能叫封鸣挟持,要不是我师侄一时心慈,救人心切,给了封鸣有机可乘的退路,她早该死在了五年前。到最后我们白羽门拦下了最大的罪责,你们星驰派倒好,不但不感激,还反过来和其他人一起将走马川围剿失利的罪名推到我们头上,真是恩将仇报!”

  “你也有脸说恩将仇报?”朱小小尸骨未寒,朱明火哪里忍受得了旁人再这样侮辱辱她无能,高声喝道,“是不是非要我将你们白羽门与南宫家的这点丑事说出来你才甘心!”

  四周其他人早已站起来将两边想法子分开,纷纷劝说不要伤了和气,但听见这话,显然也都暗暗竖起了耳朵,想要一听究竟。

  南宫尚文急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当年之事没人比我更清楚!白羽门想要推卸走马川围剿失利的罪名,私下与你勾结,说服你将纪瑛推出来顶罪,说她与封鸣早有私情,才会私下里放走了他。如此一来,你们白羽门撇清了罪责,你们南宫家也顺利将那女人赶了出去。纪瑛出事,南宫易文这二庄主也没了脸面,这样一来,南宫家的大权全都落在了你南宫尚文的手里!才过了这么几年,你和白羽门是怎么勾搭上的别以为当真没人知道了!纪瑛要是活着,我看第一个要来找的就该是你们!”

  他连珠带炮地说完这些,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眼前这一桩案子,竟还会牵扯出五年前纪瑛出走一事。也没想到当年纪瑛出走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她竟是叫人里应外合,生生逼走的。

  南宫尚文涨红了脸,几乎一口气上不来,而一旁的南宫易文已经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大哥……他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当然不是!”南宫尚文慌张地看着他道,“三弟,你可万万不能听信这老匹夫的胡言乱语。”

  朱明火冷笑一声:“我胡言乱语?小小当年求我替那姓方的小子求情,替他出谋划策,白羽门回信说已有法子将一切事情推在纪瑛头上,这封信我可还留在手里。你要不要我拿出来当众叫所有人看看?”朱明火冷笑起来,“我女儿如今死在了你们错金山庄,你们难不成还想我替你们将当年的事情遮掩一二,你休想!你既然要庇护着你这个儿子,我们不如撕破了脸,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们南宫家这副嘴脸!”

第97章 兄弟反目

  议事堂内一群人吵作一团, 险些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卫嘉玉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往旁边退开了几步。

  矮桌上的茶盏叫人扫到了地上,椅子也翻了几把。葛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的情形, 口中念了几句“成何体统”,一边忙叫严兴派人上前拦住他们。

  卫嘉玉从人群中抽身出来, 差点没有叫挤上来的人绊了一跤, 好在身后有人扶了他一把, 卫嘉玉没来得及开口道谢, 便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闻玉。他想起方才那把叫人呈上来的无尘,转念便已经想到了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二人从人群中退出来, 见众人好不容易将打在一处的朱明火与南宫尚文等人拉开, 一场闹剧到了最后, 终究还是南宫雅懿出面收场。他当众承诺必定不会偏袒南宫家的人, 南宫伸若真是凶手,错金山庄必会秉公处理, 这才劝着将星驰派等人都送了回去。

  星驰派与白羽门的人一走,其他人自然也就纷纷起身告退, 不过走时神色各异,想也知道今日之事到了晚上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等这议事堂里只剩下几个南宫家的人时, 偌大的屋子忽然间显得空荡荡的。

  南宫易文走到南宫尚文跟前:“大哥, 我再问你一次,朱明火说的是不是真的?阿瑛当真是被你设计逼走的?”

  南宫尚文将头埋在掌心里, 如同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听见这话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将头抬起来, 看着站在眼前的弟弟, 忽然发出了几声浑浊的笑声:“你问我?你问纪瑛是不是我逼走的?纪瑛难道不是你逼走的吗?”

  南宫易文听见这话, 浑身一颤, 像是叫人从心上狠狠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一瞬间眼眶便红了,哑着嗓子道:“你故意带我去看那间屋子,又跟我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我对她生出嫌隙,好乘机将她赶出去?”

  “她本来也不是南宫家的人,要不是你看上了这个女人,要不是你非要将她娶进南宫家……你以为是我逼走了纪瑛?我告诉你,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是你把她推到了这个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让她落到这个下场!”

  南宫尚文目露讥诮地看着他:“你要娶她,又不肯信她,也护不住她。哈哈哈哈哈,三弟啊三弟,我太了解你了。你以为老庄主当真愿意你娶这么个女人?可他疼你啊,从小到大,他对你什么时候不是百依百顺无有不许的?就连你要娶这么一个看炉火的下贱胚子,到最后竟也点头答应了。不但如此,还想着把这山庄二庄主的位置给了你,你这样的窝囊废怎么配当这南宫家的掌权人!”

  说到后来,他忽然高声咆哮起来。他南宫尚文半辈子走过来,兢兢业业不敢行将踏错一步,终于坐到了二庄主的位置,结果到头来,一转眼又成了全江湖的笑话。

  南宫易文像是头一天认识他这个大哥,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厉害:“你想要山庄二庄主的位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何必要联合外人……”

  “外人?在这个山庄我看我才是外人!”南宫尚文一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这句话像是在他心里滚过无数次,终于叫他夹着滔天的怨愤当着众人的面喊了出来。

  南宫雅懿负手站在堂中,听屋里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和四周令人窒息一般的死寂,终于开口吩咐左右将南宫尚文带下去休息。

  “滚开!”南宫尚文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来扶他的弟子,又将矛头对准了南宫雅懿,“还有你,你以为那女人的死和你就没有关系?”

  他垮着肩膀,抬手指着南宫雅懿,疯了一般呵斥道:“你不过是南宫家从乡下带回来的野种,侥幸赢了封鸣,就叫这山庄里人人都将你捧在了手上。这么多年,自从你接任错金山庄庄主之位,哪件事情不是我们在打理?可你呢,你自从到了南宫家,整日里抬举的都是些什么人?凡是本家弟子,你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那些不姓南宫的,你倒是一个个的都提拔了上来!要不是你非要抬举她,事事带着她,让她碍了旁人的路,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围几个南宫家的弟子此时都已纷纷变了脸色,吓得几乎大气都不敢出。倒是南宫雅懿依旧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听见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将二庄主带回去休息。”

  几个弟子不敢迟疑,立即上前架住了南宫尚文,将他强硬地拖了出去。南宫尚文挣脱不开,走时口中犹自嚷嚷着:“南宫雅懿你个没有心肝的东西!你的名字都是老庄主赏给你的,老庄主死的时候,你可有掉过一滴眼泪?就连纪瑛——这个女人好歹算是跟在你身边养大的,她死在外面你心里可有一点难受!我儿子要是就这么被你们冤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男人高声喊叫的声音渐渐远了,终于被隔绝在议事堂的大门外。

  屋里到了最后,又只剩下南宫雅懿与南宫易文两个人。南宫雅懿看了眼屋里失魂落魄的男人,像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算安慰,于是最后只取出一块随身的玉牌递了过去。

  这玉牌是去湖心岛的凭证。

  南宫易文盯着那玉牌半晌,终于伸手从他手里接了过去。南宫雅懿见状,径直朝议事堂外走去。可不等他走出屋外,身后的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那时候若是没有闭关,是不是必能护得住她?”南宫易文声音哑得像是含着砂砾,他抬头看着站在远处的背影问道,“你说她死前是不是仍在怪我?”

  “你希望她怪你吗?”南宫雅懿问道。

  南宫易文听见这话,霎时间面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来。纪瑛临死前若是怪他,这自然叫他痛苦,可他心里又隐隐明白,她若是不怪他,他只怕更加痛苦。

  南宫雅懿叹了口气:“易文,你想要的太多了。我若是你,就不会追问这些。”

  ·

  从议事堂出来去客庄的路上,经过后山附近的小花园时,卫嘉玉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闻玉。

  闻玉瞧着他手心里躺着一条红线编成的手绳,玩笑道:“这是刚才在议事堂扶你的谢礼?”

  “是那天海棠花的回礼。”卫嘉玉回答道。

  闻玉微微愣了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还准备了回礼,过了片刻才伸出手示意对方替她戴上。

  “那天的海棠花……不值当你特意准备个回礼。”

  她看了眼他身后的花树,没好意思说那晚的花是从别人家的花园里现折的,就在他后头的凉亭旁边,他要是喜欢,她现在还能去替他折几枝回来。

  不过她不说,卫嘉玉见她这副老老实实伸出手又不说话的心虚模样,也猜得到她心里想什么,于是一边替她将衣袖卷上去,一边说道:“这手绳是我拿翻花绳那天叫你割断的红绳捡回去编的,也并非多么贵重的东西。”

  他这一说,闻玉低头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手绳上有老旧磨损的痕迹,有几处断口也不整齐,并非是用剪子裁断的,而是叫人用刀割开的。手绳的样子十分简单,上面并无任何装饰,但是花样倒是别致精巧。她心里喜欢,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又不禁好奇道:“你怎么还会编这个?”

  卫嘉玉替她系上绳扣:“我幼时多数时候都在院子里,不能同其他表兄弟们一块出去玩耍,便学会了不少这样打发时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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