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极人臣后我回家了 第67章

作者:白桃青盐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爽文 古代言情

  驭出了村子上了路,瘦高黝黑的男子才懒散地在前面说道:“我先告诉你啊,他可不好找,就算晚上他也不一定在。”

  常意端坐在牛车后头,宁海沛偶尔回头,觉得这小娘子真是有趣,铺着稻草的牛车也被她坐得如同在什么隆重宴席里一般,显得整个车都豪华了起来。

  宁海沛看着她缓缓开口问道:“医仙不是在长留义诊吗,为何不好找,那找他看病的人又如何找到他?”

  明明皇帝之前派来的人也找上他门了,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却变得踪迹难觅。

  “缘分呗。”他咧开嘴龇着牙花,一嘴牙倒是在昏沉的夕阳下白得发光:“真有病的,肯定能找到他;找不到,那说明没缘。”

  常意看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分外漫不经心,没几分有用的,索性不再问这个问题,说道:“您贵姓?”

  海沛是大秋嫂喊的,她一个外人喊未免不合适。

  “宁。我叫宁海沛,是家里的老大。”他笑了笑,说道:“你这么文绉绉的,肯定是大地方来的贵人吧,你们这种人也会得病吗?”

  他话有些怪怪的,但又不是含着不满的仇富,只是一种不带什么情绪的发泄感慨。

  常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说法,淡淡说道:“为什么不,世上最平等的东西,莫过于生老病死。”

  宁海沛意兴阑珊地反驳她:“生怎么能算呢?有的人生在富贵之家衣食无忧,有的人生下来却连饭都吃不饱,这能一样?”

  常意顿了顿:“生在乡野可靠自己双手衣食无忧,生在高门亦会朝夕巨变、跌落尘埃,我说平等——只是因为它们都一样,从不由得人自己选择。”

  宁海沛安静下来,双手背在脑袋后边,一脚踢在牛屁。股上,引来牛哞哞直叫,后边的车板都晃动个不停。

  他显然不是个深沉的性子,安静了一会,又开口说道:“其实老陈医术没你们传的那么神,他就是个普通大夫。”

  常意挑挑眉,没有接他的话。宁海沛这么说或许有他的理由,但常意读过陈路平著的医术,陈路平能写出这样的书,即使不到世人夸赞医仙的程度,也远超一般大夫的水平。

  宁海沛接着自己的话:“你知道老陈为什么被叫做医仙吗?”

  常意说道:“因为他医术高超。”

  “不是。”宁海沛一下子支起身子,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叫长留医仙吗?他可不是长留人!”

  陈路平是不是长留人,她还真不知道。他这个医仙的名字传出来,就和长留县绑在了一起,加之他又在长留县给人看病,她从来没多想过原因。

  常意皱皱眉,说道:“这我并不清楚。”

  宁海沛摸了摸自己的手,说道:“我是家里老大,我还有个妹妹,就比我小一岁。”

  他说完这几个字,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五年前长留起了瘟疫,我们村子里也有好多人得了。我爹和妹妹都没了。”

  “那时南周的皇帝跑了,没人管我们,也没有大夫敢来,我们什么都不懂,有人得病了,我们就把尸体抛到村子外边,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后来老陈来了——只有他敢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叫做长留医仙的。”

  那时正是南周和沈闵钰对峙的时候,没人关注一个小小的县里发生的疫病,政权分散,当时长留的地方官怕也是求救无门。

  难怪她刚刚听大秋嫂说话总是不自觉地介绍自己的儿子是“大儿子”,有这样的习惯,必然是家里还有其他子女,只是已经不在了。

  常意侧头,避开他带着泪痕的眼睛,给他一点体面的空间,她沉默了许久,说道:“抱歉。”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宁海沛挑眉:“你一个还要可怜巴巴来求医的娇娇小娘子,还可怜起我来了,先祈祷祈祷老陈在医馆里吧。”

  常意听他话,敏锐地察觉出他话里的肯定,似乎已经提前知道陈路平不在似得。

  宁海沛又好奇起她来,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那汉子得什么病啊?”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求医的。”常意已经习惯了她和沈厌这对苦命鸳鸯的设定,慢慢说道。她总不可能对外人吐露她为皇后求医的事情,只能这样说。

  “哦。”宁海沛倒也不意外,随口说道:“你那汉子要是救不回来,你要不嫁我算了。”

  “咳、咳咳咳——”常意愣住,用手掩住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听说山里民风彪悍,但这也太彪悍了一点。

  “不愿意?那算了。”他打量了一下常意苍白的脸色说道:“我就问问,村里的姑娘皮肤都跟我似得,我喜欢你这样白的。我娘老催我成家,实在烦得很,我不介意你是个寡妇。”

  听他语气也不像认真的,和之前讲话一样没个正经,常意冷静下来,放下手淡淡道:“……我还没到做寡妇的程度。”

第65章 其六十五

  宁海沛显然抱着在鱼塘里广撒网, 能捞就捞的态度,对常意的拒绝不以为然,甚至一点儿也不尴尬。

  牛车脚程不快, 慢吞吞行到县里,已经快天黑了,还好长留县没有宵禁, 店铺基本上都是开着的。

  宁海沛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说道:“喏,这就是老陈看病的铺子。”

  屋前两扇门关的严严实实。

  “别看了。他在的时候门从来不关的。”宁海沛说道。

  好在刚刚听宁海沛的话, 她就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此刻倒不怎么失落。

  常意暗自瞥了宁海沛一眼,宁海沛连陈路平的行踪都清楚, 她或许应该在他身上下手。

  被人打量了个遍, 宁海沛还浑然不觉, 打了个哈欠说道:“怎么样, 回去吗?”

  常意下了车,对他摇摇头说道:“既然来了县里, 我想买点东西。你先走吧,我过会自己回去。”

  “你可以吗?”宁海沛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 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身体说道。

  “刚刚的路我已经记下了,待会叫个人捎我便是,宁公子不必担心。”常意说道。她现在对这地方两眼一抹黑, 要留在长留县打听消息, 自然不方便有人跟着, 无论那个人对她有没有恶意。

  而且她也看出宁海沛一路的不情愿和漫不经心,推断他本来是有别的事要做的,这样支开他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 宁海沛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摸鼻尖,掉头说道:“你自己小心点。”

  常意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先去了一趟县上的当铺。

  原本的财物放在马车里,已经和马一起损毁了,常意不愿冒着风险去拿,好在她身上还有些珠宝首饰。

  怕被人盯上,她找了件最不起眼的银镯子当了一点钱,随后买了顶斗笠戴上。

  虽然身上穿的是大秋嫂给的粗布衣裳,她性格谨慎,还是怕引起人注意,毕竟她还不确定,想杀她的人有没有留暗线在长留县。

  常意在翻车那时就已经用信鸽传消息给京城那边的人来接应,她入长留第一间事,本该是让长留的地方官,也就是县令尤宝全来接待。

  但看了之前那个村子里,被杀的村民屋里头的书信,常意不敢贸然上门。

  虽然尤宝全在信中表达的是不大愿意的意思,似是不愿与那人同流合污,但谁也不知道他话里真假,之后是否会转变心意。

  常意最不敢信的就是人心,若是沈厌现在无事,她自然怎么做都可以。但沈厌发病,她不能拿着沈厌的安危赌。

  一个县里,传递信息最多的,一定是能饮酒喝茶的地方,常意没进大的酒楼,而是在街边找了家歇脚的摊子。

  快晚上了,摊子里的人稀稀拉拉的,常意坐下,点了杯岩茶,茶是山里自己种自己煮的,味道很浓,口感也粗犷。

  常意不急不慢地啜饮了几口,侧耳听着周围人的交谈声。

  这些人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并没什么她需要的信息,但常意还是耐心地坐在原地听着。

  一个妇人说起自己的儿子,前几日捐了五两银子,想在县里当个衙役,被县老爷拒绝了。

  这县令说的应该是尤宝全,常意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喝茶的妇人身上,她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又转回原来的话题,对尤宝全颇有些看不起的样子,嘟囔了一句假清高。

  她旁边的女子面容祥和,劝了她一句,说道:“尤大人就是这样的人,据说他当年科举的时候拜过京城一位大人物为老师,若是他圆滑一点,也不至于被派来这里当县令了。”

  妇人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你是佩服他,才给他讲好话。”

  她旁边那女子道:“你偏执了,尤大人上任这么久,哪有不好的地方?”

  常意听妇人旁边那个女子说话慢条斯理,和妇人迥然不同,不禁多看了一眼。

  她隔着斗笠细看了一眼,这妇人旁边的女子看不出岁月痕迹,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面若祠堂里的观音,脸上祥和平静,只是自眼角起有一道细疤,几乎贯穿半张脸,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常意皱眉,隔着斗笠看得不大清楚,眼神不自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不料被正主察觉。

  女子隔着斗笠向她抱歉地笑了笑,小声对旁边的妇人说道:“你声音小些,莫吵到别人了。”

  常意收回视线,心里思忖起尤宝全的老师是谁。

  她只知道长留县的县令是他,但对他本人并不了解。毕竟世上有这么多消息,外派的官也多如牛毛,她不可能每个都去了解一番。

  若说尤宝全和京中之人的联系,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个“老师”,也只有老师这样的身份,才能让尤宝全在信里吐露出抗拒又无法轻易拒绝的烦恼。

  常意一直坐在铺子里,等人几乎都走光了,才起身,帮着茶摊的阿婆收拾摊子,一边攀谈。

  阿婆惶恐地摆了摆手,不敢让客人帮忙。

  常意摇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阿婆,你知道陈医仙什么时候在吗?我是外县来的,家里人病得急,刚刚看陈医仙的铺子,门是关的。”

  阿婆恍然大悟,说道:“医仙天天都在铺子里呢,你赶的时间不巧,他下午正好出去了,就这一天不在,你明天再来吧。”

  常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阿婆和宁海沛的说辞完全相反。

  但这阿婆没必要骗她,在街上做生意的,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常意仔细想了一下,果然还是宁海沛的话不可信。他从一开始的态度就太随意了,看起来半真半假的。

  而且,他明明知道陈路平人不在,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把她带到县里来,是为了掩饰什么吗?

  她敛下眼神,说道:“谢谢阿婆。”

  阿婆笑着摇摇头,说道“小娘子真能干啊,长得还俊,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常意状似腼腆地低下头,和阿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阿婆,我听说长留之前似乎生过瘟疫。”

  “你听谁说的。”阿婆诧异:“确实是有,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多亏了陈医仙,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常意说道:“陈医仙果真医术高超。”

  阿婆连声附和。

  打听到一些想听的消息,再待下来也没有意义,忧心沈厌的状态,常意麻利地在县口找了一辆运草料的骡车,托他捎到村子里。

  再回村子,天都已经黑了下来,常意看大秋嫂家灯还亮着,知道大秋嫂是为她留的。

  她一走进来,宁海沛就苦着脸瞪了她一眼,说道:“小娘子,你可害我被我娘一顿好骂,我娘看我一个人回来,气得差点把我腿打断。你可给我娘好好说说,是不是你要自己回来的?”

  “是我自己说的,婶子。”常意略带歉意地对大秋嫂解释道:“让宁大哥等我太过失礼了,找要出县的人顺便捎上一程也不麻烦。”

  “那怎么能一样,你刚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海沛咋能丢你一个。”大秋嫂说着,又瞪了一眼宁海沛。

  宁海沛可怜巴巴地耸了耸肩,无奈地望向了常意。

  他黑是黑,长相和体格却都是山里数一数二的,卖起惨来还怪乖的。

  常意不吃他这套,还在想他扯谎背后的原因,住在人家屋檐底下,她不好直接质问,只能再做打算。

  除了宁海沛身上这些疑点,她直觉这家人和陈路平还有什么关系。

  她和沈厌刚来时,大秋嫂拿出的药粉,说的是“陈医仙发给他们这些村民的”。

  刚刚她问了卖茶都常意阿婆,陈医仙可有送他们什么药粉,阿婆的答案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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