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娇妩 第70章

作者:小舟遥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古代言情

  裴青玄倒也没再动她,收回手,任由她继续倒在坐榻间当个哑巴。

  待他穿戴齐整,再看阖着双眼仿若熟睡的李妩,薄唇抿了抿,弯腰捡起地上她的衣裳,朝她那边挪了些。

  才将伸手,她陡然睁开眼,一脸防备看着他。

  “穿上,别着凉。”裴青玄说着,从那堆凌乱丝衣里挑出最里那件芙蓉色小衣,皱巴巴拧成一团还沾着些许污浊,压根没办法再穿。

  车厢里有一瞬沉默,他的脸庞也闪过一抹不自在般,将那团小衣暂且放在一旁,拿亵衣给她披上:“晚些给你换套新的。”

  “我自己穿。”李妩避开他的触碰,神情无比冷漠:“解开我。”

  裴青玄盯着她冷若冰霜的眉眼看了半晌,又瞥过她那两只磨出红痕的手腕,默了两息,还是抬手解开她的镣铐。

  “但凡你乖顺些,少气点朕,朕也不必……”

  “啪——”

  一声利落的巴掌声在车厢内响起。

  裴青玄身形微僵,看着面前挥爪子的女人,黑眸陡然暗下:“看来方才还没叫你吃够教训。”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用这种手段折辱我,何等无耻!”李妩丝毫不怵地看他。

  “是,朕就是无耻。”

  裴青玄扼住她的手腕,掌心碰到她伤处时,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也没有松开,他只死死盯着她,眼睛分明愤怒而阴沉,语气却诡异地温和:“卑鄙、无耻、衣冠禽兽,还有什么词,阿妩尽管骂。终归你骂得再凶再难听,朕要你时,你也得乖乖听朕的话。”

  李妩被他这毫无底线的话给噎住,怔怔看着他,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他或许又要“惩罚”她时,手腕陡然被他松开。

  “把衣衫穿好。”他语气冰冷,稍顿,不冷不淡乜她一眼:“身体好时都撑不了两回,若是病了,岂非真从床上直接拖去棺材。”

  李妩抱着衣衫冷笑:“那不是更好。”

  裴青玄道:“朕没那癖好。”

  稍顿,又改了口,淡淡看她道:“如果对象是你,试试也无妨。”

  李妩一怔,而后一张脸又白又红,恨恨咬牙:“丧心病狂。”

  裴青玄置若未闻,视线瞥过她身前,才消解不久的火气又蹿上身。

  也许她说得对,他真是个禽兽,一沾上她便不肯撒手。

  按捺着再次推倒她的想法,他打开车门,下去透透气。

  郊野已是一片沉沉暮色,远方的天边依稀可见启明星在闪烁。

  赶在天彻底黑下之前,李妩回到了白楼巷的小院。

  裴青玄给她两个选择,第一,在一个时辰内收好东西,交代好一切,与他离去。第二,他与她在此处过夜,明早再离去。

  李妩选择了前者。

  也不顾裴青玄阴沉的脸,马车一到小院门口,她便下了车。

  双脚才落地时还虚得发软,她撑着车壁缓了许久,才提步往前,可那踉跄而缓慢的步子,真如才将化形上岸的人鱼般生疏。

  小院内灯火通明,沈老夫人和安杜木他们早就在家等得着急。

  现下见到李妩回来了,一个个像是寻到了主心骨般,蜂蛹上前。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您去哪里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娘子,您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快快快,你快进屋坐着。”

  “您肯定还没用晚饭吧?朝露,快去厨房将留的饭菜热一热送来。”

  听着这七嘴八舌的叽喳,放在前两日李妩定要说他们吵闹,可现下听得这份吵闹,她却觉得那样温情可贵。

  压下心头那阵怅然凄哀,李妩缓步走到正堂的红木靠背椅坐下:“都别忙活了,过来,听我交代。”

  屋内众人一怔,极少见到她这副严肃而沉郁的模样——哪怕今天午后庞麒麟带那么多人闯进来,也没见她这般消极颓然。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精气神般,一下子就枯萎了。

  石娘和朝露面面相觑,心里暗想,难道白日那位俊美无俦的郎君,真是吸人精气的男狐狸精变的?不然娘子出去一个下午,如何就变成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身着石青色福字团纹长衣的沈老夫人也是一脸担忧,给李妩倒了杯温茶水挪到她面前,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庞家还不肯罢休?”

  “不是。”李妩摇了摇头,的确是有些渴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这才继续道:“是我家里人找来了。”

  沈老夫人愣了愣,满脸错愕:“你家里人?你不是说你家里人都死了么?”

  李妩轻抿红唇,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坦白,毕竟她与裴青玄这些事实也算不上光彩,说了没准还要把沈老太太吓晕过去。

  “老夫人,我先前与你说过,我是大户家的逃妾。”李妩看着她,语气平静道:“今日找上门的那位,便是那户的主家。现在他寻来了,要将我带回长安,且只给我一个时辰与你们交代。”

  沈老夫人惊住了,安杜木他们也都傻了眼。

  这一路上,他们觉得李妩的身份简直像个谜,在牙行买他们的时候说是宫里放出来的女官,逃亡没多久,又变成大户的逃妾,后来更是直接认了个祖母,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小姐沈雯君。

  他们心下虽有诸多疑惑,但主子的事,当奴才的自不好多打听。

  可现在,她说外头那位“表哥”要带她回长安——难道她真是大户家的逃妾?

  “固安县是留不住了。”李妩慢慢抚平着膝上衣摆的褶皱,慢条斯理道:“便是外头那人没找上门,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安杜木、石娘、朝露,你们都是我一手采买的,于情于理,我也该对你们有个归置。还有沈老夫人,我既答应给你养老,也不会食言。现下,我有两种安排——”

  “第一种,明日我会让人保护你们,再给你们留一笔钱,你们尽快搬去外县,在那里重新安家,安杜木、石娘、朝露,你们以后便是老夫人的家仆,直接听命于她。”

  “第二种,你们随我一起回长安。到了长安,再买院子安顿下来……”

  不等李妩把话说完,安杜木立刻表态:“主人,你去哪里,奴就去哪。”

  朝露和石娘反应过来,也连连点头:“是,我们也是!”

  沈老夫人一把老骨头,好不容易从长安地界附近赶了月余的路到了幽州,现下听说又要回去,心下叫苦不迭。转念再想,庞麒麟的舌头都被割了,庞家定不会善罢甘休,沈家族人也不是什么会护着她的善茬,自己若还留在这,怕是不得善终。

  总归自己现下是个孤家寡人了,到哪里落脚都一样,这小娘子虽说性子冷,却有情有义,临到这一步也没想撂下自己,自己倒不如跟她一起去长安,同在一处,也更踏实。

  这般考虑一通,沈老夫人也朝李妩点头道:“小娘子,老妇也随你回长安吧。便是你那主家将你抓回去,有我们在长安,虽说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亲人……但哪天您寻着机会出了门,起码也有个去处。”

  “是啊是啊,我们跟你回长安!”

  “我们一起来的,要走也一起走。”

  暖黄烛光下,他们一张张脸都写满了真诚的追随,饶是李妩一向心硬,也不免有些触动。

  “既然如此,那你们等会儿就开始收拾东西吧。”

  离一个时辰还有些辰光,李妩单独与沈老夫人交代一番,主要是说明她回长安后的处境:“我那主家脾气不好,此番我被他寻到,回去后怕是有的要磨。你也不用担心……他脾气不好,出手却阔绰,只要我顺着他一些,他会替我安顿好你们。”

  沈老夫人听到这,疑惑蹙眉:“小娘子,我怎么听你的话,你这郎主好似…格外爱重你。”

  李妩一怔,面上表情也古怪起来:“爱重?”

  “是啊。”沈老夫人颔首,望着她道:“照理说,像你这般的逃妾,主家真要寻,派下人来寻便是,何必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从长安跑这一遭。而且……咳,你莫怪我说话难听,但若是寻常的高门逃妾,寻回去八成也是关上门打死了。可我看你这样子,你家郎主应当不会打死你……他要带你回去,还愿意听你的,为你安顿好我们这些人……这若不是心里喜欢你,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李妩:“……”

  见她沉默,沈老夫人声音也放轻:“小娘子,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他是喜欢你的吧?”

  这次,李妩沉默了更久。

  久到沈老夫人都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她才抬起眼,扯唇说一句:“他的喜欢,太沉重了。”

  沉重得叫她喘不过气,除了让她感受到窒息、恐惧与束缚,再感受不到半分相爱该有的心动、温柔与舒适。

  一个时辰后,在暗影卫的提醒下,李妩重新登上那辆马车。

  她什么都没带,就如三月前,她从太傅府那场大火之中逃离时,包袱里只放着一份户籍、一份路引以及一些银钱。

  马车之内燃了两盏壁灯,车厢里男人似在歇息,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支着额角的那只手,指骨微不可查摩挲两下。他缓缓掀起眼帘,辨不出情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交代好了?”

  “我要带他们回长安。”

  裴青玄闻言,眼尾微挑:“可以。”

  他伸出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往他身边拉了些:“那两个女婢直接带入宫里,继续伺候你。那个昆仑奴,可养在皇家御苑,他们训练大象、麒麟都有一套。至于那个老太太,在长安给她置办个院子,或是宫里挑个地方住……”

  “他们都住在宫外。”李妩垂下眸,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掌,忍着想要推开的冲动,低声道:“像这一样,置办一座一进的院子,由他们自己住着便成,其余的,你不必再管。”

  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裴青玄也不会与她计较,他都答应下来。

  马车很快在夜色的掩映下,消失在白楼巷里。

  这日夜里,裴青玄将李妩带到固安县最大的一处客栈入住。

  许是白日知道折腾得狠了,他并未再弄她,便是带她沐浴,也只是拿巾帕细细替她擦洗一遍,再无其他逾矩。

  李妩对此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同时也生出一丝侥幸——也许白日马车里的激狂,是因为他刚抓到她,尚在情绪上,所以才会拿镣铐锁住她。如果时间久一些,他慢慢消了气,没准回到长安之后还能想办法。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是她想得太简单。

  待烛火熄灭,他回到榻上将她牢牢拥在怀中,阒静黑暗里,他沉默地以唇描摹她的轮廓,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颊边,宛若最亲密不过的爱人。

  在她快要溺死在这份温存中时,微凉的耳垂忽的被咬住,湿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她听到他哑声道:“阿妩,你可知在寻到你之前,朕无数次在想,抓到你后,定要好好罚你。”

  “当然,朕也曾想过,不如掐死你好了。”

  粗粝的长指应声叩住了她纤细而脆弱的后颈,他的手掌那样大,轻而易举就握住:“省得你活着,总是变着法子来气朕。”

  男人的嗓音磁沉而低哑,说到后一句话,还透着几分无奈的喟叹。

  李妩却能感受到他的掌心在一点点的收拢,她的脸渐渐因缺氧而涨红,双腕被他握着无法反抗。当然,他若真下得了狠心,她反抗也无用。

  直到她的身子在求生的本能下而颤抖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她的后颈,大掌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背,语气也温柔至极:“别怕,别怕……朕怎么可能真杀了你。”

  “你可能不相信,但于朕而言,你比性命还重要。”

  李妩的确不信,甚至听得想冷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生怕他又要做些什么,于是低着嗓音道:“我累了,想睡觉。”

  “折腾了一整日,的确是该歇息了。”

  李妩听他这样说,心下暗松口气,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刚要阖上眼,衾被里男人的手掌牵住了她的手腕,她眼皮微动,只当他要牵着她睡,也没多说——左右从前与他睡在一块儿时,他也总爱拉着她的手,有时还手脚并用将她牢牢裹抱着,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他身体似的。

  可很快,李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手腕忽的被套进某个质地冷硬的东西,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她蓦得想到什么,忙不迭抬起手。

  腕间却被束缚着,同时有一阵强大的牵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