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 第89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古代言情

“不……”我浑身蜷起,拼命护住肚子。可就在此时,我的衣服被扯开,未几,侧腰上被人踢了一脚。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我睁大眼睛看着地面,火光绞着黑漆漆的人影,如同鬼魅在舞蹈。

痛楚从身体深处泛起,挟着恐惧,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我全心守护的那个生命。

似乎有人在怒喝,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但那与我无关。

我的呼吸艰难,恍惚中,魏郯对我微笑。

阿嫤……他唤着我的名字……

“阿嫤!”我被谁翻了过来,上方,裴潜神色焦急。

“韦郊……叫韦郊!求求你……”我泪眼模糊,捂着肚子,用力睁大眼睛哀求道。

作者有话要说:抚摸久等的各位!

这章末尾写着写着觉得眼熟,咦。。。。摸下巴沉思中。。。

☆、再遇

  后园里,阳光灿灿。母亲种的蔷薇爬满了花架,盛开的花朵娇美而芬芳,花瓣和嫩叶在骄阳下舒展。

  我坐在花荫下,手里,阿傻睁着两只眼睛望着我。我耐心地拿着针,穿起红线,给它缝上嘴巴。

  “……阿嫤在做甚?”这是母亲的声音。

  我抬头,她面庞温柔,手里拿着纨扇轻轻摇着。

  “缝绢人。”我说。

  母亲看了看,问:“这绢人怎这般模样?头发呢?”

  “还未长出来,它才出生。”我眨眨眼,“母亲,它是阿嫤的娃娃,过些日子才会有头发。”

  母亲笑起来,轻轻地摸我的头。

  那触感像风一样,虚无,我却能感到它的存在。转眼间,母亲不见了,蔷薇花化作枯枝,我面前的后园也化作一片大雪中的残垣。我焦急地到处找母亲,却见萧索的天地间,只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我一愣,想唤他,那名字却卡在喉咙里面;向他奔去,脚下的路却像永远也走不完,始终无法接近。

  阿嫤……不知道谁在唤我,额间的触感仍在,一下一下……

  刺目的光照从眼皮开启的缝隙透来,我不禁皱起眉头。

  身体很沉,我动了一下,被人按住。

  “勿动。”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我心中一惊,眯着眼睛朝他看去。裴潜坐在榻旁,清俊的脸上有些苍白之色,眼睑下泛着青。

  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重新浮现,裴潜、韦郊、阿元、公羊刿等等,还有我的肚子……心中一惊,我拉开被子,将手摸向腹部。

  “胎儿无事,韦扁鹊说你要静养。”裴潜按住我的手,重复道,“勿动。”

  这话语如同窒息中透入清风,我的心登时落下。

  “真的……”我不禁喜出望外,望向他,那双眸注视着我,平静而黑沉。

  裴潜的唇角微微地牵了牵,似乎想回我一个微笑,但是没有成功。我看着他,也收起脸上的笑意,安分地躺回枕上。

  火光中他那焦急大吼的模样仍然清晰,他不住地安慰我,抱着我奔向什么地方。我也记得我紧紧扯着他的袖子,就像在抓着救命稻草。而现在,一切平静,我们忽然又回到上次见面的状况,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饮水么?”裴潜首先开口,从榻上起来。

  我点头:“嗯。”

  他去案上倒水,光照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清瘦。水端来的时候,我想接过自己喝,裴潜拨开我的手:“说了勿动。”言罢,他将一只汤匙拿来,舀起一匙,送到我嘴边。

  我有点尴尬,只得由着他喂,一口一口吞下。

  “我睡了多久?”喝过以后,我问。

  “昨夜到现在,差两三个时辰就够一日了。”裴潜道。

  我望着他,片刻,道:“你一直在此?”

  裴潜没有答话,将水碗放下,重新坐到榻旁。

  “我睡了两个时辰。阿元和郎中一直守着此处,我方才让他们去歇息了。”他说,“我昨日在骐陵督战,得知你在此处,便即刻赶了来。”说罢,他看着我,“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的心事,在他面前从来都藏不住。我沉默了一会,道:“他,如何了?”

  裴潜看着我,唇边弯起一丝苦笑:“他走了,还活着。够么?”

  

  他平安。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我闭了闭眼睛,轻轻道:“如此。”片刻,又道,“多谢。”

  室外似乎在刮着风,窗子轻轻地响动。

  裴潜和我之间一阵安静,二人对视着,他的双眸静止如潭。

  心中有些微妙的慨叹。魏郯和腹中的孩儿,天底下唯一一个让我提起他们会感到别扭的人,恐怕就是裴潜了。

  他也一样。可不知道是因为我们对彼此太熟悉还是都太会掩饰,那般心照不宣的平静,就好像在谈论着于我于他都毫不相关的事。

  “你不问问吴琨要如何处置你?”过了会,裴潜道。

  这的确是个问题。先前被关在那屋子里许多天,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琢磨此事。不过现在,我知道魏郯活着逃走了,反而镇定下来。魏郯活着,我就还有价值,吴琨不会蠢到立刻把我杀了。

  我的手覆在小腹上,唇角弯了弯,没有回答。

  

  这时,外面传来些说话声。未几,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女子穿着茜色罗裙走进来,头上还戴着帷帽,风尘仆仆。

  看到我们,她停住步子,裴潜和我亦皆是一怔。

  “女君。”裴潜的神色恢复得很快,即刻起身,向她一礼。

  吴皎没有答话,脸上微微泛着红,目光却锐利。她望着裴潜,片刻,移到我这里。

  “傅夫人有伤在身,恕不能行礼。”裴潜道。

  “你……”吴皎有些气恼,才开口又打住,片刻,冷笑,“都督替她答话?前方还在激战,将军却弃阵来了菀城。”

  裴潜面色不改:“某不曾弃阵。某来菀城乃为转运粮草,此乃主公之命。”

  吴皎瞪着他,过了会,她将怒气转向我。

  “那她呢。”吴皎语气不善,“她是魏郯家眷,将军与她独处一室,也不怕人笑话!”

  裴潜不紧不慢:“傅夫人乃裴某故人。昨夜田骁带兵闯入此处,伤及夫人,某自当施以援手。”说罢,他话锋一转,“女君将傅夫人扣留此处,却不报主公知晓,女君见了主公,还须备些说辞才是。”

  吴皎一时失语。

  她瞥瞥我,气势收敛了些:“我不知田晓会这般莽撞……我并非故意。”

  “主公已命某留守菀城,魏氏家眷亦由某看守,昨夜之事,必无重蹈。”

  吴皎目光复杂,望着他:“我……”

  “菀城乃军机重地,女君请回。”裴潜向她一揖。

  吴皎恼色再起,却无可奈何。片刻,她咬着唇一跺脚,拂袖而去。

  门扇被用力地甩回来,打在门槛上,“哐”一声响,又弹回去。

  我望着吴皎怒气冲冲地背影,心中有许多疑惑。

  “她是主公亲妹,脾气一向如此。”裴潜回头,对我解释道。

  我没接话,看着他。

  “我腹中之事,”我轻声道,“他们知道么?”

  裴潜重新坐下来:“院中都是我的人,韦扁鹊等人亦守口如瓶。”

  这意思,就是他已经为我保密了。心绪稍定,继而又燃起一丝希望,我张张口,“你……”

  “我不能放你走。”裴潜看着我,“主公知晓你在此,梁玟亦知晓。”

  我听到了泡沫破碎的声音。

  裴潜淡淡一笑,目光柔和了些。

  “你在此歇息,我稍后让人送食来。”他说,“我前堂还有些事。”

  我颔首,看着他,少顷,道:“多谢。”

  裴潜怔了怔,笑意有些无奈。

  “从前你几年都不会说一次谢。”他低低道,“可你这个时辰之内就谢了两次。”

  我也怔了一下,看着那双眼睛,故作轻松:“今非昔比。”

  “是么?何处今非昔比?”

  我哂然。

  裴潜双目深邃:“你不问问我与吴女君的事?”

  我一讶,他的脸色却很是认真。

  这个问题,其实刚才吴皎进来我就很想问,可这毕竟是裴潜的私事,我问来做甚?不过既然他提出来……

  “你与吴女君如何?”我问。

  “我不想说了。”裴潜微笑,起身走开。

  

  我的身体未痊愈,按照韦郊的调理之法,膳食只有粥和炖得骨肉全烂的肉汤。食物入口便是一股药味,我却觉得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一丝不苟地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