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 第91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古代言情

街道屋舍都是寻常小邑的样式,不少兵卒来往走动。正待收回目光,一阵马蹄声忽而传来,望去,却是一名全身甲胄的青年骑着马朝这边奔来,街道都是人,他却不放慢,引得一阵鸡飞狗跳。

“小心!”眼见着他冲向这边,公羊刿连忙伸手,将我拉到车后。

只听一声马嘶,青年在马车的丈余前停下,盯着我。

“林将军!”看守我们的士卒连忙向他行礼。

那个青年却不看他们,只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此人年纪不过及冠,打量我的眼神冷冷的,全无和善。一阵不安袭上脊背,我立在公羊刿身后,袖子底下的手不禁护上腹部。

“这位将军,不知有何贵干。”正当不知所措,公羊刿开口道。

“你就是傅嫤?”青年也不理公羊刿,看着我道。

阿元皱眉:“无礼……”

我拉着她,望着青年,道:“正是。”

青年冷笑,突然“锵”地拔剑。

公羊刿的身体僵住。

“将军不可!”旁边的士卒连忙劝止。

“什么不可!”青年喝道,“此妇被俘,竟也好吃好喝养着,出行还可乘车!裴潜何在?!他这般款待仇人,岂非辱我淮扬脸面!”

“住手!”就在这时,裴潜断喝的声音传来。只听脚步纷乱,士卒中间,裴潜大步走来。他甲胄披挂俱全,手中拿着银盔,看着青年,脸色发沉,“收剑!主公有令,任何人不得扰傅夫人,少成欲抗命?”

青年脸色不定,瞪着他。

“你休拿表兄压我!”他毫无惧色。

“某不过奉命行事。”裴潜面无表情。

青年冷笑:“哦?我不肯,如何?”

裴潜上前,身后“刷”一声,十几士卒列队而出。青年亦挥手,亦有近二十人涌上前来,戈首矛头,针锋相对。

众人皆变色。

“都给我放下!”一个中气十足的娇喝传来。

我的心正提在半空,听得这声音,倏而愣了一下。

望去,只见围观的士卒被分拨开,一个大袖罗裙的身影从后面急急走出。

“林崇!”吴皎饰珠戴玉,脸上描画得精致,却配着一副怒容。她指着青年,娴雅的宽袖在风中显得极不协调,“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收剑!”

☆、楼船

青年看到吴皎,似乎很意外,强硬的神情顷刻间变了个样。

“阿皎……”他有些踌躇。

吴皎瞪着他。

青年一脸不忿,片刻,收剑入鞘,“锵”一声,显得怒气未消。

吴皎又环视军士,目光凌厉。

军士们也纷纷收起兵刃。

最后,她看向裴潜。

裴潜一直不曾动刀刃,立在原处无所动作。

“表兄有些误会,冲撞了将军,还望宽宏不咎。”

“谁要他宽宏……”青年立刻道,可吴皎的眼刀再度飞去一记,他立刻打住。

他神色变幻,“哼”一声,调转马头一踢马腹。又是一阵纷乱的声音,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道路,青年驰骋而去。

吴皎面色复杂,未几,转向裴潜。

“多谢女君。”裴潜向她一揖。

吴皎腮边泛红,有些尴尬:“将军不必多礼。”说罢,却看向我,“听闻,傅夫人亦往邺城?”

“正是。”裴潜答道。

吴皎微笑:“如此甚好,我这一路正愁无人作伴,夫人的车可与我同行,如何?”

我讶然,看向裴潜,他脸上亦是诧异之色。

“女君,”裴潜沉吟,道,“傅夫人乃是魏氏眷属,与女君同行,只怕……”

“不妨事。”吴皎忙道,“前番招待不周,以致傅夫人受伤,我心中深愧。如今往邺城,路上诸多不便,而我有从人,与夫人同行也好照应。”说罢,她转向我,微笑,“夫人以为如何?”

又是一个懂得扔包袱的。

我看着她,抿抿唇,轻声道:“女君好意,却之不恭。”

“如此,便定下了。”吴皎和颜悦色,看向裴潜,眉眼间俱是笑意。

随从将围观的士卒赶散,众人重新为出发忙碌。

“我分拨些士卒过来随你,如若有事,我会即刻赶到。”待我坐上马车,裴潜走过来,对我说。

我颔首,心里定了些:“嗯。”

“那个林崇是何人?”公羊刿在一旁看着,不紧不慢地问。

“林崇乃吴氏表亲。”裴潜道,“在主公麾下任副将,昨日才到菀城,亦同往邺城。”

公羊刿似笑非笑:“他似乎不喜欢你。”

裴潜瞥他一眼,嘴角露出苦笑,没有答话。

往邺城的道路并不艰难,出了菀城,行走十几里到了菀江边上,只见十几艘大船一字排开。南方水道纵横,听士卒说,上了船以后,可以凭水道直通邺城。

这消息有好有坏。好处是,如今水丰浪小,大船走起来比车马安稳,我不必担心颠簸过重;坏处是,吴皎和我同一条船。

我虽答应与吴皎同行,可上了船就全是她的地盘,我没有这个胆。登船前,我委婉地说我与从人共船,不愿分开。不料,吴皎随和地一笑,让阿元他们和裴潜派来的士卒都上了船。

果真全是好意?

正当我狐疑,崔珽突然来到。

他骑着一匹马,□和残腿上,革带一圈一圈缠得牢固。我眼前一亮,那正是魏安为他做的马具。

看向魏安,他看着崔珽,又看看那马具,有些愣怔。

“某闻得此船人太多,特来邀四公子与某同船。”他温文道。

我看着他,不明其意。

“谢公子好意,四叔与妾同船。”我回绝道。

崔珽笑笑,却看着魏安,朝江面上一指:“四公子,可见那楼船?”

我和魏安都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艘大船正缓缓驶来。上面造有楼,竟有三层。

“四公子可还记得,去年在山阳,你我曾谈过巨舰楼船?那船是某依据当日议论之法营造,四公子可愿一观?”

魏安眼睛发亮,没说话,却看向我。

我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四叔不可与我等分开。”我重复道,看着魏安。

魏安的目光微微黯下,转向崔珽:“我不去。”

崔珽张张口,正要再说话,吴皎的声音忽而响起:“那就是军师营造的楼船?”大船上,吴皎走出来,望望那楼船,又看向崔珽,淡笑地缓缓道:“久闻军师高才,我欲往楼船上一观,不知可否?”

江上的风很大,楼船的两排浆齐力划开水波,声音如同擂鼓,巨大的船身缓缓离开岸边。

我立在二楼的船舱上,窗户开着,江景和甲板上的人影一览无遗。一群舟人和士卒里面,最显眼的就是崔珽和魏安。

崔珽坐在推车上,似乎在对魏安解说着一处船舷,魏安立在旁边,看那模样,似乎一直在沉默。

阿元将褥子垫在舱内的甲板上,我坐在上面,瞥瞥另一边的吴皎。

不料,她也看着我。

“还有坐褥么?”她问身旁的侍女。

侍女点头:“有。”

“取来。”吴皎道。

待褥子取来,吴皎也进了舱,让侍女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室中无声。

我正要转开目光,吴皎开口道:“你从人不少。”

她的目光看着下方甲板上立着的三人,韦郊和黄叔在跟看守的士卒说着话,公羊刿抱臂靠一边,似乎在观望风景。

“上路匆忙,都是些熟悉之人。”我说。

“是么。”吴皎一笑,“从人也用宝剑,魏氏果真财大。”

我知道她指的是公羊刿,也不解释,莞尔道:“女君过誉。”

吴皎又道:“还有那位四公子。我尝闻丞相之子皆人中龙凤,原来木匠也算本事。”

这话带着刺,我也并不恼怒,平心静气:“四叔心思奇巧,曾在淮阳一箭射死梁充之子梁衡,想来女君也曾听闻。”

吴皎不以为然,转而道:“夫人看这楼船如何?”

“甚好。”我说。

吴皎笑笑:“我兄长也想造楼船,可惜战事频发,船匠都忙不过来,也无崔军师这等人相助。”

我不懂这些,道:“如此。”

“夫人可知晓楼船何用?”吴皎又道,盯着我,“楼船无坚不摧,冲撞、投石、运兵,骐陵之战,就是用楼船往魏营中投火,将魏军水寨一举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