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逍遥调 第30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古代言情

  清尊道:“凡人若死,必定有三魂七魄,但她并非凡人,那必定会有元神,千百年来,你找寻她三魂七魄,遍寻不着,我试图寻得她元神,依旧是遍寻不着,难道……你还想不透为何?”

  玄狐君猛地自椅子上跳了起来:“不会!不会!我不信!”

  清尊道:“除非她三魂灭,七魄散,又或者她元神俱毁,一丝一毫也不复存在于天地之间,不然的话,为何你我都找不到丝毫踪迹。”

  秀行听着清尊淡漠的声音,胸口忽地隐隐作痛,又有些滚烫,好似噩梦之中的感觉一般,秀行抬手在胸口轻轻一按。

  

  而玄狐君听了这话,却即刻又暴跳起来:“你给我住口!”挥拳打了过去。

  秀行大惊,清尊却不慌不忙地抬手,将玄狐君的拳握住:“其实你也觉得是如此的,不过你想听我说不是,我说不是,你便可留一丝希望,继续找寻,对么?”

  玄狐君妩媚的眸子瞪得溜圆,里头水汽氤氲,隐隐透着哀痛之意,他定定地看了清尊片刻:“不会,总之……不会!”他后退一步:“我不信便这样不见了,俺不信,不信!”他大叫着,身形一闪,红影当空飘过,室内便消失了玄狐君的影子。

  秀行茫然抬头,目光落在玄狐君所坐的那一端,他用过的杯子孤零零搁在此处,最后一丝温热气息飘散。

  秀行忽地觉得玄狐君也是个可怜之人。

  

  玄狐君去后,清尊许久都未曾出声。

  一直到秀行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个‘她’,便是你要等之人么?”

  清尊目光转动:“是。”

  秀行道:“那为何……玄狐君也在找她?”

  清尊道:“因为他跟我一样,也想她出现。”

  秀行皱着眉,问道:“那‘她’,究竟是谁,又为何不见了的?”

  清尊道:“我……不记得了。”

  秀行呆呆看着清尊,道:“能让师父你等千百年的,必定是极重要之人,为何竟会不记得了?”

  清尊道:“不知……不记得了便是不记得了。”

  

  秀行只觉得此事匪夷所思,皱眉问道:“师父,既然你不记得她是谁……可记得她的样貌?”

  清尊淡淡道:“一概不知。”

  秀行只觉头大:“既然一概不知……昨日国师大人在此所说的话,岂非有理?或许她便是师父要等之人。”

  清尊双眉深锁:“她不是!”

  秀行道:“这怎可以?你不是不记得了么?你也曾喜欢过她……既然喜欢……”

  “她不是!”清尊却忽地大声道,“我说她不是,便绝不会是!”

  “那你喜欢她啊!”

  清尊霍然起身,不由分说地道:“总之她不是!这已是足够!”

  秀行极为愕然,觉得清尊如此说,有些无理,有些武断,甚至有些欲盖弥彰一般……

  以她的性子,当下便要将心里所想说出来,但抬眸望见清尊神情,却又说不出,最后只是叹了声,道:“师父,你把我弄糊涂了。”

  

  清尊望着她略带忧郁的神情,眉宇间的焦急怒意才缓缓淡去,声音亦略放得温和起来:“罢了,此事同你无关……”

  秀行摸摸额头,抬头看清尊,望着他金眸里难得的一丝温柔,一点怅然,不知不觉便说道:“师父,就算你不记得了,但‘她’,定是个极难得,很好很好的人罢?”

  清尊眉睫一动,略点了点头:“嗯。”

  秀行道:“能让师父如此甘心情愿地等候,我便知道……她必有值得师父你等候之处。”

  清尊的目光有些惘然:“嗯,天上地下,只有她……是独一无二的。”他望着秀行的双眸,如梦呓般的话语里头,忽地出现一幕错乱场景。

  

  秀行心想:纵然连容貌,是谁都记不得了,却仍执着等候千万年,单单是这份耐性毅力,或者称之为“痴情”,便已极为难得。

  身为旁人无能为力的她,一介凡人,又能说些什么?

  只是,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如此苦苦守候。

  秀行隐隐地生出几分神往,温声道:“师父,我也极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

  清尊却定定出神望着虚空里,耳畔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低低道:“乖……别怕,别怕……”有一种天下无双地温和力量,而后,是一连串愉悦的笑声,悠悠然,似自云端传来。

  虚空里,风雪扑面而来,灵魂越过碎冰细雪,忍受着被凌迟般的痛,兜兜转转,飘渺无定。

  “哈哈,哈……”那笑声,却始终在左右,几分熟悉,几分陌生,却如此渴慕。

  

  “师父,师父?”温柔的声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另一个声音。

  身体好似被什么用力从某个地方拽了回来,清尊身子一晃,腰却被牢牢抱住,略带慌张的声音叫道:“师父,师父你怎么啦?”

  清尊睁开眼睛,正对上秀行的双眸,他直直地望了她一会儿,低头,发现她的双臂抱在腰间。

  “师父,你没事么?”秀行忐忑地,见他站定了脚,便松了手。方才明明说得好好地,忽然之间他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不言不语,也不动弹。

  

  秀行见清尊双眼又有些发直,不由担心地伸手,在清尊面前轻轻挥动试探,小心地询问:“师父,你当真没事么?”

  清尊望着她的小手在面前乱飞,便伸手握住:“秀……秀行,”他仍惊魂未定似的,前所未有地有些张皇,“我方才……我方才好似看到了……”

  秀行呆道:“看到了什么?”

  清尊双眸一闭又睁开:“‘她’……是‘她’!”

34、一念生,毁地灭天

  清尊说罢,将秀行推开,身形忽动。秀行大叫一声:“师父!”眼前之人却在瞬间消失不见,秀行略怔,旋即扑到窗口去,探身一看,果真见那一道淡蓝服裳之人,现身在楼下街上。

  他去得如此之急,那面具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秀行探身叫道:“师父,师父!”清尊却置若罔闻,极快地迈步往前走,忽然伸手捉住一个行走的女子,低头去看。

  那女子乍然被人捉住,又惊又怒,忽地抬头望见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登时呆了,全忘了要说什么,只余心跳。

  

  秀行又急又惊,这三楼甚高,跳下去怕是不妥,她略一犹豫间,就见清尊将那女子一撇,迈步往前又走。

  身边儿众人已经有些留心到他的,这城内虽然热闹,南来北往人众极多,但如他这般容貌出色之人,却绝无仅有。此刻众人各自忙各自事情,看各自风景,但不用多快便会有人留心到他,到时候不知会是怎样的骚动,何况看他如今之态,绝不似个无事的。

  秀行一咬牙,回身握住桌上的面具,伸手一握窗户,纵身跳上窗台,看着底下潮如织,连绵不绝,她咬着唇,念了个“御风”之诀,脚在窗台上一踏,飞身向着旁边的屋顶跃了过去。

  

  旁侧的屋子不过两层,秀行飞身一跃,身形如飞一般,翩然落在了二楼的走廊处,将这楼上众人吓了一跳。秀行不理其他,双膝微曲卸了些力道,又站起身来,手在栏杆上一按,纵身而起,跃向楼下。

  她的行动甚快,只在落到二楼走廊间时候才有人看到,众人见是个小小女子,顿时都围了过来,谁知电光火石间,这女孩儿竟又跳下楼去,此间酒楼虽不比旁侧客栈三楼,但也极高,贸然落下,不死也伤。

  众人大惊,纷纷挤到栏杆上来看,却见那女孩子身轻如燕般地,衣袂飘飘往下坠去,将落地时候,那秀气的脚尖在行人肩头轻轻一点,纵身往前又踏了几人,才瞅了个空地,将腰肢一扭,下了行人肩头,翩然落地。

  此刻看到秀行举止的围观众人,那叫好之声轰然雷动,楼上之人更是劈里啪啦拍起巴掌来。

  秀行哭笑不得,来不及理会众人,眼望着前方,叫道:“师父!”却见前头又有女子一声惊叫,而后是清尊一袭淡蓝袍子,在人丛中一闪便又不见了。

  

  秀行心中暗叫不好,她生得矮小,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丛中,实在不妙,急忙冲向前去,却见有个中年女子扔了手中拿着的摊上饰品,急急扶住身边儿女娃,问道:“我儿,发生何事?”那女子却不回答,神情如痴如醉,定定地望着前方,嘴唇动了动,依稀听她说道:“他……他是谁?”

  秀行心道:“师父,你究竟在做什么?”心急如焚地,迈步又去追。

  秀行气喘吁吁追了一条街,却终究没赶上清尊,却看到好十几个女子神情恍惚,有人竟晕厥过去。

  秀行跺脚,无计可施间,却听前头有人道:“你这公子,好不晓事,为何轻薄我闺女?”

  秀行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赶去,却见前头一堆人围着的,果真是清尊,一名汉子身边跟着个妙龄女子,双颊晕红地望着清尊。

  秀行急忙叫道:“且慢,且慢!”便冲了出去,那汉子刚要再说,却听清尊愤然道:“不是,不是!”猛地一挥袖子,平地里竟生了一场飓风一般,将众人刮得东倒西歪,那汉子同身边儿女娃首当其冲,大汉飞身往后撞入人群。

  秀行正迎上,见那女孩儿被连累,眼见要摔在地上,她急急地伸手一扶,又叫道:“师父!”飓风甚狂,叫人睁不开双眼,等到风平人静,面前却又不见了清尊的影子。

  

  秀行大惊,却见周遭众人安定下来,有人道:“方才是怎样?”有人说道:“好大一场风,莫不是遇到妖怪了?”又有人说道:“方才那位公子,容貌美得不似凡人,不是妖怪,定是仙人。”又有人叫道:“怕什么,我们这池州城里头有九渺山的掌督教大人坐镇,还有国师大人亦在,任是怎样厉害的妖怪,也不敢来送死。”

  秀行顾不得听下去,拨开人群又追出去,听了最后这一句,心中却无端忧心忡忡。

  

  秀行追出这条街,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不见了清尊的影子,抬头看看旁边院墙,心中一动,便想纵身跃上去看个仔细。

  秀行正欲动作,却听有人道:“小姑娘,你在找一个长相极美之人么?”

  秀行扭头看去,却见面前是个高大的中年人,衣着朴素,极为诚恳地看着她。

  秀行心里一喜:“怎么,你看到他了么?”

  那人点头道:“自是看到了,他在前面,不知为何晕了,我的同伴正在照料他。”

  秀行心焦不已,忙道:“他是我师父,劳烦请带我去。”

  那人笑道:“我看你一脸寻人之态,就也知道,我这人最是古道热肠不过,我带你过去。”

  秀行便跟着那人,向前而行,走了十几步,那人拐了个弯,秀行也跟着拐弯而去,不料脚步一迈,迎面一片雾蒙蒙地兜头而来,不知何物。

  秀行一惊,抬手一挥:“什么东西!”却仍旧有些东西洒落在她面上。

  

  秀行只觉得鼻子痒痒地,胡乱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站住脚一看,却见面前巷子里头并肩立着几个彪形大汉,正在冷冷地抱臂看她。

  秀行怔道:“你们是何人,我师父呢?”

  那领路的汉子狞笑道:“小丫头,这里都是你的师父。”

  秀行大怒:“混账东西,你竟敢哄骗于我?”

  那汉子道:“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倒是没想到,小丫头生得倒是清秀。”三人面面相觑,各露出不怀好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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