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王妃初长成 第277章

作者:墨子白 标签: 古代言情

  皇帝淡淡说了声:“都起来吧。”大步走进去。

  宫女太监们起了身,不敢往跟前凑,都远远侯在门边。

  皇帝见瑞太后背朝他躺着,问荣嬷嬷,“太后睡了?”

  荣嬷嬷垂着眼道:“刚躺下,兴许还没……”

  皇帝却打断她:“既是睡下了,朕下回再来问安。”

  荣嬷嬷:“……”她明明是说还没睡着的。

  皇帝说着,还真的转身就走,听到瑞太后在身后咳了一声,“是皇帝来了,怎么不坐坐就走?”

  皇帝也不过去,远远站着,脸上带了点似有若无的淡笑,“儿子不敢打扰老佛爷清眠。”

  “哀家躺了一天,都躺乏了,”瑞太后慢慢坐起来,荣嬷嬷赶紧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腰后,让她舒服的靠着。

  瑞太后见皇帝远远站着,很有些无奈,她如今贵为太后,可在墨容澉面前,她总找不到当太后的感觉,对这个儿子,她本能的有些敬畏,不敢拿大,可毕竟是太后,当着一屋子的奴才,她得有太后的谱。

  朝他招招手,“皇帝过来,让哀家瞧瞧最近可清减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容朕再想想

  

  皇帝依言过去,坐在离瑞太后不远的酸枝木大椅上,宫女立刻把茶奉上去,退到一旁。

  “儿子听说太后身子欠安,过来瞧瞧,”皇帝端着茶,揭了盖子撇茶叶沫,垂下眼帘慢条斯理的道,“听太后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想来是不碍的,怪不得不愿意喝药。”

  瑞太后本来坐直了身子,听他这一说又歪下去,声音也低弱了些,“皇帝是同哀家说笑么,瞧哀家这样,象中气十足么?便是这么歪着,也是浑身乏力得很。”

  “既然这样,为何不肯喝药,还把药碗都摔了?”

  皇帝语气平平,脸上还带了点淡然的笑,瑞太后却无端端有些慌,嗫嗫的:“哀家是,不小心,手滑了。”

  “失手摔了碗不是什么大事,重新煎了药来喝就是,”皇帝抬眼问荣嬷嬷,“后来太后喝药了么?”

  荣嬷嬷迟疑的看了瑞太后一眼,实话实说,“回皇上,太后老佛爷没有喝药。”

  皇帝便看瑞太后,“为何不让他们重新煎药来喝?”

  瑞太后低头说不出话来,这哪是儿子,分明是她老子,有这么端着气势跟娘亲说话的么……

  皇帝突然脸一沉,“想来是奴才们服侯不周,让太后不高兴了,来人!把这些没用的奴才都拖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慈安宫的奴才们全卟通跪下了,头磕地,却不敢求饶,太后被唬得坐直了身子,“皇帝,你要干什么?”

  皇帝道:“既然他们服侍不周,儿子再另派人过来,太后要多保重玉体,您的安康就是儿子的福泽。”

  太后不敢再兜圈子了,悠悠叹了一口气,叫众人退下去,只留了荣嬷嬷在边上,她也不管什么太后的威仪了,抽着手帕抹眼泪,“皇上这是要逼哀家么?哀家为何不肯喝药,皇上不知道么?咱们是母子,本该心连着心,可皇帝同哀家……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的心隔着山和海,轻易靠不拢,皇帝要做孤家寡人,连娘亲也不要了么?娘亲知道,从前是娘亲对不住你,让你伤了心……”

  皇帝摆摆手,“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太后朝将来看吧。”

  “哀家也是这个话,朝将来看,可皇帝看看,这宫里,除了咱们母子,还有人气么?那些宫殿空寂寂的,哀家打门前过都觉得害怕,祖上有规矩,后宫不得议政,可哀家是以一个娘亲的身份恳求自己的儿子,就当是满足娘亲的心愿,在死前能见到自己的孙子,娘亲死也瞑目了,皇上,你就可怜可怜娘亲吧……”

  瑞太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起来, 荣嬷嬷站在她身后,轻轻抚着她的背,小心安慰,“老佛爷,别哭了,您别让皇上伤心啊。”

  皇帝有些动容,瑞太后没有用江山社稷,朝廷根基这些大道理来说事,从前那副冷淡疏离的派头也早不见了,如今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想孙子想得落泪的寻常老妇人。

  他知道让后宫空着,不合朝制,历朝历代没有光杆皇帝的,他原先也想过,将来让墨容瀚的长子来继承大统,把这层意思透露给修敏,可修敏觉得不妥,这天下是他从墨容瀚手里夺过来的,还逼死了墨容瀚,在小太子心里,这就是杀父之仇,估计等他百年之后,会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

  瑞太后一边哭,一边偷偷看皇帝,见他呆坐着,脸上又是那种不喜不悲的神色,心里很委屈,她上赶子向他示好,时常嘘寒问暖,可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捂热他的心,见她哭成个泪人儿,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生着病,哭得厉害了,连连咳起嗽来,荣嬷嬷看着这母子两个,很是焦急,轻轻拍打着瑞太后的背,“太后,您别哭了,身子还没好,这么哭会加重的呀。”

  皇帝终于开口:“太后的意思,儿子明白了,您生着病,先养好身子再说,哪能不喝药呢,”他吩咐荣嬷嬷,“重新去给太后煎一碗药来,朕要看着她喝下去。”

  皇帝肯在这里久呆,荣嬷嬷心里很高兴,只要母子两个的心结慢慢消除,她认为皇帝会听太后的话的。应了声,忙退了出去。

  瑞太后歪着榻上抽抽嗒嗒,哭得眼睛红通通的,“哀家不是逼皇上,可皇上说知道是什么意思?”

  皇帝忍不住笑,“刚还说不逼朕,后一句就是在逼朕了。”

  瑞太后不说话,拿泪眼看他,皇帝有些没辙,“太后还年青,怎么就想着抱孙呢,不怕把自己衬老了么?”

  “只要有孙子,衬得多老哀家都乐意。”

  皇帝沉默了一会,“再给朕一点时间吧,太后应该知道,朕心里有道坎……”

  “哀家知道,”瑞太后趁热打铁,“哀家不求别的,便是装装样子,也弄几个人进来凑数吧,不求多,能凑一桌马吊就行,你看成么?”

  果然是老小老小,越老越小,这么巴巴儿求着他,就为了凑一桌马吊。

  “容朕再想想。”

  “你要嫌多,先让侧王妃进来也成,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她一个人在楚王府也怪寂寞的,再说这事也不合规矩,楚王府早就应该抬抬规格改成潜龙府邸了,你当着皇帝,却不接侧王妃进宫,这已经让百姓说闲话了,还有修大学士,新朝初立,他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你不顾别的,也得顾顾他的面子,当爹的对你忠心耿耿,你却把他闺女扔在深府里不闻不问,不怕他寒心啊?”

  皇帝沉默半响,仍是那句,“容朕再想想。”

  瑞太后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心里应该有数了,她如今在他面前也不端着架子了,努力的做一个普通娘亲,哪怕一哭二闹,不成体统,也好过与皇帝隔山望海,总亲近不起来。

  不多时,荣嬷嬷把药端上来了,皇帝坐在边上,监督瑞太后把药喝完,亲自递上一颗话梅让她压在舌头底下。

  瑞太后被他的举动弄得很感动,眨巴着眼睛又泛了泪光,皇帝赶紧起身告辞。

  他缓步走出殿门,外头暮色四起,象起了雾蔼,皇帝用力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象一只作茧自缚的蚕,他是想当孤家寡人的,可惜,要当真正的孤家寡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六百一十六章皇帝的寿辰

  

  七月十八,是皇帝的寿辰,他原先就不爱大操大办,但做了皇帝,身不由已,他自己不看重,自有底下人张罗。

  到了那一日,皇帝依旧上早朝,只是到了大殿上,触目所及,全是朝臣们带来的贺礼,琳琅满目摆在殿堂上,就跟赛珍宝似的,每一样都离不开珍,奇,精,最多的是如意,还有插屏,宝瓶,大丛的珊瑚,盆景,钟表,漆器,摆件等等。

  皇帝刚坐好,朝臣们立刻三叩俯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臣等祝吾皇千秋大喜,万寿无疆!”

  皇帝苦笑,按惯例,今日可论做万寿节,不议政事,只为给他祝寿。

  他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可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个生辰,瑞太后昨天亲自过来同他说道,新皇入宫,第一个生辰一定得过,常过常有,兆头才好。他虽不积极,也不反对,让下边人去办,他只需露个脸就成。

  拜了寿,献礼是重头戏,一个个按官职大小,排着序来,都指着宝物能给自己脸上添光,若是皇帝有点反应,笑了,或点头赞许,献宝的人立刻喜笑颜开,就跟得了恩赐似的,那是莫大的荣耀。

  只可惜,看着他们花了大心思大价钱弄来的宝物,龙椅上的皇帝跟往常一样端着不喜不悲的一张脸,并没什么反应。

  朝臣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也不觉得尴尬,主上没反应,他们自己找乐子,相互吹捧着,惊讶的表情,夸张的话语,殿堂里不时响起阵阵欢声笑语,气氛极其热闹。

  “呀,司马大人这尊白玉佛,真是难得一见,得有三尺高吧,通体没有一丝杂质,雕工极好,佛相慈眉善目,摆放家中定保阖家安康。”

  “借您吉言,足三尺呢,白玉打北疆来的,雕刻大师却是南边的名家,取南北之合的好兆头。哎哟,这景泰蓝的大摆件不错,市面上不多,打西洋来的吧?”

  “您眼力好,瞧出来了,不是我吹,咱们宫里的造办处都做不出这么一座摆件来,铜丝掐得精准,您再瞧那颜色,蓝绿紫不说,单是那亮黄色,别的景泰蓝上就没有,内行就看细微之处。”

  郝平贯站在一旁高唱着:“司马大人,白玉佛一尊,李大人,西洋景泰蓝摆件一座……”

  皇帝坐在高台上,冷眼旁观,似乎下边的热闹与自己无关,如果不是因为规矩,他宁愿呆在南书房里写几个字打发时间。

  “杨大人这件插屏好,锦织缨绣的吧,瞧这花草鱼虫,跟活的似的,这可不是一般人绣得了的,花时花力不说,丝线忒细,一抻就断,这得是江南……”

  “您猜的没错,是江南有名的红妆绣坊出品,开春的第一拔玉丝晾晒织的锦,花了大半年时间,刚送来的,是臣对万岁爷一片孝心。”

  皇帝对江南来的东西总归高看一眼,听到郝平贯唱出江南锦织缨绣,略微抬了抬眼皮,郝平贯最是了解他的,立刻就道:“来人,把插屏挪过来些,让万岁爷好观赏。”

  那位献礼的杨大人喜不胜收,跟着插屏一道过来,朝上拱手,“臣恭祝皇上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请皇上笑纳!”

  皇帝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只说了两个字,“不错。”他记得江南的锦织缨绣,白千帆慕名在那绣坊给小世子定过贴身的小衣,锦织得好,绣工堪称一绝,就是价格有些贵,白千帆喜欢归喜欢,还是嫌贵,后来就很少光顾了。

  得皇帝高看一眼的贺礼要单独挑出来,送到南书房或承德殿,供皇帝赏玩,其余的则一律送进库房,以后做赏赐之用。

  杨大人跪地谢恩,看着自己的贺礼被单独摆放,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送的礼物搁在皇帝眼皮底下,这不但是荣耀,也能让皇帝时常记得他,印象深刻,总归是有些好处的。

  午时,皇帝在碧福宫摆宴招待群臣,“寿宴”共有热菜二十道,冷菜二十道,汤菜四道,小菜四道,鲜果四道,瓜果、蜜饯果八道,点心、糕、饼等面食九道。

  这场寿宴要吃两个时辰,待申时才结束。但皇帝没有呆那么长时间,他耐不住,群臣们轮流敬了一轮酒后,他去了慈安宫,他的生辰也是瑞太后最苦难的一天,他永远都记得白千帆分娩时的样子,跟死过一回似的,他陪着她一道经历那九死一生的场面,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生儿方知父母恩,若说皇帝心里还能有残存的柔软,那一定是为瑞太后而存在的。这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大约是经历得太多,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如今瑞太后有意向他示好,做为儿子,他更应该拿出姿态来。

  瑞太妃见他过来,高兴坏了,张罗着给他下寿面,皇帝虽然吃过了,也不好拂她的意,陪着吃了小半碗。

  自那日瑞太妃借生病说了一大堆掏心窝的话后,母子两个的关系似乎好了许多,皇帝只要有空,必会亲自过来请安,问太后吃饭可香,睡得可安稳,诸多小事也都细细问道,太后每次看到他,自然是很欢喜,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一派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边下的奴才们也高兴不已,冷清的宫殿终于有了一点温情的气息。

  母子两个吃了面,喝了茶,闲聊了几句,皇帝便告辞了,刚出殿门,看到迎面过来几个人,当头的见他就拱手,“原来皇兄躲到这里来了,叫臣弟好找。”

  皇帝淡笑,“你们不在碧福宫里吃酒,找朕做什么?”

  “寿星不在,那酒喝着也没意思,咱们找皇兄说说话。”晋王看来是喝了不少,红光满面的,指了指身后的人,“难得兄弟几个都在,上皇兄那里再讨杯好酒喝。”

  跟着他一道来的是宗亲里的墨容氏诸王,但除了晋王,没人敢开口跟皇帝要酒喝,都拘谨的站在一旁笑,他们都怕皇帝,没事不敢到他跟前来,怕哪里做得不好挨呲哒,今天多喝了几杯,一时兴起,被晋王拖过来凑趣。此时见了皇帝,酒都醒了几分,诺诺的请安,规规矩矩站好,不敢象晋王那样放肆。

  

第六百一十七章你是不是想当皇帝?

  

  皇帝今天出奇的有耐心,由着晋王去闹,说要去他那里喝酒,便把他们带到承德殿,叫郝平贯张罗着摆酒。

  晋王今日有备而来,他知道怎么触动墨容澉内心的柔软,所以拉了几个同宗的兄弟过来热闹热闹,大家喝酒吃菜,说着宗族里的趣事,皇帝虽然不说话,但脸色还算平和,没有显出半点不耐,不时端了杯子抿一口酒。

  酒过三巡,大家见皇帝好相处,慢慢胆子也大了,晋王带头说起了荤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皇帝脸上也犹有笑意。

  宗室子弟最是会玩的,说起这里边的事,一个比一个精彩,简直是笑料百出,礼亲王正说着他府里的事,说去年他的小妾生孩子,请了个奶妈,有天奶妈家有事请假回去半天,回来的时侯,正好孩子饿了要吃奶,奶妈撩了衣裳喂孩子,可孩子什么也吃不着,饿得哇哇哭,他小妾很生气,问奶妈怎么没奶了,是不是在家偷偷喂了自己的孩子。奶妈对天发誓说没有,还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没奶了,后来再三追问,知道她回去的半天功夫,还抓紧时间和夫君伦墩了一回,大伙这才知道她的奶是被谁吃了。

  众人听了,笑得前俯后仰,可没想到皇帝比谁都笑得厉害,笑得眼里迸出了泪花,这事他不陌生,自己就这么干过,现在想想,真是太可乐了,他笑得停不下来,倒让晋王他们很意外,不晓得这事怎么就戳中了皇帝的笑点,让他乐得停不下来。

  晋王心思一动,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趁热打铁怂恿皇帝到外头去乐一乐。

  他提议的时侯,心里打着鼓,怕皇帝会拒绝,没想到皇帝靠在椅子里,面色通红,竟是不加思索的说了声好,扬声叫郝平贯去安排。

  本来帝王出宫非同小可,但郝平贯和晋王一对眼神,立刻明白过来,赶紧安排轿子出宫。

  皇帝要出宫找乐子,宁九不反对,默然的跟在边上,贾桐和晋王是串通一气的,禁中守卫一路畅通无阻,以最快的速度把皇帝送出了宫门。

  不到申时,宫里的宴席还没散,皇帝却和几个宗室子弟偷偷溜出了宫,在晋王的指引下,到了他常去的地方。

  皇帝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自己曾经做的那件荒唐事,想着那捧馨香的软雪,那让人沉醉的滋味……

  他晕头晕脑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门口挂着珠帘,桌上摆着琉璃盏,火光摇曳,微温香满室,床边垂着层层叠叠的红纱。

  皇帝往床边走,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听到宁九在边上说:“皇上,臣就在外边。”

  他摆摆手,含糊的说了句什么,跌跌撞撞的扑进去,压抑得太久,他觉得很苦闷,那层茧裹得他无所适从,必须得做点什么才好。

  宁九站在门口,贾桐也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晋王从另一间屋子偷偷探头出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贾桐,贾桐点点头,眼里犹有笑意,成败在此一举,成了自然是好事,败了大家都有份,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