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 第147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言情

  “是大公子请过来的。”阿洪道,“长公主被公子气了一场,主公怒极,要将公子关起来。大公子想两头劝一劝,便让表公子去劝公子。”

  我了然,看看阿洪,知道从他口中也问不出再多的东西来,将药丸递给他。

  阿洪连忙接过,正要吞下,我说:“慢着。”

  他定住。

  “这药虽给了你,不过你须知晓我的本事。我从前即可为公子挡灾,还能算得天机,乃是我身有异术。”我说,“这解药乃是压制之物,服下之后,你自是无事。不过你我之事,只有你我知晓,若旁人听到半点风声,我可在千里之外做法,催动那毒物复发。”

  阿洪面色一白:“你……”

  我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记得便是。”说罢,我不再理他,将玄巾重新蒙起,打开窗户出去。

  出到外面之后,我也不再磨蹭,借着夜色的遮蔽,一路走到了公子的院子里。

  院子里甚是安静。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在四周投下朦胧的光。

  三年来,这里的一切我早已熟悉,明明上次来到这里不过隔日之前,可现在回来,却仿若隔世。

  虽然没看到什么人,但我仍然不打算冒险。我绕过院子,走到屋后,找到公子屋里的窗户,轻轻地打开,钻进去。

  屋子里很是安静,我无声地往里面走。可越接近卧榻,我的脚步越是慢下来。

  我该与他说什么?

  他若是让我留下,我该怎么办?

  我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对自己道,云霓生,你既然做了,便不可再回头。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公子好。

  深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我不再踌躇,走到公子的榻旁。

  出乎我的意料,那榻上却是空空如也。

  我愣住,又往室中别处的坐榻看去,仍然不见公子的影子。

  在书房么?我想着,正要出去,又站住。

  心底一动,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

  我那厢房离公子的屋子不远,没多久,我站在厢房的窗前。那窗轴有些老了,转动的时候不灵光,纵然是我小心翼翼,打开来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我钻进去,未几,双脚落地。

  这厢房与公子的比起来,小得不起眼。但它毕竟是我三年来的栖身之所,我对它也一向尽心整理,并无甚怨言。

  桓府财大气粗,就算是仆人住的地方,廊下的灯笼里的蜡烛也总是点得足,时常过了三更还亮着。这曾让我一度诟病,但现在,我却觉得这并非坏事。

  因为那光照从门边的窗户透进来,我能清晰地看到榻上躺着的人。

  公子和衣卧在我的褥子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黯淡的光照落在他的脸上,仍然俊美如玉。

  我轻轻地走过去,想将他看清楚些,在榻旁坐下。

  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我能听到公子平稳而悠长的呼吸。他似乎疲惫得很,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就算在睡梦中,眉间也仍然微微拧着,似乎那睡梦中仍有些烦心事。

  我看看他的身上,心中叹口气。

  若说我离开之后,有什么最不放心,那便是他的起居。公子入睡的时候若是没有人给他掖被角,他便会毫不在意地继续睡着,像现在这样,被子只盖了一半也无所察觉。

  我将那被子拉起,才掖好,公子倏而睁开了眼睛。

  虽是在昏暗的夜色中,但我仍然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片刻,变得明亮。

  他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霓生?”他的声音仍然带着初醒间的低哑,却已是清醒。

  我看着他,苦笑,轻声道:“公子不疑我是鬼么?”

  “不疑。”

  “为何?”

  “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死了。”

  我哂然,正待再说,突然,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你去了何处?”公子将我箍在他的臂间,只听他的声音在胸膛间震响,竟似带着些哽咽,“我……我到处寻你……”

  我听着他的话语,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贴着我的心口的,是另一颗心,跳动得有力而飞快。

  眼底涩涩的,我不由地吸了吸鼻子,未几,抬起手臂,也轻轻环在他的背上。

  “我知道。”过了会,我低低道,“故而我来看看你。”

  那怀抱倏而松开,公子仍捉着我的双臂,看着我。

  “到底出了何事?”他问。

  我抿抿唇角:“出了何事,公子还猜不出来么?”

  黯淡的光照里,公子的眼神倏而变得锐利。

  “是母亲。”他低声道,“是她想对你下手,你便故意顺着她做了那女尸,是么?”

  我虽然知道他不相信我死了,但听到他三言两语就将这事的底细点了出来,还是诧异十分。

  “公子怎知?”我问。

  “我知道母亲如何想你。”公子道,“且你说过,过于凑巧之事,必有鬼怪。”

  我心中有些感慨。

  从昨日至今,我费尽心机障眼布线,不想一下就被公子窥破了去,也不知是该惆怅还是该欣慰。

  “你为何要假死?”他说完之后,却看着我,“霓生,你要走?”

  我怔了怔。

  这话本应该是我告诉他,由他问出来,我倒是一时哑口无言。

  少顷,我颔首:“正是。”

  公子面色一变,正待说话,我继续道:“公子。你说得对,先前之事,我涉足太深,甚至牵连了圣上。如今恐怕不仅长公主,别人也不会容得我。”

  “这你不必担心。”公子道,“霓生,你莫怕,我会带你远走。”

  “走?”我说,“去何处?广州么?”

  公子似乎没料到我知晓了此事,怔了一下。

  我苦笑:“公子向圣上自请担任平越中郎将之事,圣上可答应了?”

  公子沉默片刻,道:“圣上不曾答应。”停了停,他又道,“我还可再请往别处,只要离开雒阳,无论何处都可去。”

  我摇头:“圣上不会答应的,公子心里其实也知晓。”

  公子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将他的手从臂上拿下来,公子即刻将我的手攥住,紧紧的。

  “霓生。”他低低道,声音不定,“这都是因为我。若非我推拒了南阳公主的婚事,又与圣上自请去岭南,母亲便不会迁怒与你,你就不会……”

  “不是。”我轻声道,“公子,就算长公主今日不会下手,改日也会有这样的事。且除了长公主之外,别人也会来找我麻烦。我留在雒阳,不会有宁日。”

  “我随你走。”公子忽而道。

  我愣住。

  “霓生,”公子将我的手裹在手掌之中,目光灼灼,“我随你一道离开雒阳,你去何处,我就去何处。”

  他的手很温暖,修长的手指上薄茧的触感,我甚是喜欢,贪恋不已。

  “可公子那志向呢?”我问,“公子一向忧心天下之危,随我走了,如何匡扶天下?”

  公子的目光定住。

  我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叹口气。先前我想的并没有错,他其实还放不下他的志向。

  “公子,”我无奈道,“公子与我,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只不过因得三年前之事凑巧碰到了一处。这三年来,公子待我甚好,我此生难忘,可你我终归有别,总要走回各自的路上。”我忍着心中的刺痛,喉头卡了一下,道,“公子,如今,便是你我该分道扬镳之日,无论你我,皆无从可选。”

  公子没有言语。

  他注视着我,眸中似有些微的闪动,却黝黝的,似窥不见底的深潭。

  “待我得了那可选的本事,你我便可又回到一条路上,对么?”少顷,公子缓缓开口道。

  我讶然,倏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可我与公子是不一样的人。”

  “我从未觉得你我是不一样的人。”公子看着我,目光恢复了灼然之色,不容抗拒,“霓生,你说过你会等我。”

  我结舌,看着公子,竟是答不上来。

  “霓生,”公子沉声道,“说话。”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些许,将我的手握得生疼。

  我无可逃避,只得嗫嚅道:“我知道了。”

  公子的神色柔和了些,终于松手,却仍然不放。他没有逼着我答应,只道:“你离开雒阳之后,要去何处?”

  我说:“我也不知。”

  见公子皱起眉头,我忙道:“我是真的不知,还未想好。”

  “你总有下一步要去的地方。”公子道,“出了雒阳,你往何处去?”

  我说:“往南走,寻一处气候宜人之地住下来,觉得腻了,再往别处。”

  公子意味深长:“像你祖父那样?”

  “正是。”我说。

  公子的眉头舒展了些,却道:“可我如何去寻你?”

  我沉默片刻,道:“公子不必去寻,如公子所言,将来你我若真的可同路,自会再遇到。”

  公子看着我,没有说下去,过了会,忽而道:“母亲说,你偷了她的金子。”

  我一愣,心中怒气。

  天杀的长公主,在我背后下手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公子面前毁我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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