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 第329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言情

  桓瓖疑惑地看看我,即刻道:“快请。”

  侍从应下,未几,一人走进来,却是冯旦。

  “拜见桓公子。”他笑眯眯地一礼。

  桓瓖显然也识得他,目光闪了闪,点点头:“冯内侍怎来了此处?”

  冯旦道:“王府中有些急事,小人奉秦王之命,来请云女史回去。”

  我看看他,心中虽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今日多谢公子,”我向桓瓖道,“你我改日再叙。”

  桓瓖淡笑:“也好。我母亲也想见你,今日她还说要在府中设宴,邀雒阳的旧日故友赏花,到时邀你,还望你莫推却。”

  这倒是天大的面子,桓瓖母亲的赏花宴向来出名,可不是人人能去的。

  我说:“府上相邀,断不敢辞。”

  说罢,我向他一礼,随冯旦出门。

  凤鸣楼外,冯旦引着我走到一辆马车前,道:“姊姊,上车去吧。”

  我看着他:“你怎知晓到此处找我?”

  冯旦笑了笑:“姊姊是王府中的要人,姊姊去了何处,大王怎会不知晓?”

  我了然。秦王那般精细的人,既然等着我做事,自不会连我的行踪也无人盯着。方才桓瓖看到冯旦时那强自镇定的模样,想来他也着实被惊了一下。

  “秦王有何要事?”我问,“这般着急?”

  冯旦道:“我也不知,不过他似乎接到了一封信,是扬州来的。”

  扬州?我随即想到公子,心中一振,即不再耽误,上车去。

  回到□□,堂上,秦王正坐在案前,见我进来,道:“你回来正好,元初从扬州传信来,你可看看。”

  说罢,他将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拆开,迅速看了一遍,不由地愕然。

  这是公子亲手所书,他在信中提到,要亲自到雒阳来一趟,与秦王商议皇帝还朝的事。

  心蓦地撞了一下,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一遍。

  没错,那上面的确写着他要过来,与我一样,在扬州乘海船出发,同行的还有豫章王。

  “圣上要还都?”我向秦王道。

  “正是。”秦王道,“这是孤攻打雒阳之前,便与元初商议的事。孤在雒阳开幕府,圣上却在扬州设一个朝廷,终究不妥。当下雒阳既已拿下,朝野都盼着圣上当早日还都,此乃众望所归之举,可稳定中原人心。”

  我应一声。

  皇帝还朝,自是迟早的事,不过不是现在。

  这是我和公子、沈冲商议决定的事。雒阳无论有没有皇帝在,它都掌握在秦王的手里,皇帝过来,便成了真正的傀儡,全凭秦王挟持处置。这对秦王自是有好处,对皇帝而言却有弊无利。

  皇帝母子二人所求不过保命,能与秦王交易的唯有帝位,若在天下未定之时便早早地交了底,是为不智。我等当初辛辛苦苦将他们母子从东平王手中救出来,为的也并非是这般结果。

  既然公子不是真心来跟秦王商议皇帝还都,那么便是为了……

  我心头不由一甜,只觉缠绕自己的琐事突然被斩开一道光,周身飘飘然。

  “甚欢喜么?”秦王瞥着我。

  我随即将唇边的笑意收起,正色道:“此事有利殿下的大业,我自当欢喜。”

  秦王不置可否。

  “你方才去见了桓瓖?”他说。

  我说:“正是。”

  “他找你何事?”

  “不过叙叙旧。”

  秦王道:“蒋亢那边如何了?”

  我说:“他那边无妨,明光道愿与殿下议和。”

  秦王颔首。

  我以为他会问得再细致些,不料,他似乎并无多少兴趣。

  “云霓生,”他说,“你当知晓,世间之事,皆有取舍,从无两全其美。”

  我看着他:“殿下何意?”

  “无他。”秦王目光深远,淡淡道,“不过是怕你顾虑太多,束缚手脚,反受其累。”

第324章 转圜(下)

  我觉得此人那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着实可恶, 仿佛什么人在他面前都是由他教训的三岁孩童。

  “哦?”我冷笑道,“殿下不若说说, 我顾虑何事。”

  “你顾虑的事多了。”秦王道, “你这大半年来,东奔西跑,不全是为了孤的大业。”

  这话说得也是确实, 我瞥他一眼, 道:“我答应了殿下的事, 自会办到, 旁事不须殿下操心。”

  秦王大约已经习惯了我说话冲撞,并无愠色。

  他没理我,向外头唤了一声:“冯旦。”

  未几,冯旦引着几个内侍走上堂来,手里各捧着食盒。

  我看着他们将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各色碗盘, 还有酒瓶酒盏。那些食器的模样和菜色, 竟与方才在凤鸣楼吃的别无二致。

  我诧异不已,不由地看向秦王:“这……”

  “方才不是扰了你用膳么。”秦王一脸淡然,“孤只道你心里说不定把孤骂成了什么样,便教冯旦将你吃的宴席原样另备了一桌取来。”

  这话虽然揶揄得很,但他出手实在阔绰, 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在凤鸣楼的时候,我大多精力花在了跟桓瓖斗嘴皮上, 吃的着实不多,现在的确有些饿了。

  “也不必备这么许多。”我看着内侍们将案上摆得满满当当,掩饰着眼馋,“我一个人若是吃不完,岂非浪费。”

  “也不是姊姊一个人吃。”冯旦笑着在我面前摆上箸,“殿下还未用膳,正好与姊姊一道。”

  我讶然,再看向秦王,却见他已经提箸,夹起一片炙肉,放入口中。

  竟是让我与他同席而食……

  我吃着一块酒心梅香糕,心想,天底下蒙他如此招待的人,大约除了谢浚,便是我了。

  一时间,室中除了进食声,别无响动。

  秦王虽常年混迹行伍,但与雒阳贵胄们是一个毛病,就算快要饿死了,用膳的时候也仍要讲究斯文,一副食欲不振的模样。

  我受人恩惠,自不好太不识好歹,过了会,道:“殿下,从前吃过凤鸣楼么?”

  “吃过两回。”秦王道,“那是明皇帝还在时,他带孤去吃的,味道难忘。”

  我了然。

  秦王道:“你可知凤鸣楼最有名的是什么?”

  我说:“一是脔炙,一是鱼羹,一是琼浆。”

  “你觉得哪样好吃?”

  “脔炙和鱼羹皆名不虚传,”我说,“至于琼浆,过于浓郁,我不喜欢。”

  秦王道:“那是你吃得不得法。”

  我讶然:“怎不得法?”

  秦王没答话,却看向冯旦:“你今日说,府中有葡萄?”

  冯旦忙道:“正是。那是临沂侯府中的温室栽培的,当下已经成熟,送了些来。”

  秦王道:“都取来,照旧法取汁。”

  冯旦应下。

  没多久,他将一盘新鲜的葡萄端上来,已经洗净,新鲜得很,一个个乌紫饱满。

  临沂侯府的温室和冰室在雒阳颇为出名,常年瓜果不断,冬日吃瓜夏日吃冰,自得逍遥。他原本投在了赵王麾下,被秦王赦免之后,殷勤得很,每日都有许多瓜果送到□□上。

  只见冯旦和两个内侍将葡萄放入一只水晶盘中,用玉杵碾碎,再用纱布滤渣,将汁水倒入一只瓷壶里。而后,他将我和秦王面前的酒杯都倒上一点琼浆,又注入葡萄汁。

  那酒水浓稠,色如琥珀,竟在葡萄汁中沉淀下去。

  “姊姊请喝。”冯旦道。

  我拿起杯子,喝一口,不由一振。

  那葡萄汁的清甜调和了酒水腻人的味道,竟是变得爽口起来,喝下去,只觉回味无穷。

  秦王这般正经皇子,什么不谙享乐,果然都是骗人的。

  “如何?”秦王问。

  我真心实意地答道:“甚美味。”

  秦王唇角弯了弯,也将杯中的酒饮下,冯旦在一旁看着,忙给他再添上。

  酒足饭饱之后,冯旦和内侍们将盘盏杯碗收拾了,退下去。

  秦王身上披着一件袍子,倚在凭几上,颇是闲适。

  那酒虽调和了果汁,但终是有些劲头,我觉得已经微醺。

  正当我打算着向秦王告退,忽而听秦王道:“今日桓瓖请你,可是为了给桓府传话?”

  他终于开口细问此事,我说:“正是。”

  “让你劝元初回桓府么?”

  “嗯。”

  “你如何回答?”

  他知道我将来的打算,我也不隐瞒,道:“我不曾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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