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 第335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言情

  桓瓖瘪瘪嘴角,这才作罢。

  数日之后,雒阳得到消息,公子已经在东海郡上了岸。

  我自是高兴不已,天天期盼着。桓瓖则日渐消沉,常常拿着一壶酒,边喝边长吁短叹。

  此时,济北王那边给大长公主的回信也已经送到。如我所料,此人只道是朝廷求他,在信中虽然应允了和谈之事,架子却颇大,提了不少归降的条件,除了保留王位、封国、兵马和承袭之制,还要朝廷封他为大将军。

  秦王看了信之后,并无表示,桓肃再去提和谈之事,他也只说等。

  就在公子到达雒阳的前一日,北边忽而传来消息。留守在上谷郡的辽东兵马突然向南出击,将河间王麾下兵马击溃,不但在短短数日之内收复了范阳郡,反而共入了高阳国,直逼济北国。

  此事,就连我也不曾得过风声,传到雒阳之后,包括大长公主和桓氏之内,朝野都吃了一惊。

  “姊姊可知那领兵的是何人?”冯旦得消息最快,来找我八卦此事时,兴冲冲地说。

  我想了想,道:“可是裴将军?”

  “不是。”冯旦得意地说,“领兵的乃是玉鸢姊姊,不愧出身将门,果真是了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有食言,另补了三千字哦!

第329章 迎候(上)

  我明白了秦王迟迟不让大长公主去与济北王和谈。

  玉鸢此战, 一下扭转了形势, 乃是告知济北王等人, 朝廷并非求着他们。他们与赵王一样, 要和便和,不和便死。

  “子启果然足智多谋,如此一来, 妾去济北国便好说话了。”大长公主来议事时, 称赞叹服, 又嗔道, “这又不是坏事, 怎不先告知妾一声。妾接了济北王的信之后, 总在想启程之时, 子启迟迟不说话,教妾疑心你忘了。”

  秦王道:“这般大事, 弟怎会望。先前此战如何尚无定论, 弟不敢让皇姊操心,故不曾相告。”

  大长公主微笑颔首。

  又寒暄了一会, 她拿起面前的茶,不紧不慢抿一口, 道:“妾今日来,还有一事,请子启应许。”

  秦王道:“皇姊请讲。”

  大长公主道:“元初明日便到了,妾想着一家人,到底还是要聚一聚才是。还请子启给霓生许两日假, 让她过桓府来,见见家人才是。”

  我在一旁听着,愣了愣。

  “哦?”秦王说罢,瞥我一眼。

  我心底明白,她自然不是真的想让我过去见什么家人,而是我过去了,公子定然也会过去,不过是借我来套公子罢了。

  “此事,只怕不妥。”我还未开口,秦王道,“云霓生是圣上派来的使臣,孤但凡议事,她必在场,以示圣恩。”他看着大长公主,一副公事公办之态,道,“非孤不近人情,实乃政务不可废,还请皇姊见谅。将来圣上还都,云霓生卸下重任,她可来去自如,孤必无二话。”

  大长公主大约以为这般小事,秦王必不会拒绝,可借着他的面子压我答应。不料秦王竟说出这般话来,露出讶色。

  谁要他替我来推。我心中颇是不屑。

  当然,他既然这么说,其实是帮了我,我自不会推拒。见大长公主又看向我,我顺水推舟,露出勉为其难之色,道:“大司马所言极是,我身负圣上重托,不敢轻怠。大长公主美意,我不胜感激,然唯有日后再报答,望大长公主切莫怪罪。”

  大长公主看着我,少顷,淡笑:“既如此,自当以朝政为重。”

  在我的朝思暮想和桓瓖因桓鉴一意孤行而日益灰败的脸色中,第二日,公子一行终于回到了雒阳。

  公子是侍中,也是正经奉诏而来的重臣,自非等闲。秦王虽然并不真把皇帝放在眼里,但面子上的功夫,他从不落人后,一大早,就带着一众幕僚,浩浩荡荡地在雒阳城外摆开架势,隆重迎接。

  我也在其中,和谢浚一道跟在秦王身后。

  他这般给脸面,大长公主、桓氏众人以及近来得势的一干世家和诸侯自然也不会缺席,就侯在不远。近来天气转暖,阳光明媚,这些贵人们虽然此前经历了一番波折,但全然不会影响他们对排场的讲究,一个个穿戴讲究,尤其女眷们,一眼望去,花团锦簇。

  这般场面,还吸引了不少无事可做的民人,在路边簇拥观望。

  我知道这些男男女女,有不少是冲着公子来的。

  自先帝去世以来,雒阳数度动荡,贵人们纷纷躲到乡下自家的邬堡里,城中的宴乐雅会也失了风雅,能撑场面的名士都寥寥无几,遑论公子这般风靡天下的人。公子回雒阳的消息,如同春日里的暖风,一下传遍城中各处。雒阳人无论贵贱,被各种困顿和人心惶惶的消息纠缠了许久,自是怀念从前安宁时的靡靡之风,公子的风姿和声望,无疑是一剂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的**汤,让人心生向往。

  天边扬起一阵尘头,只见旗帜猎猎,车马齐整。

  公子此番回雒阳,阵仗也不小,出乎了我的意料。数十辆各式车马排作长龙,仪仗不输秦王。

  待得近前,我一眼就认出来当前一辆马车上的身影。

  公子褒衣博带,坐在车上,遗世独立。甫一露面,我便听得周围一阵赞叹骚动。

  我望着他,心情又是得意又是复杂。

  得意的是,公子不愧是我喜欢的人,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

  复杂的是,这在场的人也不知多少正对着他垂涎,我希望他还是不要被那么多人喜欢为好。

  那车队和仪仗在近前停下,公子和后面马车上的人纷纷下来。

  我按捺着心头的高兴,跟着秦王迎上前,正当要将公子再看清楚些,蓦地,我看到他身后的人,愣了愣。

  南阳公主和广陵王姊弟也来了,跟着公子。除了他们以外,还有沈延夫妇,以及豫章王和宁寿县主父女。

  “南阳公主、广陵郡王和安国公夫妇怎也回来了?”我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先前可不曾听说……”

  “侍中桓皙,拜见大司马大将军。”正当我分神之时,公子已经上前,向秦王一礼。

  秦王看着他,微笑道:“元初与诸位王侯远道而来,孤有失远迎。”

  这时,沈延夫妇、豫章王父女和南阳公主姊弟等人亦上前见礼,跟在秦王身后的一众人等也早已迫不及待地围上前去,颇是热闹。

  这会面,最让人意外的就是沈延夫妇和南阳公主姊弟,而最微妙的,当数广陵王。

  先前,沈延因为与东平王争斗,带着沈太后和广陵王去了长安,硬要扶立广陵王为皇帝。此举仿若闹剧,动静虽大,但其实并没有人当一回事。后来皇帝在扬州临朝,沈延随即改弦更张,与大长公主和桓氏一道归顺了皇帝,广陵王自然便废黜了。虽然皇帝早已经赦免了他,但他如今乍地出现在人前,自有一番心照不宣的意味。

  我想,沈延果真大胆。秦王对皇位的图谋,有心人早不怀疑。广陵王作为一个也争过皇位的人,文皇帝的亲儿子,排资论辈比秦王还靠前,就算之前争位失败,他对于秦王来说无疑是个隐患。

  若秦王是想显得大度,自不会为难广陵。但如果他不想放过,沈延把广陵王带回来,便无疑是要将他推到火堆上烤。

  秦王显然打算做前者。

  他向广陵王端正地行了礼:“殿下一路辛劳,未知无恙否?”

  广陵王与皇帝的年纪不相上下,大约是经历许多变故,寡言少语,眉眼比从前所见多了些阴沉。不过应对之道,倒是与皇帝一样娴熟。

  他看着秦王,忙还礼道:“侄儿无恙,劳皇叔牵挂。”

  既是这般和睦的场面,众人自不会忘了捧场,气氛又活络起来,见礼的见礼,攀谈的攀谈。

  公子早已经看到了我,一边应酬着,一边将眼睛看我。

  我也看着他,笑笑,正要上前,忽而被一群人挡住。

  大长公主和桓肃和桓氏一众人围了过来,有说有笑,颇是热闹。

  公子只得将目光收回,与他们见礼。

  “我儿瘦了。”大长公主看着他,目光怜惜,长叹道。

  半年前公子离开雒阳之前,与桓府的关系仍未缓和,桓肃显然仍耿耿于怀,端着架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儿无恙,母亲不必担心。”公子恭敬地答道。

  大长公主笑盈盈,与桓鉴夫妇及公子的两个嫂嫂一道,对着公子一番嘘寒问暖。随后,大长公主拉过公子的手,亲自引着他与众人见礼。

  虽然沈延在长安拥立广陵王的时候,桓氏并未给予什么支持,不过既然救下了沈冲,自然也是帮了沈延天大的忙,见面之下,两家依旧融洽。

  大长公主看着南阳公主子弟,满面和蔼,笑着向沈延问道:“先前你传书来告知,说要到扬州去拜见圣上,妾还道你们在扬州,我与君侯打算待时局安定些,便派人去扬州劝你们回来,不想你们竟跟着元初一同来到,未知何故?也不传书来告知一声,我等好做准备。”

  沈延笑道:“此事乃临时起意,我等上月便到了扬州拜见圣上,就在元初启程之前,我听闻那扬州的大海船最慢十日也能到东海郡,便起了心思。我等离开雒阳日久,南阳公主与广陵王漂泊在外,也终不是办法,故而跟着元初一道,上了海船。”

  我心想这话说得避重就轻,沈延之所以回来,恐怕还是看清了将来天下的局势走向,仍在秦王这边。此时,大长公主和一众诸侯世家攀附秦王,目的乃在于重新瓜分势力,就连豫章王父女也看清了,故而要跟公子一道前来。沈延若是还留在扬州,将来就算成了皇帝跟前的重臣也无济于事,天下是秦王的,在秦王这边讨不到好,将来便不会再有沈氏的立足之地。

  正当我冷眼看着,谢浚的声音忽而在我耳边响起。

  “你不是一直想念元初么,”他问,“怎不上前?”

  我说:“他与家人见礼,我打扰做甚。”

  谢浚淡淡一笑,大方地上前去,与南阳公主子弟及沈延夫妇见礼。

  “元初,”谢浚向公子温声道,“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公子微笑:“上次一别,已过了许久。子怀兄上次寄来的笔墨甚好,我一直未曾道谢。”

  “区区薄礼,何足挂齿,元初实客气。”谢浚说罢,转头来看了看我,目光意味深长,“霓生这些日子也总说起你,元初何不问问她?”

第330章 迎候(下)

  谢浚说着这话的时候, 微微侧身让开, 我和公子正正相对。

  我望着他, 目光相触的一瞬, 脸上竟发起热来。

  他也看着我,眉眼在阳光下绽开笑意,舒展如画,俱是温柔。

  “你也来了?”他走到我面前,低低问道。

  我脸上的笑意亦抑制不住,先前积攒的好些话一下忘到了九霄云外,撇撇嘴角,小声反问道:“我不可来么?”

  公子的笑意更深,忽而看了看谢浚。

  谢浚笑笑,转身离开。

  “你要回来, 怎不传书告知我一声?”我继续道,“我还是从秦王那里知晓的……”

  “此事决定匆忙,我知晓你在□□用事, 便索性只以公函告知秦王。”公子道。

  我正待再说, 这时,大长公主走过来, 亲切地挽过公子的手臂:“元初, 来见过沛王。”

  不远处, 沛王等几人已经笑盈盈地走过来,与公子见礼。

  公子无奈地看看我,只得跟着大长公主去应对。

  我看着他的背影, 虽有些遗憾,但心头还是甜甜的。先前的许多纠结和思念,在见到他的一瞬烟消云散,仿佛阳光都变得更加灿烂了起来。

  “啧啧……”身旁忽而一个声音。

  我转头看去,是桓瓖。

  只见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又好笑又戏谑,望着公子的方向,“你二人方才看着差点便要抱一起了……啧啧,也不害臊。”

  虽然他一向爱夸大其词,但我听着,脸上又是一热。

  我不以为然:“与公子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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