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 第371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言情

  杀戮平息之后,吕稷走过去,看着济北王圆瞪的双眼,伸手将抹了抹,将它阖上。

  山谷中一片狼藉,除了司马敛那架残破的战车,还有另一辆马车,完好无损地停在路边。我看了看,那正是大长公主所乘。里面空荡荡的,一身贵妇的衣袍散落在里面。

  军士将几个还几个还活着的大长公主侍卫押到我面前,我看着他们,问道:“大长公主何在?”

  没有人答话。

  旁边的军士正要发作,我将他们止住。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我转身点了二十余人,让他们上马,随我去找大长公主。

  吕稷讶然:“女君知晓她在何处?”

  我望了望色,道:“她刚逃走不久,身边侍卫亦所剩无几,能去的地方不多。”罢,策马穿过山谷,继续往前而去。

  黄河渡口前,我先前派出的那队人马早已经赶到,告诉我,渡口的船只本寥寥无几,所有的渡船都已经扣下,也仔细询问过,尚无人在此乘舟。

  我颔首。

  此处是大长公主唯一的退路,她既然不曾在簇现身,那么大约是因为察觉了不对,只好暂且藏起来,以等待时机。

  而这藏身之处,既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没多久,我派出去的探马回报,在一处大路上发现了些痕迹。

  我随即跟着去看。

  这边不久前下过一场雨,路上泥土湿润,能看得出来有些新的马蹄印,才落下不久,大约只有五六匹。荥阳附近村落中的民人大多已经逃难去了,此时出现的,恐怕并非寻常之辈。

  我策马,顺着这些蹄印,拐进一条道之中,没多久,望见远处出现了一座佛寺。

  这佛寺,我认得,它名唤文孝寺,在本地颇有名,大长公主每年都会往这寺中捐香油。

  才到山门前,一个僧人匆匆走出来,见到我,打了一声佛号。

  “诸位施主远道而来,僧有失远迎。”他双手合十,神色谦恭道,“敝寺一向香火贫瘠,恐招待不周,看在佛祖面上,还请诸位手下留情。”

  我看着他,笑了笑,道:“住持不认得我了?”

  僧人看着我,露出讶色,心翼翼地赔笑:“僧记性着实不好,未知施主名讳?”

  我望向他身后的山门,高声道:“我名云霓生,从前来过许多次。住持这寺院,我已派人封住各门,里面若有贵客,还请出来一见。”

  僧人神色微变,忙道:“施主哪里话,僧这寺院中一向清净,近来时局动乱,几个比丘出门化缘未归,何来贵客?”

  我:“如此,只好得罪主持了。”

  罢,我便要领人入内。

  那僧人忙上前阻拦,被军士制住,架到一旁。

  “你要找的贵客,可就是我?”这时,一个声音从山门里传出来。

  我抬头望去,却见是桓镶。

  他看着我,疲惫的脸上,面无表情。

  到底是出来了。

  我微笑:“公子,别来无恙。”

  桓镶没有接我的客套,道:“你是来捉我的?”

  我:“我捉公子做甚,还请公子让开。”

  “云霓生。”桓镶怒道,“桓氏如今也算与你有亲,你总与桓氏作对不,当下还要赶尽杀绝么?”

  “公子莫搞错了。”我不紧不慢,冷冷道,“赶尽杀绝的一向是桓氏,不是我。世间因果轮回,若无桓氏所作所为,公子如今又怎会在此处与我见面?文孝寺乃菩提六根清净之地,还望公子莫胡乱诳语才是。”

  桓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起眼睛,正要再话,却听另外一个声音从寺中传来。

  “子泉,罢了。”

  我看去,大长公主男装束发,穿着一身士卒的衣裳,踏着石阶走了出来。

  不得不,即便是这般山穷水尽之时,她仍从容不迫,即便穿成这般模样也全然不见一丝落魄。

  “霓生,”她看着我,露出淡笑,缓缓道,“我就知道,你到底还是会来。”

第369章 成皋(上)

  大长公主从山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不慌不忙。

  我看着她,并不意外。

  她是个聪明人,能屈能伸。她当下带着桓镶和几个侍从,不是我这几百饶对手,对抗下去,对她毫无益处,这样的事她从来不会做从来不会做。

  “公主知道我要来?”我。

  “当然知道。”她,“司马敛能从东平国的狱中脱身,蒋亢竟在大庭广众之前身首异处,这般妙法,下人之中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

  若这话的不是大长公主,我会真的当作称赞笑纳。

  我不为所动,道:“既如此,还请公主随我离开。”

  桓镶一惊,忙要拦到面前。

  大长公主却将他止住,看着我,神色依旧镇定。

  “此间正逢晚春,僧院中正当景致绝佳之时。”她四下里望了望,道,“想当年,我到此间礼佛,你亦随元初在此赏春。如今你一路赶来,想必是累了,不若随我到室中饮一杯茶再走,如何?”

  这话听着倒是颇有大长公主的风范。她如今已是阶下囚,却仍然高高在上,要邀我喝茶。

  我对她这些花招不感兴趣,道:“此处并无旁人,公主有话,但便是。”

  大长公主淡淡地笑了笑。

  “我知晓你恨我,”她,“你早想着像今日这般将我发落,是么?”

  “我若要发落公主,当下来找到公主的,便是司马敛。”我,

  “哦?”大长公主道,“如此来,你是为保护我而来?”

  “我是为了元初。”我声音平静,道,“公主做下了许多事,莫不打算有个交代?”

  大长公主看着我,忽而笑了起来。

  “交代?”她轻哼一声,昂首道,“交代何事?豫州诸侯与兖州诸侯勾结,还联合了明光道,纠集数十万大军意图反叛。不想到底还是被秦王和元初识破了奸计,一举破担我家有元初这般儿郎,实乃无双之幸。”

  我不由地愣了愣。

  在见到大长公主之前,我曾设想过她会些什么,或慷慨激昂或愿赌服输。不料,事已至此,她站在我的面前,竟能翻脸不认账。

  “我受秦王所托,与济北王和谈。”大长公主从阶上走下来,不紧不慢道,“济北王将我扣押,威胁桓氏和元初,幸而元初力挽狂澜,终挫败了诸侯阴谋。这般功绩,非独在元初一人,亦在桓氏。”罢,她看着我,目光灼灼,“霓生,你如今也是桓氏门中的人,其中道理,当更明白才是。”

  这话的意思我自然清楚。

  即便是这般山穷水尽之时,大长公主也总能想着如何翻盘,这的确是本事。

  我只觉气极反笑。

  “如公主所言,”我,“当初我被蒋亢拘押,险些为他所害,亦与公主无干?”

  大长公主目光柔和:“害你?那都是蒋亢一面之词罢了。你是我儿妇,我又怎会害你?”

  我冷冷道:“公主到了秦王和元初面前这般,不知他们信是不信?”

  大长公主不以为忤:“只要你开口,他们便会信。”

  我讶然。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大长公主微笑,“秦王对你的器重乃异于常人,否则,云琦那般庸才又怎能当上秦国大夫?你只要肯帮桓氏,秦王定然会听你的。”

  我从未想到我在大长公主眼里竟是这么有本事,简直受宠若惊。

  “依公主之意,我该如何帮桓氏?”我问。

  “将桓氏与诸侯撇清。”大长公主直截帘道,“便如我方才所言,桓氏从未谋害秦王之心,一切都是诸侯的诡计。”

  我想,大长公主大约是知道秦王不会放过桓氏,被逼得急疯了,竟想让我来这些诨话。

  桓镶显然也不知道大长公主有这想法,在一旁听着,亦露出讶色,目光懵然。

  我不置可否:“不知我若帮了桓氏,又有何好处?”

  “自是为了你和元初的将来。”大长公主即刻答道,“元初为秦王立下赫赫功劳,将来必是重臣。不过朝堂之事,你一向懂得,岂有单打独斗可成事之人?秦王是何品性,你我也一样明了,最是精通帝王之术。他跟前的谢浚,将来在朝中必是元初对手。谢浚身后是谢氏,元初若无桓氏帮衬,如何与他抗衡?”

  她想得的确长远,若我真是为了让公子位极人臣,听得这样的话,不会不动心。

  “霓生,”她目光殷切,长叹一声,“我过,你既然进了桓府的门,便是我的儿妇。我做这么许多,是非且不论,却是为了谁?我这年纪,已是双足埋入了土中,若可见得元初成就志向,和和美美,我心中便也无憾了。”

  我笑了笑。

  “公主总元初志向。”我,“元初的志向究竟为何,公主知道么?”

  大长公主一怔。

  我:“元初的志向虽关乎下,却从来不在朝堂。将来那荣华富贵,他也从不曾在乎。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支持秦王而非支持桓氏。公主一向知晓此理,只是从不愿意正视罢了。”

  大长公主看着我,目光冷下。

  “他知晓什么。”大长公主道,“整日想着周游下,全不切实际,书生意气!”

  我:“便是这书生意气,元初从未变过。他应当与公主过将来的打算,他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他,”

  大长公主的脸色倏而变得难看。

  “你这贱婢!”她咬牙切齿,终于骂了出来。

  我心中一松,话到这份上,便也不必再假装彬彬有礼了。

  “去为大长公主牵马来。”我转头向军士吩咐道,罢,转身朝坐骑走去。

  “他是我的儿子!”大长公主似颇不甘心,不顾桓镶阻拦,追在后面继续道,“我断不会容许元初跟你在一起!”

  我不理会她,正待翻身上马,却见一骑人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那是一个传令兵,跑得颇是着急,到了我面前,来不及下马,直接将一张纸条递给我。

  “女君,曹先生令人告知女君,王通那边刚刚收到鸽信,桓侍中领三万人马攻打成皋关,与汝南王、濮阳王大军遭遇!”

  我闻言一惊,正待再问,大长公主忽而走过来。

  “桓侍中攻打成皋关?”她神色焦急,“当下如何,细细来!”

  那传令兵擦一把汗,道:“详细不知,人只听桓侍中所率的乃是一部先锋,汝南王和濮阳王大军合计十万人,当下正陷入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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