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 第373章

作者:海青拿天鹅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古代言情

  我舒服地靠在上面,看着他,心中终于踏实,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公子又从案上端了一碗粥来,喂我吃下。

  他伺候起人来颇是细心,那粥有些烫,他舀了舀,轻轻吹凉了,才送到我的嘴边。

  我享受不已,吃了两口,问道:“我怎会在此?那战事如何了?”

  公子道:“战事早完了,你睡了一整日。”

  我讶然。

  “医官和曹先生都来给你看过,说你是劳累太过,摔下时正好头磕了一下,便晕了过去。”公子说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曹先生特地给你查看了伤势,说你无大碍,今日就会醒来,果不其然。”

  原来如此。我讪然。

  曹叔因为当年受过重伤之故,一直跟祖父学医,在跌打伤上颇有些造诣。他说无事,那便无事,我放下心来。

  “曹叔何在?”我问。

  “他正与秦王会面。”

  我讶然。

  “秦王?”我问,“他也来了荥阳。”

  “正是。”公子道,“我领一万北军和两万辽东兵为前锋,秦王坐镇后军。破关之后,他也到了荥阳。”

  我了然。虽然曹叔还未与我细说,但从老张的转述和曹叔的举动来看,议和已是毫无疑问。当下既然曹叔和秦王都到了荥阳,二人当面商议,当然是最好。

  不过提到秦王,我仍颇是不满。

  “你是堂堂侍中,为何要替秦王做前锋。”我说,“若有了闪失,何人来担当?”

  公子不以为意:“不过是做个先锋罢了,成皋关和荥阳我甚是熟悉,既要速战速决,交与别人我不放心。”

  他没说为何要速战速决,我却是知道。

  看着他,我心头甜甜的,嘴边那些反驳的话一下又咽了回去。

  “你怎不去会面?”我又道,“你是攻打成皋关首功,又是朝廷的侍中,那般大事少不得你。”

  “不过是会面罢了,圣上那边另有使者列席。”公子道,“不去也罢。”

  说着,他又将汤匙里的粥吹了吹,喂到我嘴边。

  我张口,只觉心被一点一点的填满。

  “元初,”过了会,我说,“你可见到了子泉公子?”

  “见到了。”他说。

  我犹豫片刻:“你母亲,也在荥阳。”

  公子搅动粥碗的手停了停。

  他看着我,深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知晓。”

第371章 和谈(上)

  从公子口中, 我知晓了我离开雒阳之后,他经历的事。

  那过程大致与我想的不差。跟我一样, 虽然公子对桓氏早有提防, 却不曾料到他们行动那么快,并且还是从我身上下手。

  我离开之后,大长公主也到兖州与济北王和谈。公子每日在北军大营和雒阳之间往返,本风平浪静。一日,桓府的人去向公子禀报,说桓肃的头风病犯了, 颇是严重。公子随即到桓府中探望,却见桓肃安然无恙。他摒退侍从, 将尺素交给了公子。

  看到尺素那一瞬,公子就明白了我已是身处险境。

  桓肃对公子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告诉他,秦王当夜就在□□中, 护卫不过数十人。雒阳的戍卫仍掌握在北军手里, 只消当夜封锁城门, 派兵围住□□, 便可将秦王捉拿。末了,他又告诉公子,我的性命就捏在公子的手中, 若此番公子不站到桓氏这边, 他将来见到的便是我的尸首。

  桓肃这时机拿捏得颇紧凑, 当即将公子扣在桓府中,没有给他留下另谋出路的余地。但他没有想到,公子和秦王比他早了一步。

  蒋亢做事大抵算得稳妥,不过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跟着我上路的养鸽人杀了。

  此举,自是为了避免有人将消息传回雒阳,打草惊蛇。但他并不知道,我每日都与公子通信,我的信突然断了,这自然会引起公子的疑虑。

  至于秦王,他对诸侯的打算早已经察觉,暗中调动兵马,在雒阳四周布局。公子为了鸽信之事去找他的时候,他十分直截了当地问公子,若桓氏参与反叛,公子如何打算。

  我忙问:“你如何回答?”

  公子道:“我说桓氏必不会反。”

  我讶然,犹疑片刻,道,“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与他做了个交易。”公子道,“我与他合作平定诸侯叛乱,他不动桓氏,也不动母亲。”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乃孤向来行事之道。当下用人之际,诸侯之事,解决总须时机,若凭空行事,只会弄巧成拙。”

  秦王的话似乎又回响在耳畔。

  后面的事便是顺水推舟。秦王与公子将计就计,北军佯装包围□□,将秦王软禁。消息传出之后,诸侯大军随即往雒阳开出,进入秦王的圈套。

  无耻之徒。

  此事本就是秦王借着大长公主之手,故意给诸侯下套惹出来的。到头来,却反倒是赚得公子来为他卖命,他坐收渔利,还仿佛公子欠了他人情一般。

  想到此处,我又气恼又心疼。

  “你不该这么答应秦王。”我说,“就算桓氏反叛,罪过也不在你身上,怎似你在戴罪立功一般?”

  公子道:“此事,除了蒋亢这变数,其余秦王早已看在眼中,做下了万全的准备。就算我帮着桓氏,蒋亢也不曾被你所杀,大军进攻雒阳也必是失败。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将桓氏保住罢了。”

  这是实情。

  诸侯的这些诡计,秦王若被蒙在鼓里也就算了,可惜并不是。

  秦王在雒阳的兵马有二十万,玉鸢前番在范阳击溃济北王,定然也是为了这后面之事留一手。若公子率领北军跟着桓氏反了,秦王大约会溜出雒阳,将空城丢给北军,自己则率兵马南北夹击,在诸侯联军未成形之前,将豫州诸侯而兖州诸侯各个攻破。就今日这成皋关之战看来,这些诸侯养尊处优,实无几分本事,就算兵马再多,也全然敌不过秦王。

  公子为何要来做这先锋,亲自冲锋陷阵,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元初,”我想了想,道,“你心中其实仍觉得对不起家中,是么?”

  公子沉默片刻,道:“我虽与他们道不同,可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

  我看着他,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这时,公子似想起什么,往怀里掏了掏,拿去一样物事。

  我看去,竟是尺素。

  “在佯装事变的第二日,程亮便带着你的消息赶回了雒阳。”公子将尺素交给我,道,“我知晓你无事,便也放下心来。此物也一直带在身上,想将它亲手还给你。”

  我接过来,不由露出笑意。

  “霓生,”公子看着我,道,“你仍恨我母亲么?”

  这个问题,他从前也问过我。

  “恨。”我说,“不过她是你的母亲,若无她,便无你。故她若有了性命之虞,我也仍会保她。”

  公子淡淡笑了笑,颔首。

  “霓生,”他说,“我要去见她一见。”

  我讶然:“你先前不曾见她?”

  公子道:“我先前还未想好如何与她说话。”

  想到大长公主在那文孝寺中的偏执之语,我也明白公子的意思,他恐怕要开诚布公地与她谈一谈。

  “要我随你去么?”我问。

  “不必。”公子抚了抚我的头发,道,“你方才说过,她是我母亲。我与她的事,唯有我与她可解。”

  大长公主也关押在荥阳的行宫之中。

  公子见我已经无恙,嘱咐我好好歇息,没多久,便起身离开,见她去了。

  我一个人留在房中无所事事,未几,随即起身稀疏,换一身衣服,走出门去。

  公子既然说大长公主的事他会解决,我自然也不打算去凑热闹。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比如曹叔。

  他当下虽与秦王会面,但他们谈些什么,曹叔从前有何打算,将来有何打算,我都须问个清楚。

  那会面之处,就在荥阳的官署。我去到的时候,却见里面空空如也,无论曹叔还是秦王,都不在其中。

  幸而一个明光道军士认得我,将我带到了曹叔下榻的府邸。

  此地,从前也是一个豪富之家所有,修得不算大,装饰却是精细,处处雕梁画栋,还有一处闻名数百里的花园,当年连大长公主都曾赏光来看过。

  我跟着那明光道军士入内不久,忽而迎面见到一人,定睛一看,是伏姬。

  见到我,伏姬亦露出诧异之色,随即走上前来:“霓生!”

  我亦微笑,正要上前与她打招呼,忽而发现她的身形有些异样。腹部隆起,便是裙衫也遮挡不得。

  “你……”我看着那腹部,有些吃惊。

  伏姬面颊浮起红晕,小声道:“霓生,我有了身孕。”

  我又惊又喜:“是阿麟的?”

  伏姬颔首。

  “多大了?”

  “六月有余。”

  我听着,在心里算了算,这么说来,我和公子攻下临淮国之前,此事便已经……啧啧,我想起曹麟傻笑的样子,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伏姬神色羞涩,笑容却颇是甜蜜,拉过我的手,将我打量:“霓生,你还好么?我和阿麟先前跟着曹先生去探望你,他说你须多歇息,不许我等打扰。”

  我笑笑,道:“早无事了,不知曹叔在何处?”

  “他当下就在园中。”伏姬道,“正与秦王喝茶赏景。”

  喝茶赏景?

  我有些诧异。曹叔一向对这些享受之事不大在意,也甚少在议事之外有这些应酬,如今倒是给面子。

  不过有秦王在,却是正好。

  我说:“阿麟也在么?”

  “在。”伏姬笑盈盈,“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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