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千岁 第158章

作者:紫玉轻霜 标签: 因缘邂逅 古代言情

  然而心中早已有数,当下也不再绕什么圈子,出门登上马车,便离开了暂住之所。

  这辆马车穿城而过,出了西城门后又驱驰了一段,前方桦林茂密,山岗起伏,丛树掩映间有偌大庄园,车行而过,惊起两旁雀鸟无数。

  马车到了庄园前缓缓停下,那引路人做了延请的手势,道:“请随我来。”

  江怀越下了马车,见那庄园前石狮巍峨,怒目盘踞,门前虽无一字匾额,但这气势显然已经让他更确定了心中猜测。

  于是跟随那人进入大门,沿着曲径迤逦入内,一路上高屋丽轩鳞次栉比,假山堆叠泉涌如雪。不多时转入支道,前方楼台耸峙,楼下又有仆人迎上,将他领上了高楼。

  层层玉帘撩起,坐在其间的人扬起下颔,朝着他道:“掌印大人,一晃几年没见,看来依旧风采不凡啊。”

  江怀越作礼道:“先前江某来辽东抗击女真,就想着要拜见王爷,不想来去匆忙未能如愿,这一次倒是终能再晤了。”

  辽王一笑:“掌印真是会说话,你原先躲我还来不及,哪里会想着前来拜见?就像这次,若不是我想法子找你过来,你不是还留在延绥呢?”

  江怀越哂笑一声:“臣只是内宦,本来就不应与藩王有过多牵连,若是被万岁知晓,只怕对臣和王爷都有不利。”

  辽王睨了他一眼,起身负手走至近前,冷冷道:“你可不要忘记,在南京的时候,是怎么答应程亦白的。还是说,掌印当时是敷衍了事,从始至终都把本王不放在眼里?”

  “臣不敢。”江怀越低下视线,淡淡道,“当时程亦白找上门来,臣就知道难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臣有再大的胆子,又岂敢戏弄王爷?”

  “那东西到底在哪里?”辽王不再温文尔雅,目光灼灼,语气生硬,“如此重要的物证,你应该随身携带,不可能留在他处!”

  江怀越沉默片刻,道:“王爷那么多年对此物志在必得,臣斗胆,请问一句,您是如何知晓此物的存在?”

  辽王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事?”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就不想一知半解,这是臣为人之道。”江怀越虽然语声清和,其中之意却坚定不移,“王爷想必也知道,臣,已经打开过盒子。”

  辽王盯着他打量再三,冷哂了一声:“你既打开过盒子,看到里面东西后,难道还想着要尽忠于当今万岁?当年先帝一直想要改立我为太子,只因朝臣迂腐多有阻扰,但他亲口对我母妃说过,将来一定会废掉太子让我继承大统,谁料此话过后不久,先帝染病不起,短短一月便撒手西去,留下的遗诏也未能更改大局。母妃痛哭无奈,眼睁睁看着我被迫就藩,心里满是不甘却又无能为力。我这一去,便是十多年。”

  “直到盛文恺出现在您面前?”江怀越问道。

  辽王颔首:“起初我不想见这寂寂无名之辈,但他说其父与云岐曾是故交,他又差点成为云岐的女婿,对当年先帝病故之事有密报要禀,我才让他进来。再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悉了不少。”

  “是他父亲在临终前,将从云岐那里听来的宫闱秘事告诉了他?”

  “不然呢?否则以他这样的身份,又如何得以调入左军都督府?”辽王说到此,不由又沉声道,“盛枞在临终前,向盛文恺说道,先帝并非因病而死,云岐心怀愧疚藏下证据,可惜未能送出就被曹经义带人抓捕回京,拷问致死惨不忍睹。依我看,这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当年作恶的那些人,如今还有谁得以保全苟活于世?!”

  江怀越闻言一凛:“王爷,臣至今唯有一事不明,当年事件如此机密,云岐云尚书又是如何得到证据,为何要保存下来而不公之于众?”

  辽王盯着他的双眼,看了许久,缓缓道:“江掌印,听闻你与云岐幼女关系甚密?”

  江怀越默然。

  “她还活着,对不对?”辽王略显得意地瞥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在他心里,对于江怀越这样一个太监会陷入情网,而且是与云岐的女儿纠缠不清,一直都觉得令人玩味,遐思无限。

  “王爷既然知晓,又何必再问呢?”他平静的回答,让辽王有些失望。

  但辽王很快恢复了倨傲的神态,饶有兴致地道:“你是不是以为云岐是偶然得知了此事,心怀愤怒又没有办法对抗我皇兄,因此只能忍耐下来,偷偷藏起证据,期望日后昭显正义?”

  “听王爷的意思,事情真相并非如此?”

  辽王转身望向窗外,远处云絮绵厚,山间木叶起伏。

  “如果他不是主谋之一,又怎会得到谋害先帝的证据?”辽王侧过脸,目光沉沉,“十四年前,他和曹经义,是毒害先帝的同谋。”

第198章

  云岐与曹经义, 都是毒杀先帝的同谋?!

  即便是江怀越, 也被这样的话语震在了当场。从始至终, 虽然他对当年的事情真相也有过各种揣测,然而因为云岐是相思的父亲,生前又清誉广传, 他纵然是曾经有过怀疑困惑, 却也未敢往这方向细想。

  馥君和相思一直都坚信父亲是被陷害至死,然而事实……

  “王爷,您刚才说的, 是确凿事实?”江怀越沉声道。

  辽王冷冷道:“怎么, 你不信?这也难怪, 云岐生前沽名钓誉,装出清高自傲的姿态, 让人都觉得他无可挑剔。你又被他的女儿蒙蔽了双眼, 自然更是一心维护了!”

  “王爷应该知道, 臣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完全陷入情爱?之所以要问清楚, 也只是为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辽王看了看他, 慢慢踱到楼栏前。

  “我刚才说了, 当年先帝因为一心想要废掉太子而招致了众多大臣的反对,他曾一度不再强硬,让人以为已经放弃了这样的念头。然而后来先帝忽然抱恙卧床不起,私下向前去探望的母妃许诺,一定会让我继承大统。”辽王说到此, 眼中不禁流露出怨恨神色,“只是在那之后,原先精神尚好的先帝日渐虚弱,后来竟然手脚麻痹无法言语,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撒手人寰。而在他临终前的那段日子里,曹经义是陪伴左右的內侍,院使倪振安是每日前来号脉的太医。还有三人,则是时常前去寝宫禀告政务的近臣,分别是内阁首辅李哲、吏部尚书杜文冰、兵部尚书云岐。”

  江怀越眼神深杳,缓缓道:“王爷难道想说,这几位重臣,全都是谋害先帝的凶手?就算他们对先帝做法有所不满,但这三人都是饱读诗书的朝中栋梁,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辽王唇边流露一丝讥诮:“朝中栋梁……想来他们也都是如此自诩,一心想要维护社稷太平,不愿意废长立幼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会铤而走险,不惜一切制止先帝的行为。尤其是内阁首辅李哲,他可是德妃李氏的兄长,太子的舅父,更不可能让先帝改立太子。这个人,必定就是当年的主谋。吏部尚书杜文冰,与李哲是至交好友,只要李哲对他劝说再三,必然也会听从他的安排。至于云岐……”

  辽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江怀越脸上停留片刻:“我刚才就说过,云岐此人最重视三纲五常,凡事都讲究切合礼制,这样死心眼的人,也最容易为维护储君之位和国家根本,而甘愿参与到谋害先帝的计划中去。”

  江怀越不禁道:“云岐出身于诗书世家,自幼博览典籍,正统耿直。如此性情的官员,又岂会做下谋逆之事?”

  “正因为他太过正统,恪守礼制,所以才会对废长立幼深恶痛绝。他曾上疏五次,请求先帝放弃此心,甚至为此在朝堂上与人争辩不休。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云岐也是谋逆之人,但你不想想,他正是怀着不甘与愤怒,才孤注一掷除去了先帝,让他们所拥戴的太子顺利登基!”

  “这些所谓内幕是王爷自己的猜测吧?就算云岐后来曾经对盛文恺的父亲谈及往事,恐怕也不可能全盘托出。”

  辽王冷哼道:“那你问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人中,现在还有谁还存活?太医院院使倪振安在先帝驾崩之后,很快也因病暴亡,只是当时众人忙于新帝登基大典,无人去查他的真正死因。在此之后,李哲身为国舅,又是当时的内阁首辅,却在我皇兄登基后不久就辞官回乡,说是要抛弃尘世修道飞升,半年后离家失踪,生死不明。杜云冰则是因言获罪,年已六十开外还被贬官流放至安顺,数年后死于疫病。”

  他的眼神越发寒冷,直视着江怀越,缓缓道:“为了确保长幼有序,社稷稳固,这些人密谋毒害了先帝,扶植我皇兄顺利继位。可是原先本分胆怯的皇兄在执掌大权后,很快就对他们下手灭口。云岐目睹同谋们一个接一个去世,自然不胜惶恐,因而上奏声称患病不支,希望能以隐退来保全性命。但我皇兄没有如他所愿,只是将其调回了南京故都。再后来,临湘王谋逆案发,抄家时从他书房里找到了与云岐私下往来的书信,于是君王震怒,命令东厂提督曹经义亲自带人赶赴南京抓捕云岐,并将云府彻底抄没。你觉得,这真是因为他和临湘王暗中结交吗?”

  江怀越静立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的是当日去镇江寻找云家小厮云祥,从他那里得来的种种讯息。云岐在某天深夜忽然找来云祥,让他带着那个匣子赶赴京城,希望能将东西送到故友房敏学手中。而房敏学,正是太后的亲信……

  原本以为云岐是预感到大难临头,因此希望将装着罪证的匣子转交给故友得以保存,而如今再贯穿前后联系起来,一切才水落石出。

  “因此云岐当年急着要把东西送出,并不是为了保存证据,而是希望借由他人之手呈交给太后,由太后出面力争推翻新帝,再立你为君?”他审视着辽王,缓缓说道。

  辽王扬起眉梢,笑了笑。只是这笑意虽然还带着骄傲,却掩不住疲惫之感。

  “正是,因为他惶恐、后悔,当年毒害先帝,自以为是做了为国为民的大好事,结果我皇兄上位后对他们暗中斩尽杀绝,国舅爷第一个感受到危险以死逃遁,才保住全家性命。杜云冰犹豫不决间被流放驱逐,而他作为近臣中的最后一个,自然也难逃劫难。他将东西转交给仆人,却把开锁的钥匙留在身边,目的是希望太后得到东西后,能亲自召他入京面谈,保他平安。谁能料到东西还未送到京城,曹经义已经带人杀到南京,这阴差阳错之间,云岐最终还是死在了诏狱,而那证据和钥匙各自流散,长达十余年之久。”

  “原来王爷知道的也不少。”江怀越淡淡道。

  “不然你觉得,南京那么多官妓,馥君和相思为什么会一起被召到京城?”辽王喟叹一声,扶着栏杆,“后来我又将盛文恺填入左军都督府的空缺位置中,还不是希望他能以未婚夫的身份打听讯息,早日找到流散的证物?只是这人做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才使得事情久久未能解决!江怀越,我今日找你来,一是要看云岐留下的证据,二也是想问一问,你置身在这样的局面中,到底有什么打算?”

  江怀越眸色微沉:“王爷,您与当今圣上到底谁是谁非,这皇位应该如何归属,与我又有多少关联?无论谁登临宝座,我江怀越始终都是皇家内臣。”

  “说得轻巧,你也不想想,我那皇兄只要在位一天,能容许你和云岐的女儿成双成对?相思的父亲死于灭口,你是内侍,每天出入宫闱,你说皇兄会不会猜忌于你,从而斩尽杀绝?”辽王斜睨于他,“我若继位,不会再追究往事,西辑事厂仍旧由你主管,你愿意娶云岐的女儿,跟我也没有半点瓜葛。掌印还有什么好推脱的?”

  江怀越眉间微微一蹙,继而抬眸道:“既然如此,臣有一事想问。”

  “说。”

  “是关于金玉音。”

  “金玉音?”辽王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嗤笑起来,“怎么,你对她也有兴趣?”

  江怀越不置可否:“臣只是不明白,金玉音原本应该是暗中效力于太后,否则又怎会从司药局被调回惠妃身边……只是惠妃死后,她这一步一步似乎走得越来越远,到如今身怀龙胎位居贤妃,难道也都是太后与王爷的授意?”

  “你觉得可能吗?”辽王脸色一寒,“枉我当日见到她,还觉得此女娴静温雅,举止有度,本想着太后在宫中也需要有人协助,没料到这金玉音居然阳奉阴违。现在听说她还搬去了太液池,只等着瓜熟蒂落了!”

  “王爷若是想要继位,万岁不可有后,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全力消除隐患?倘若金玉音生下龙子,就算王爷翻出所谓证据逼迫万岁退位,那皇位到底是由您来继承,还是该归于刚出生的孩子,只怕群臣间又要争辩不休!”

  辽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也想除掉金玉音?”

  “从臣无辜被贬南京,直到调去陕西又不得归京,期间金玉音传来怀孕消息,这一切只怕都和她脱不了关系。”江怀越眼梢流露几分阴柔恨意,上前一步,缓缓道,“臣站在自己的立场,也站在王爷的立场,无论如何,这金玉音,是断不能留的。只是……”

  他眼眸微动,唇边浮现一丝无奈笑意,“万岁如今被她所惑,只怕臣想要回京也成难题。”

  辽王闷哼一声:“我倒不信这金玉音真有天大的本事!只要你愿意替我除掉此女,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江怀越旋即躬身行礼:“多谢王爷,王爷是否知晓,金玉音还有一名得力军师,否则她独自一人身在宫闱,又怎能左右群臣?”

  辽王闻言一怔:“莫非她还暗中勾结了臣子?”

  江怀越微微一笑:“她不需自己出面,自然有人为她以名利引诱众臣,甚至还动用了您的名义,这一点,恐怕您是想不到的吧?”

  “动用我的名义?!”辽王更为震惊,“你的意思是……”

  “王爷手下是否有一名幕僚,叫做程亦白?”江怀越微微一顿,放缓语声,“臣还有最后一问,这个程亦白,当年是如何进入王爷府邸,又是凭借怎样的本领,才能使得王爷对他信任有加?”

  辽王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不禁愣怔,陷入了回忆之中。

  *

  不知是哪一天清晨起来,宫墙外的银杏树叶已泛起金黄,薄薄的一层霜覆在草叶上,在晨曦下折射出微芒。

  承景帝昨天刚去探望过金玉音,眼见她身形已很明显,心中自是欣慰。粗略算来,再过三个月不到,她应该就要临产了。

  他正在想着应该如何安排妥当,却听门外传来余德广的声音。“启禀万岁,昭德宫那边派人来说,贵妃娘娘凤体有恙,今早都没能吃下一点东西。”

  “什么?”承景帝大吃一惊,“可曾请太医去过?”

  “娘娘不愿叫太医。其实……”余德广迟疑着看看承景帝,“娘娘已经好几天体虚乏力了……只是她不肯让人前来通传。”

  “她真是!”承景帝又是愠怒又是心痛,当即带着余德广前往昭德宫探望。

  本以为荣贵妃见了他还是会使性子摆脸色,谁料承景帝去了之后,贵妃病恹恹歪在床上,连平素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抬眼望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问了安,便再无话语。

  承景帝连声叫人催促太医赶来,又质问宫女太监到底发生了什么,荣贵妃见状,挥了挥手道:“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就算叫太医来,也只是开个药方……”

  “总是身体有恙才会这样!”承景帝端详起贵妃,见她面容憔悴,不由叹息一声,坐在了床边,“你莫不是因为金贤妃怀孕的事情生气?你若身在我的位置,只怕也会心力交瘁……这些天我是去探问了多次,但她如今独自住在太液池,我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荣贵妃睨了他一眼,随即撑起身子,向门外的太监道:“给我收拾东西,我等会儿就搬出昭德宫,这深宫之中哪里最偏远最僻静,我就一个人住到那里去!”

  太监手足无措,承景帝更是一脸尴尬:“又要逞强!”

  “逞强?我也是在这里待得无趣了呀,反正到哪里都是独身一人,还不如留出昭德宫,说不定金贤妃以后就要搬到这里住了。”

  尽管承景帝斥责劝解,荣贵妃却像是中了邪似的,非要让宫女们整理衣物,搬离此处。承景帝拿她没有办法,好不容易等来太医,替贵妃搭脉后,说是肝气郁结、气滞血瘀,需得放宽心思,切不可再妄动肝火。

  承景帝心道,处在这样的境地中,她哪里还能放宽心思?因此尽管荣贵妃对他颇为不客气,他也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好言开导,哄着骗着才让她将喝下了汤药。

  谁知第二天一早,承景帝正准备派人前去探望,昭德宫那边又有急报,说是贵妃做了噩梦,醒来后神志恍惚,忽哭忽笑。承景帝马不停蹄又赶去昭德宫,这一回,贵妃头发散乱,双眼无神,看到他进来反而失声大哭,拽着他袍袖不肯松手。

  承景帝无奈至极,只能再度劝慰安抚,怎料荣贵妃这病症古怪离奇,时而郁郁寡欢夜不能寐,时而亢奋急躁话语不停,把承景帝搅得不得安生。

  在又一次刚刚回去,昭德宫就传来贵妃不肯喝药的消息后,承景帝无力地坐在榻上,撑着双膝考虑半晌,命令余德广去取纸笔。

  “万岁,是要题诗一首舒缓心情吗?”余德广一边去取东西,一边回头问。

  承景帝烦闷地叱道:“朕是要写诏书!”

  *

  那天午后,一骑信使飞速离宫,从安定门出了京城,往北而去。

  消息传到昭德宫,本来还在美人榻上的荣贵妃忽而扶额唉声道:“头晕得很,眼都花了,还不赶紧关上门让我安歇?”

  宫女们赶紧放下帘幔伺候她更衣午睡,见贵妃合拢双眼背朝里侧睡着了之后,才敢敛声屏气地轻轻退下。

  荣贵妃耳听四周没有声音之后,才翻身坐起,从描金拔步床内的抽屉里翻出早已备好的糕点,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