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春色 第33章

作者:遥舟无据 标签: 宫廷侯爵 阴差阳错 古代言情

  平王心中晓得这是皇后刻意整治自个儿,只是到底不敢说些什么,只与秋蕊道:“烦请姑姑倒些水来,本王渴得很。”

  容璟的江山是自己抢来的,是以便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前的皇兄皇弟们,如今的诸位王爷、郡王们不似前朝那般硬气。

  甚至于都不敢轻易得罪后宫的女眷们。

  平王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容璟姗姗来迟。

  “平王怎么站在这院子里头,进去说话。”他单手指着里殿,只轻飘飘瞧了平王一眼。

  这夫妻二人一个花心,一个跋扈,惹得民间对皇室诸多微词,容璟早有整治的念头。

  只是平王妃活着时究竟是张家的嫡出二小姐,她又是个爱惹事的,闲不住、也管不住嘴,是以容璟只好生生忍着,想着以待来日。

  只是人走茶凉,不曾想过,这茶竟凉得这样的快。

  平王擦了一袖子的汗,此刻袖兜已然全部湿透了,满目狼狈,更谈不上什么得体、肃容。

  容璟转身,踏进了内殿。

  皇后畏寒,是以殿中并未设凉冰,比之承欢殿要热许多。

  “平王妃新逝,平王万望保重身体,朕的兄长多病弱,七哥你可莫学他们,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容璟语含关切,字字皆是感怀。

  平王只顾着擦汗,袖口不经意碰倒秋蕊奉上的茶,又是沾湿一片,茶水倾倒在大腿上,滚烫的茶浇下,烫得平王几乎惊叫出声。

  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秋蕊上前收拾:“王爷恕罪。”

  平王惨白着脸,道了声:“无碍。”

  方才陛下话中玄机,纵他再庸才些,也是听得懂的。

  陛下哪里会希望有什么健康的兄长,景妃只陛下一个儿子,旁的皇子自小便从未善待过容璟,康健着身体做什么?再与他争皇位吗?

  若非自己不学无术,纨绔放荡,又哪里能入得陛下青眼?

  这是他的不足,也是他的优点。

  身为皇子,若是不能荣登九五,便最好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臣日夜思念王妃,积郁成疾,恐怕不能再侍奉在陛下左右,请容许陛下准许臣回封地。”

  一人身死,倒有数人得利。

  所谓夫妻,不过如是。

  容璟呡了口茶水,忽道:“好茶。”抬头望了一眼皇后,见她亦是若有所思,而后放下茶盏,与平王道:“只是此事......朕必要与你一个交代。”

  平王立即跪下:“王妃从前便有心悸,那日宫宴不过是心悸发作,突然而亡,并不是中毒,是臣弄错了。”

第36章 真假

  “哦?”容璟挑眉, 瞧了一眼皇后。

  皇后端坐在上首,并不接话,自顾自地饮了一口茶。

  秋蕊接过皇后递来的茶碗, 垂首立在一侧,平王贴地跪着, 背后的汗渍瞧得一清二楚。

  偌大的启祥宫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的。

  “你胡说!二妹一向身强体健,哪里来的心悸之症?”却是张德妃, 早前平王到这的时候,皇后就派了人前去请张德妃过来。

  不巧路上耽搁了,到这儿的时候张德妃正好听见平王这句话。

  平王抹了抹额上掉得厉害的汗。

  “德妃娘娘安好。”该行的礼数, 总该行得到位。

  张德妃冷笑一声:“平王,你这声问好我可担不起。”

  转头对着容璟却换了一幅表情,凄楚可怜:“陛下, 您都瞧见了也听见了, 平王是如何对臣妾妹妹的, 宫中数寻无果,臣妾险些冤枉到崔贵妃身上去, 可今日见了平王才知, 这凶手......也许是枕边人!”

  德妃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平王生吞活剥。

  平王冷汗迭出,皇帝与皇后面前也不顾体统,张口便大声反驳道:“德妃娘娘这说得哪里话, 如何怪罪到小王身上来了。小王与王妃相处和睦,怎会生出杀妻之心,况且杀妻于我又有何好处?”

  德妃回他:“有什么好处,王爷自是心知肚明,只是可怜了本宫妹妹, 死于非命。”话说到这儿,德妃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妹妹与她相依为命,是她的亲眼看着长大的,这么些年来,相互扶持,总算有点好光景。

  她一定要那人为此事付出代价。

  容璟不动声色地看着下首的两人。

  皇后摇了摇头,劝解道:“德妃莫太过冲动了,平王有何理由杀妻呢。”

  皇室秘辛,并不好宣之于外,是以这会子正殿里没几个人,在场的都是内宫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德妃匍匐在地,呜咽道:“娘娘明察,二妹头七都未过,平王就公然纳起了新人,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平王百口莫辩。

  王妃新逝是真,迫不及待纳新人也是真。

  酒色财气,每一点都磋磨着人心,纵使有心也无力阻挡。

  平王生平最难挡温柔乡与美人恩,况且新纳的侍妾身怀有孕,着急进门,他也是头脑一热,自以为做的隐晦,不想却被人全然知晓了去。

  这可正是无处可辩驳了。

  “平王,此事可为真?”容璟没再唤他七哥,便是认真严肃了起来。

  他们兄弟虽不见得多亲密,可便是为了那一点点过得去的面子,容璟素日里也不曾这般板着脸与他们说话。

  可是这回不同了。

  平王妃是皇上御赐的皇婚,身份呢又是张家的嫡小姐,他平素都是恭恭敬敬地供着虽她的,虽也多有不满,可总归悄悄按了下去。

  满以为平王妃死了,便不会再有人管着他了。

  可谁料到,世俗、礼教、皇帝、皇后、德妃以及张家,这些人,一个个瞪大着眼睛瞧着他,叫他呼吸不得。

  他们所有人都想把平王妃的死扣在自己头上。

  “平王爷,平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容璟使了个眼色,四喜忙上前去查看。

  平王双手撑地,似是体力不支。

  “陛下,平王他......”四喜不敢妄下结论,只好看着容璟,平王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头:“臣无事,方才不过有些晕眩。”

  他抬起头,眼中似有泪水:“阿青怀了臣的孩子,此前已与王妃商议过,王妃也愿意将她接入府中,先头就约定到了这几日,却不想......却不想发生了这等惨事。”

  听着倒是字字珠玑,字字出自肺腑了。

  只是容璟对平王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如此说来,是德妃冤枉你了?”容璟转过头对皇后道:“你宫里的茶总是最好的,在旁处都喝不到这个味道。”

  德妃辩驳:“平王不过是在做戏,陛下莫要被他骗了!”

  平王正要反驳,却被容璟止住了:“你们也莫吵了,这件事着实出的蹊跷,平王妃平日平日里也未曾结什么仇,倒叫人无从查起了。”

  “其实王妃她与贵......”话还没出口,容璟给出一个警告的眼神,平王立刻偃旗息鼓,不敢再吭一声。

  容璟笑了笑:“平王是想说,王妃与贵人们交情都不错,不该怀疑到宫中贵人身上?”

  平王只能点头如捣蒜。

  如今他身家性命全然系在容璟一人身上,要他生便生,要他死则死,实在不敢造次。

  “是了,朕也是如是想的。”容璟淡淡道。

  皇后摸了摸鬓角,垂头附和:“陛下英明。”

  “可是陛下......”德妃跪在一旁,盈盈似弱柳,她新丧了嫡亲的妹妹,精神自也不好,脸色惨白,只因为美人底子甚好,是以并瞧不出什么狼狈样,倒十足惹人怜爱。

  只是可惜,容璟如今一心放在絮絮身上,后宫形同虚设,自也不会对旁的女人生出怜惜来。

  “那夜朕问你是否要与平王妃验尸,你是怎么说的?”

  那时候想着阖族的体面、张家的尊严,自是不能让仵作去验平王妃的尸身。

  “二妹出身贵重,又是王妃,若是剖尸,想来二妹九泉之下也不会安稳的。”彼时正是这个言辞,如今想来倒多了几分懊悔。

  不剖尸体,便永远也解不开二妹身死之谜。

  可仵作验尸,常常是开膛破肚,看尽全身。

  她不忍心妹妹遭这份罪。

  生在煊赫之家,生前死后都不能唐突,她们张家的贵女,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得体面。否则便是置家族脸面于不顾。

  而家族,是她们要守护的最重要的东西。

  启祥宫的皇后,承庆殿的崔贵妃,包括她,哪个不是为了家族体面和荣耀而守在这后宫。

  “臣妾......”她无话可说。

  张德妃闭上了眼,心中悔恨不已。

  一半是自责,一半是恨。

  “二妹生前便为了王妃的位置受尽苦楚,处处遭人奚落,她死后,臣妾要给她体面。”

  她不得不妥协。

  容璟却是暗自思忖,好在兰音找的毒较为罕见,寻常御医仵作根本诊断不出来,必须要开膛破肚顺势查验才能得出何种毒药,偏偏平王妃身份贵重,张家又都是爱颜面的,张德妃定然不会同意验尸,是以无论怎么查,都只能查出王妃是暴毙,而非被毒害而死。

  只是......旁人想不到的,皇后未必想不到。

  从前皇后跟随在他身边,南征北战,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那些经验可不是什么耍把式的玩意。

  论心思,皇后只会比他更精细。

  容璟状似无意地瞧了一眼皇后。

  “德妃先起来吧,虽说这暑热天气,地上倒是不凉,可本宫也不忍心瞧你一直这么跪着,久跪终归伤身。”皇后说完便差秋蕊去将德妃扶起。

  德妃跪了好一阵,早已是腰酸腿麻了,因此秋蕊扶她时,德妃险些没站起来,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秋蕊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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