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吏世家 第57章

作者:leidewen 标签: 古代言情

  “还不回去做饭?”乔大勇实在懒得跟他们置气,他其实现在的心情还是灰暗的。他原本对贞娘的死开始释然了,但现在,却告诉他,贞娘是被人毒死的。而差一点,他就失去了女儿。现在他满腔的怒火,就算青青把人都抓回来了,可是他依然痛恨。

  “爹!”青青在车里笑着看着他。

  “这么冷,快点回去。”乔大勇忙走近一点车,让她别出来了。

  “可能要开棺验尸骨,我想带上安安!”青青笑盈盈的说道。

  “你要去?”

  “当然,我娘的尸骨怎么能让别人碰。”青青笑着搓着他的大手,乔大勇的手并不冷,结果是乔大勇给她搓手了。

  “知道了。”乔大勇眼圈有点红了。

  “挺好的,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结束了,娘也可以安息了!”青青轻笑了一下。

  乔大勇怔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把她推进了车里,“小越,赶车!”

第133章 案还有案

  第二天,青青跟着衙役们到了贞娘的墓前。乔大勇先给贞娘上了香,青青和安安一块磕了一个头。越文青跟在后面,磕头。其实乔大勇就没让越文钦磕头的,这是越文钦特意的,昨天他就跟青青说,‘岳父太过份了,完全眼睛里就没他。’结果到了今天,给岳母上香又没他,真是太过份了。

  乔大勇没搭理他,自己拿了铁锹下了第一铲。当初贞娘第一铲土也是他洒下的。

  青青带着安安静静的看着,青青对母亲没什么概念,从来就没有,她的世界是被慢慢的被填充进来的。先有了二婶,然后有了父亲、祖父、二叔、安安,她慢慢的认识他们,慢慢的开始接受自己有了亲人,她是一个被疼爱的女孩。现在她有了同样的疼爱她的未婚夫,她快要成为别人的妻了。她觉得自己圆满了,现在,她真的觉得为母亲伸冤,这是她的终极圆满。

  一个黑漆棺材被拉了起来,光看这棺材就知道乔大勇当年真的花了大价钱的。

  黑漆棺被抬到了一边的棚子里,江师父也来了,青青对着棺再次跪下,她要自己给母亲验尸体,这本身就很残酷了。回头看了一眼乔大勇,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任谁十年后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被人毒死的,也不可能好过。

  棺材被打开了,空气中没有想像中的味道,青青没反应,她再一次穿上了自己的防护服,从头包到尾后,再出来时,尸骨已经被抬了出来。但这回,大家都没动了,一直呆呆的看着那具尸体。

  青青走近了一些,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一付还算完整尸体,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她的面容栩栩如生。面容安详,看得出,她是睡着后这么离开的。她死时并不太痛苦。

  “姐!”安安有点恐惧的拉住了青青。

  “汞中毒!”青青把手套戴好了,轻轻的撬开了贞娘的嘴,“口腔内有明显汞线。”

  安安忙伸头看了一眼,“这就是汞线吗?所以这就是证明这是生前中毒的代表吗?”

  “是,娘的脉案应该可以有很多症状,而现在,尸体被完整的保存下来了,重度汞中毒,能保持六十年的尸身不腐。”青青把她嘴里的汞线取出,小心的合上了贞娘的嘴。

  青青叹息了一声,看向了江师父。

  “还用验吗?”

  “不用!”江师父也觉得没什么可验的了。

  “青青!”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青青抬头,西门开和柳大人一块过来了。

  柳大人没搭理众人的行礼,自己走到了停尸棚里,站在了尸体边上,死死的盯着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终于抬头看向了包住全身的青青,“汞中毒?”

  “是!恭喜您,终于看到她的容貌了。我也是,我终看到她的容貌了!”青青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很美。”

  “是,她很美!”柳大人牵了一下嘴角,看了一会,“收敛了吧!”

  青青制止了准备上前的小崔他们,自己跪下,拿了温水轻轻的给贞娘洗了脸和手,拿了新买的胭脂水粉,小心的给贞娘画上淡妆。她用凤仙汁给她染上了漂亮的红指甲。她看上去更加安详而优雅。

  乔大勇侧头捂住了嘴。

  小崔他们眼睛也红了,他们小心的把贞娘再放了棺材里。青青看着那黑色的棺材,眼泪滑落了下来。青青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她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哭过。甚至于这时,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哭,而是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等一下!”乔大勇叫住了他们。

  青青忙上前准备去安慰一下父亲,“爹……”

  “那边是我岳父、岳母的墓,帮我打开。”乔大勇指向了墓园的外面。外面是另一个小小的墓园,这个墓园是乔家祖坟。贞娘,就在这儿,所以杨家夫妇就在跟前买了并好的墓地,只求离得贞娘近一点。

  “他们生前症状一样?”青青站直了身子,脸抽了一下。

  “是!”

  “爹!”青青拉父亲的手,现在她能找到凶手,可是若再多两具尸体,现在的立论会站不住了。有时,多与少是要选择了。

  乔大勇看着青青:“不是你说,你要‘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吗?”

  青青放开了手,她苦笑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没有证据,我们就去找。”乔大勇轻轻的拍拍她的脸。

  “走吧,我们去看看。”青青把手伸给了也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安安。

  安安嘴动了一下,但还是跟上了。

  外面的小墓园在高处,也做得很好,这里也是乔大勇做的,这里能看到贞娘的墓地,他体会了岳父母的想法,于是这么安排了。

  两个同样昂贵的大棺材,里面同样躺着两位栩栩如生的老人。青青没有上前,她第一次觉得疼了。她疼在她以为她已经千帆过尽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被案件而疼时,她被深深的刺痛了,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理由,让三个从来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伤害的人失去了生命。

  越文钦扶起了青青,他也面色惨白。刚刚贞娘的尸体被抬出来时,他就在一边吐了。现在又挖出两具,现在他觉得遍体生寒。抱住了青青,他明白青青此时的痛苦。而安安反而是他们中间最平静的。

  他其实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当然知道那个美丽的女子是大伯母,可是大伯母是什么?他真不知道。呆呆的看着姐姐看到两个新尸体时快晕倒的样子,他一脸困惑。

  “姐,你怎么啦!”

  青青终于站直了,回头看着下面那个大大墓园里那个黑色的大棺材。再回头看看面前两位慈祥的老人。就算她对杨家的外公外婆同样没有任何的认知。但是,这些天,她知道了母亲的身世,她同样的知道了杨家夫妇的很多事,这俩位老人冒着杀头的风险收养了学生的孩子。那时他们想收养孩子,难道没有吗?用得着收养一个叛逆之家的子嗣?然后把孩子认真的养好,最后还赔上了自己的命!凭什么?

  “去叫人,杨家三口死于非命,需要请大师做法乞福。”青青森冷的说道。网,网,,...:

第134章 心凉

  青青是从墓园直接带着杨家三口的棺木,送到城中最大的净土宗寺庙。也是上回铁大人超度的那家!三个被安葬了多年,却栩栩如生的尸体,就那么开着棺放在庙里的大殿正中,引来了众多的围观。青青也不管,特意跟人方丈细细的讨论,方丈都知道,青青这哪是来做法事的,就是来借他的地方做法来的。不过他又不能说他们做不了,只能郁闷的让人安顿,倒是想闭了寺,好好做。不过青青却说,佛人以人方便,与己方便,哪有自己占一处,就不许别人来的道理。噎得方丈没法子,他现在也不知道青青这回剑指何方了。

  青青安排妥当了,看了一会寺庙的法事,自己就拢着袖子上车了。原本她该是孝女,此时母之大劫,她与越文钦的婚事,好像只能推迟了。她和越文钦还没一块上车,车边就是小崔。很简单,柳大人叫他们回衙门。

  青青也不惊讶,自己动了这么大的动作,柳大人这老狐狸若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怪了。现在他会跟自己说什么?她其实并不清楚。不过她也懒得思索,因为没什么可想的,她要做的事,向来不是外人可以劝得了的。

  开封府府衙,还是柳氏夫妇和乔家祖孙三代,这回安安都列席了。青青和越文钦行了礼,坐到了下首,这看来就是家庭会议了,她也不想插嘴,由着他们议吧。

  “你想怎么做?”柳大人沉着脸看向了青青。

  “您不是该问一下父亲吗?死的是他的妻,他的岳父母。”青青有点不耐烦了,这位能不能别把乔大勇视而不见啊?没有乔大勇,哪里来的乔青青!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柳大人脸黑了,压着火继续说道。

  “我没想法,我外公、外婆、母亲都死于非命,我总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青青很清冷的笑了一下,坦然的看着柳大人。

  “你……”柳大人一时气结,说什么外公外婆,那他们在这儿算什么?

  “青青,你真的不想放过黄家吗?”黄氏眼睛已经肿了,看来她哭了不是一会了。

  “夫人,看您说的,我没有不想放过任何人,我只是在追查真凶罢了。我一直在教安安,‘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这是仵作该有的品格,也是必须的品格。我虽说不是仵作,但我的工作,不,我之前有帮爹做些小事,我的责任就是追踪凶手。用铁证来证明凶手有罪罢了!”青青苦笑了一下,她只有证据证明白大娘有罪,可是白大娘如何证明黄家有罪?只有人证,这对她来说,证据链实在太薄弱了。

  “我觉得你现在在逼我!逼我承认你,承认我当初换子欺君!然后用我的头来换黄家满门。”柳大人阴森森的说道。

  “若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青青抬起头笑了一下,又低头慢不经心的整着自己并不凌乱的长袖。

  “青青!”乔爷轻轻的喝止了一下,对着柳大人一拱手,想了一下,“柳大人,青青是杨翰林开的蒙,就算她一直说自己忘记了,但她对他们的感情却是骗不了人的。如今看杨家三人死状凄厉,如此丧尽天良之行为,理应彻查才是。至于说最后追踪到哪一步,总归会有个说法的。”

  乔爷说的极为含糊,青青都皱眉抬头看着祖父,她倒是听明白了祖父的意思,问题是,祖父说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不过,她现在对这位祖父还是充满了敬意的,他把破不了的案子放在自己房间的显眼处,那些都不能算是案子,那是无解之题。而黄家的这案子明显的还没到那个程度,黄家人只怕想的还是,不过是个女儿,死了就死了。只要把之前的一切都抹掉,黄柳两家还是好亲家,以后柳家的万贯家财也能在黄家找个继承人。这才是几好合一好。

  当然,钱财是小事,重点还是刚刚柳大人说的欺君之罪。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谁还没点事瞒着皇家?只不过看江湖地位罢了。若是江湖地位高的,开着玩笑把事儿说说,皇上还能真的把他怎么着不成?而若是已经在皇家挂上了号了,人家生怕你们家不出事的主,自然是要把你往死了摁的。所以,这时的罪名就是按着皇上的心情来决定的。

  所以她看着乔爷,他想说什么?先查,挑一个时机,柳家想脱身不是难事,而黄家一定要付出代价。问题是,自己是只要他们付代价吗?当然不是,自己要的是,知道真相。

  越文钦按住了青青,对她笑了一下,但没说话。

  青青想想也是,这里是开封府,要说什么,回家说为好。

  “青青和大勇还要去庙里跪经,小越,你也去。当然,你们的婚期要推迟了。”乔爷看到了他们的互动,笑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

  “是!”这个刚刚越文钦也看出来了,杨家已经没人了,就算乔大勇现在再婚了,对元配和前岳父岳母,也是要行孝道的。更何况,乔大勇还没再婚,又曾是杨翰林的弟子。这些礼都是要守的。而青青更跑不掉,里头还有贞娘。那是如假包换的生母。生母蒙冤,若她还能若无其事的去成亲,那得被世人骂死。所以刚刚她能从庙里回来,是要沐浴更衣,再回去跪经的。

  至少得再做一个‘七七’,才能把三人的冤曲洗去,再重新安葬。这些做起来,要比之前以为自然死亡时安葬要麻烦得多。

  青青也不想看柳家夫妇了,这两人其实从根上还是自私的。她对他们的心都凉了,他们所谓的牺牲与疼爱,不过都是有条件的。不要连累他们,让他们能安享富贵,那么其它的都不算什么。起身对着众人一礼,准备出去了。

  “姐,那我呢?”安安忙跳下来,拉住了青青手。

  “这些日子你要不要跟江师父?我和大伯要去跪经,不能回家。”青青忙说道。

  “那个,你指着那些和尚给伯母洗冤?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安安有点纳闷了。

第135章 一场戏

  杨家的洗冤乞福会还是如期举行了,青青让乔大勇把当初来祭奠的记录找出来,把杨老爷子当初的学生招集在一起。理由很简单,老太爷夫妇含冤莫白,如今若有亲朋旧故一块念个经,老太爷身上的怨念也能少几份。

  送到各家的乞福帖是青青口述,乔大勇亲笔,每家写的都是情深意切。当初老太爷死时,这些人大多跟柳大人一样,就算不在京里,家里也会有人来相送的,这是为官的体面。这些在京的若敢不来,让别人知道了,那么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头是左不掉的。

  可是过了七八年,老头之前的恩情这些人也忘得差不多了,在此时接到通知,一打听,老太爷是被人害死的,这去不去的,其实大家都要再想想。

  八卦之心和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做官的人,大多都有一个畏惧之心!他们会不约而同的想,老太爷死了七、八年了,乔家办这么个玩艺,他们想干什么?不知道他们身在官场,也身不由已啊?

  心里埋怨完了,却还是得再打听一下。一听,老太爷的墓是柳大学士挖开的,大家一下子松了一口气。柳大学士当年是杨翰林的得意门生,两人关系极好。而现在柳大人可是深受帝宠,而且,先皇后可是出自柳家。他是不是要为老大人洗冤啊?

  一般的投机份子们,就算不是杨翰林的学生,但是只要扯得上关系的,就都跑来了。能跟柳大学士扯上关系的事,怎么能错过;

  还有一部分是懦弱者。他们看到这情形,则安心许多。看别人都去了,自己跟着去,天塌了,总有高个的顶,自己若不去,被柳大人记恨就麻烦了;

  当然还有很大一大批,就是从义学中走出的。柳老大人办的义学,这些年,培养官员不太多,但是他改变了不少贫苦少年的命运。认字的与不认字的,得到的工作与工钱都不同,而最懂得感恩的,反而是这一拨人。

  就像当年的乔大勇,就算没见过贞娘,为了恩师,他也愿意对上庞然大物的西门家。不过由此也能想到,当初贞娘被西门家逼迫时,那些当官的学生们又去了哪?又何曾有一个学生站出来为他们家哪怕说过一句话。当然,这话,青青也就在心里嘀咕一下,也懒得计较。

  到了日子,寺庙门前人山人海。老太爷当初的学生是不少,那些人总不能自己走着来,这是一次社交和比拼,自是要穿着官服,带着自己的八人大轿,前呼后拥才有派才是。而天下百姓都是差不多的,没事就喜欢凑热闹的性子是不会改。看到人多,自是要奔走相告,过来看看出了什么大事,怎么来了这么多官?而一些做小贩的也自是会瞅紧了机会,一面告诉看热闹的发生了什么事,顺便还能卖点东西。这庙门口怎么能不人山人海。

  青青和乔大勇都老实的跪在三具大棺的前面,安静的做自己的事。而越文钦则在外头忙出忙进。他现在也披麻戴孝,女婿的自觉性还是挺高的。

  西门开也来了,开棺验尸的那天,他就来了,不过青青没心情搭理他,她的心全在那三具尸体身上。而西门开看到尸体后,也不禁寒了一下。他是见惯了尸体的,他自是不可能跟越文钦一样吐得天昏地暗,但是他第一次觉得心寒。什么仇啊?要这样!而且这等于是把别人给灭了门。

  回家有跟西门直提了一嘴,西门直怔了一下,自己低头想了半天才问道:“柳大人为什么突然要管乔家的案子,现在开封府最重要的案子不该是由大理寺转过去的铁大人被杀案和京中的杀手案吗?”

  西门直的目光也一直盯着这两个案子,这也是西门开最近又常去开封府的原由。可案子到现在还没头绪时,为什么会曝一个捕头妻被杀案?这还算了,捕头妻的父母也被杀了?还是用汞为毒,杀人之法不可谓不狠辣了。这是在道教里,可是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做法。

  “贞娘是被杀的?”西门再也在老太爷的书房里,他对这位把大哥迷得忘记祖宗家法的女子充满了好奇。虽说没见过,但心里,他却从不觉得她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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