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三嫁 第114章

作者:读读 标签: 古代言情

  邢慕铮虚心求教,“我哪儿不好?”

  钱娇娘噎住了。

  邢慕铮一字一句道:“你说出来,我改。”

  娇颜由绯色瞬间变成血红色,她的脸皮着实还没那样厚。她一把抱起大姐儿,“随便你,你自己去跟大姐夫说罢!”说完钱娇娘就飞似的逃出去了。

  第二日邢慕铮果然见了郑木匠,就在工坊里。郑木匠正在帮着锯木头,邢慕铮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谁知郑木匠是个专心的,一旦沉浸一件事就难叫他注意周遭动静。纷沓的脚步声也没能叫他从木头中抬起头来。李清泉想叫他,邢慕铮制止了。他让旁人都退下,自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锯木头。

  直到锯断了一截,郑木匠才擦了擦汗,抬头找曲尺,谁知看见一个英武男子立在面前,一看不凡的衣着就知是贵人。郑木匠生平就爱跟木头打交道,人都是见得少的,更别提权贵人家。他正木讷着不知要不要开口请安,却听对方唤道:“大姐夫。”

  这一声把郑木匠叫昏了头。他虽娶的是别人家的大姐,但还从未听见外人叫过他大姐夫。孙白他见过,眼睛在头顶上,不太看得起他。郑木匠回过神来,在玉州这样地方叫他大姐夫,又这样气度不凡,恐怕就是他的三妹夫,定西侯爷邢慕铮了。

  “我是邢慕铮,娇娘的夫婿。”

  果然。郑木匠连忙想作礼,但又不知道作什么礼,只能抱拳,略显窘迫开口,“侯爷好!”

  邢慕铮见这木匠老实巴交,也知道他们一家是钱家最脚踏实地的一个,因此对他虽不热络却也不很冷淡,与他寒喧两句后说道:“邢某听闻大姐夫想替我做这张床。”

  郑木匠憨厚地摸摸脑袋,“我这个大姐夫没出息,只能干这些活。只当给三妹与侯爷的见面礼,可好?”

  “大姐夫不必多礼,来者是客,邢某岂有叫大姐夫做工的道理?”

  “哎哎,没事儿,侯爷与三妹将我们一家招待得这样好,我与美娘心里都过意不去。况且我就是个劳苦命,你让我做,我心里反而踏实些。”郑木匠顿了顿,又说道,“我拜师七年,如今出了师,在镇上自己开了一家作坊。别的我不敢说,做一张床还是很能够的!”

  邢慕铮不说话。郑木匠又道:“我家里的床,就是我做的。”

  邢慕铮还是不说话。

  “可踏实了,连一点响声也没有。”

  “……哦?”

  郑木匠听得这声哦,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与想的一样。他当初不就是因美娘怕床咯吱响被爹娘听见,连碰也不让他碰,他才废寝忘食做了一张牢固无比的床?看来便是侯门妹夫,也有一样的烦恼。

  郑木匠顿时觉着自己与这显赫的三妹夫亲近了。

  邢慕铮见郑木匠如此上道,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那就先谢过大姐夫了。”

  郑木匠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邢慕铮叫来工坊老板,与他交待几句,让他们帮衬着郑木匠干活。工坊主人连连应了,他本也怕做出来的床不合定西侯心意,如今有了主事的,叫他少收些钱他也愿意。

  邢慕铮交待完来便要走,忽而又想起什么,叫来郑木匠耳语两句。

  郑木匠找着了活计,便早出晚归,与在镇上一般模样了。钱美娘看着高兴,毕竟是帮自己人做床,做好了也算是给娇娘长脸了。

  十日之后,钱李氏显然好了许多,她清醒的日子愈发地长,并且能够坐起来了。钱娇娘也尽量抽空过来,娘仨就在床边东扯一句,西聊一句,倒也像寻常家里的娘和闺女。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只是一开始总有些小心翼翼。钱李氏是不喜欢女儿的,女儿总是赔钱货,嫁出去是别人的,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可她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农家出的女儿,竟然能成了大官老爷的夫人,还能给她花大把的银子治病。她原认为二娘嫁得已经算好了,但他们说跟三娘比那就一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比不了。因此钱李氏心存了敬畏,对钱娇娘不似以前强硬,反而带了些面对钱宝贵时的温言细语。

  钱娇娘太久没有听到娘亲与姐姐说话了,她有些陌生,以为娘说话就是这样。钱美娘知道娘说话变了许多,但她也是高兴。她们避开这十年不谈,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虽然过了这么些年,钱娇娘离家的时候也还不大,但她还记得家里晒的萝卜干,腌的瓜条。钱李氏说等她病好了就给她做,钱美娘更是第二日就让丈夫将坛子买回来起坛腌菜了。

  但天公不作美,一连下了几日大雨,腌酸的菜没能晒成。钱李氏却愈发地好了,她这辈子就从没过过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好几回她醒来都以为自己在梦里。人都是贪心的,这样的好日子谁不想一直过下去,就算她不能,她的儿也必须能。

  钱李氏找了个机会,状似不经意与钱娇娘提起钱宝贵来,“三娘,既然你与二娘都在玉州,爹娘想着也与宝贵搬到玉州来,咱们一家人好歹有个照应。只是宝贵到了城里来就没活干了,你看你这个领主夫人的姐姐给你这惟一的弟弟安排个什么差事好?”最好能给宝贵送上一座宅子,他们两口子与宝贵儿都住进去了。

  “娘,三妹是内宅夫人,怎么管得了这些事儿?”还没等钱娇娘开口,钱美娘就抢先说了。她听着都有些窘迫,现在他们都在侯府吃好的喝好的,她娘怎么还不满足,还这样直白叫娇娘替宝贵安排差事。

  钱李氏瞪了大女儿一眼,嫌她捣乱,“怎么管不了,我听说这领主大人就是玉州的土皇帝,玉州什么事儿都得听侯爷大人的,三娘这领主夫人随便说上一句话,宝贵不就什么差事都安排上了?”

  钱娇娘手里绣着一件墨绿色的锦缎,“我不管这些的。”她顿一顿,“宝贵年轻着,让他自己去闯闯。”

  钱李氏一听急了,“他要闯当然能闯,但是这外头险恶,你就这一个弟弟,万一他伤着累着,没了怎么办?你动动嘴皮子,先去问问侯爷大人的意思,啊。”钱李氏对于邢慕铮不来看她一事没有不满,甚至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厚脸皮住进来了,但是大家伙都知道娇娘不是娶进门的,邢侯爷如今能让娇娘安置娘家人已经是很慈悲了,他不来看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他们钱家是平头百姓,的确也不配。

  只是为了宝贝儿子,钱李氏也只能豁出一张老脸。

  钱娇娘穿了针线,唇角扬笑,“宝贵又不是瓷娃娃,哪能一碰就碎。男儿丈夫志在四方,他若想当官便去考功名,若想种田就回去拿锄头。”

  钱李氏将不悦挂上了脸,宝贵儿可是钱家的独子,哪能叫他种田耕地?她是姐姐,怎么这点儿也不为宝贵想?难道真如二娘所说,她成了大官夫人,眼睛就长在头顶上了,连娘家人也不顾了?

  “你这是什么话……”钱李氏还想再说话,山楂从外边进来,“夫人,侯爷回来了,他请您马上回鸿鹄院一趟。”

  鸿鹄院正是钱娇娘为后宅正院取的名字,取自清雅曾经给她讲的那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邢慕铮笑她这名儿取得太过正了,还问她有什么鸿鹄之志,钱娇娘答能吃饱睡好便是她的志愿。

  钱娇娘看看天色,外头虽还下着雨阴着天,但的确才过午时不久,邢慕铮难得这样早回来,还要她马上回去,应该是有重要事。钱娇娘小心放下绣品,让红绢替她收一收,自己与钱李氏和美娘说了一声便打着伞走了。

  对于邢慕铮叫钱娇娘回去,钱李氏自然不敢有什么不满,只是抱怨来得不巧。钱美娘等娇娘的丫鬟都走了,才低声与钱李氏道:“娘,娇娘也不容易,她替您治病花了很多银子,您瞧给您喝的汤里面都有人参,听说都是百年的参,这些得花多少钱!”

  钱李氏眼神闪了闪,嘴硬道:“我是她娘,她孝敬我是应该的,况且她现在可是侯府的夫人,连知州大人都要行礼,她出这点银子不就是拔根毛?再说了,宝贵是她亲弟弟,她帮衬着点是应该的!”

  钱美娘叹了口气,他们家但凡牵扯到宝贵的事儿就头疼。“娘,您可别忘了,娇娘当初是怎么到邢家的,这么些年,您可从未寻过她,若不是二娘来信,您恐怕早以为她死了。照理她不必要收留咱们,但娇娘不仅留下了咱,还给咱一家吃好喝好,这些天花的钱咱们干一辈子也还不起,哪能还叫她操心宝贵的事儿,万一邢侯爷认为咱们贪得无厌,连带嫌恶了娇娘可咋整?咱们娘家不能帮衬着娇娘,可千万也不能给她拖后腿了!

  钱李氏嘴扁了扁,她找不出话来驳斥大女儿,但心里又不服气,最后她嘟囔道:“我讲不过你,但她必须得帮宝贵,那是她惟一的弟弟。”

  自己父母有多偏心小弟,钱美娘也是深有体会,她无奈叹气,不再多说,拿着空碗出去了。

  钱娇娘回到鸿鹄院,邢慕铮正在外厅吃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他吃得很快,见她回来与她道:“你去帮我收拾几件衣裳,我要去治野县一趟。”

  钱娇娘问:“你去多久,收拾几件?”

  “暂时还说不准,你收拾个五六套。”

  钱娇娘听了便不多问,带着两个丫头进了置衣裳的耳房去拿衣裳鞋子。她动作麻利,很快收拾了一个大包裹出来。邢慕铮还未吃完饭,瞄了一眼道:“拿个油纸包一包,我骑马去的。”

  碎儿听了连忙去找油纸,回来与钱娇娘两人包好扎紧了,邢慕铮也吃完了饭,正喝山楂给他倒的茶。钱娇娘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急着去,还下着雨,路上打滑。”

  邢慕铮道:“正是因为下雨才去,治野又发水灾了,我得过去看看。”

  “那边不是有县官么?”

  邢慕铮冷笑一声,“可不是有县官,今儿发来的信叫我赈灾,要的银子说出来得吓着你!我要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是治野水灾真有那样严重,还是有人糊弄我。”邢慕铮放下杯子,洗了手站起来,“行了,我要走了。”

  钱娇娘习惯了邢慕铮的雷厉风行,拿了他挂在门边还在滴水的蓑衣替他披上,只是眉头微皱,这雨时断时续,一会大一会小,去外县总是路远,他就这样披蓑衣骑马去恐怕容易生病。

  邢慕铮打仗时什么恶劣气候都经历过,哪里会在意这点雨,他任由着娇娘替他系绳,凝视着她与她交待,“这些天儿下雨,少在外头走动些,府里有什么事儿你作主便成。阿大和王勇留在府里供你差遣。”

  “我知道了,应当没什么大事,若真有大事也等侯爷回来。”

  “嗯。”

  钱娇娘接过红绢手上的笠帽,邢慕铮微低了头,让钱娇娘替他戴上。这些事儿他原本一个人可以做,但邢慕铮以往想与钱娇娘亲近,总要叫她来,现下是愈发习惯了。

  准备妥当,邢慕铮拿了包袱,“我走了。”他说完就跨出了门槛。

  钱娇娘站在门边看他出院门,只是邢慕铮走到院子的中央却停住了,只见他停了一停,又转身回来。

  “侯爷忘了什么东西么?”钱娇娘眼见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下,不由问道。

  “……嗯。都退下。”邢慕铮直视着钱娇娘,让下人都离开了堂屋。这才低低与钱娇娘道,“是有一样忘了。”

  钱娇娘眨眼张口,却见面前一片阴影,邢慕铮俯身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钱娇娘双目微瞠。半晌,邢慕铮松开她,摩挲她的脸庞,黑眸带着氲氤低哑道:“等我回来。”他说罢,转身大步离开,这次他不再停留,转眼消失在院门外。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因着连日下雨,丁香楼生意萧条,底下零零散散坐着两个酒客,楼上也没什么人,只靠窗的隔间里头热闹,男人推杯换盏闹声不断,间隙里还有乐伎轻捻琵琶弹唱。

  孙白与钱宝贵干了一杯哥俩好,孙白叫来陪席的两个青年子弟抚掌叫好。身侧软若无骨的伎子忙替他俩倒酒布菜。钱宝贵搂着娇媚的秦仙儿,借着酒劲在她脸个香了一口。秦仙儿不依哼唧,身子却更往钱宝贵身上靠。

  钱宝贵二十还未成亲,是钱李氏觉着全村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她自己在镇上看上的,又嫌他们家穷,不愿与他们结亲。因此一拖拖到现在。钱宝贵前些时日才大孙白送的一个爱妾身上破了处,总算尝到女人的滋味,如今恨不能天天在女人身上厮混。

  钱宝贵晕陶陶色迷迷,想借醉与秦仙儿离去。忽闻外头纷叠急促马蹄声,他吓了一跳,忙伸头向外看去,大伙也都跟着探脑袋。只见一群戴笠帽穿蓑衣的男儿汉子策马疾驰过市,很快消失在雨雾中。

  钱宝贵随口道:“哪里来的江湖莽夫,大雨天的也不消停!”

  说罢他就收到了几道古怪目光,钱宝贵一时惴惴,“怎、怎么了?”

  “钱爷,你莫不是没看真儿,那为首的男子不正是你的姐夫,咱们玉州城的领主大人定西侯爷么!”一油头粉面的陪席似笑非笑,说罢他还朝孙白问,“过去的就是那位爷罢?”

  邢慕铮虽戴着笠帽,孙白还是看得真真的,那可不就是他那高不可攀的连襟侯爷。他也颇怪异看向钱宝贵,“小舅子,莫非你到现在未见过邢侯?”这不能罢?若他真这般无用,他岂不白讨好他了?

  钱宝贵见他们都有些异色,顿时涨红了一张脸,他猛拍桌子,大声道:“我岂能认不出三姐夫?只是喝花了眼一时看不真切罢了!”钱宝贵怎么不知道他们对他这样殷勤,就是因为他现下住在定西侯府。

  孙白与友人相视一眼,想想也觉着不能够。钱家都在定西侯府住了好些日子了,丽娘好不容易进去了一回,说是贵重要药材跟不要钱的一般给那老太婆治病,原以为要死的人,竟然活过来了。这样看来那侯夫人还是看重钱家的,那末要扶持钱家,不就只剩这一个男丁了?想来与他交好还是不吃亏的。

  孙白这样一想,转而哈哈笑道:“二姐夫与你开个玩笑,你怎地还当真了?爹娘与你都住在侯府,岂有没见过邢侯的道理?”

  钱宝贵见他信了,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腰挺直了,谎话也越说越顺,“三姐夫常去看我爹娘,还与我把酒言欢!”

  秦仙儿惊呼,眼中净是崇敬之色,“钱爷,原来您是定西侯爷的小舅子啊!真不得了,您是咱们玉州的国舅爷!”

  钱宝贵愈发地飘飘然,但他还知道谦虚两句,“哪里哪里,这是过了,过了。”

  那油头粉面的说:“不过不过!咱们玉州是侯爷的领地,他就是玉州的王,你是他的小舅子,不是国舅爷是什么?”

  “是……吗……”

  “当然是!”另一人道,“我还从未见过像您这样平易近人的国舅爷,您可是能在玉州横行霸道的主儿,就是杀了人,您也没事儿!”

  钱宝贵瞪大了眼,“杀、杀人也没事儿?”他竟这样贵重的身份?他还以为自己有个好姐姐,顶多能谋个好差事,这一辈子没了烦恼,不想这国舅爷的身份竟是这样好?那他先前想的岂不是拿了龙崽当鸡崽?

  “那可不?您想啊,这知州大人是您姐夫的手下,整个衙门都听他的,又不报到朝廷去,他想叫谁死就叫谁死,想叫谁不死,将卷宗一封,就没事儿了。”

  钱宝贵回味了很久,突然摸着下巴哈哈大笑。孙白等人一愣,都跟着大笑起来。

  “小舅子,咱们以后都靠你了!”

  “好说,好说!”

  夜里,钱宝贵从秦仙儿的身上下来,醉熏熏地回了侯府,正想叫小丫头给他打洗澡水,忽而一人从钱李氏的屋子出来,叫了他一声。钱宝贵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他福气之极的三姐?钱宝贵立刻挂上大大的笑容,狗腿一般迎了上去,响亮叫了一声,“三姐,你还没睡?”

  钱娇娘正是为了等钱宝贵才留在这院子里,谁知等了他半晌还看不见他回来,一回来竟还是喝醉了。听钱大富说,他这些时日总是喝醉回来的。

  “你去跟谁喝酒了?”

  “哎,二姐夫跟我介绍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一高兴就多喝了些!”

  钱娇娘闻见他身上浓郁的香味,这香味是女子用的,她不免皱眉,“你们去喝花酒了?”

  钱宝贵忙道:“没有,哪能呢!就是叫了几个唱曲儿的。”

  钱娇娘打量他一会,钱宝贵咧嘴讨好笑笑。以往他哪里将姐姐们放在眼里呀,随便向爹娘告个状,被骂的绝对是姐姐们。可现他可得罪不起三姐,他还得靠她享受荣华富贵呢。这点他还拧得清。

  钱娇娘让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钱宝贵便坐得端端正正的。钱娇娘对这个弟弟其实没多大好恶,毕竟她卖到邢家时,他才十岁不到,又爱打小报告,又独占了娘亲的关怀。可他们既然相认了,他怎么着也是她弟弟,钱李氏既然关心他的前程,她就先问问他自己想干什么,能帮的她尽量帮些。

  “宝贵,爹娘说想住在玉州,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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