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三嫁 第63章

作者:读读 标签: 古代言情

  “……是。”李清泉领命就要离去,邢慕铮一晃眼,叫住了他。

  李清泉回身问道:“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邢慕铮视线下移,落到他腰前的挂饰上。“那是什么?”他指了一个崭新的月白刺绣银袋子问。

  李清泉顺着邢慕铮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哦,这不正是夫人的赏?”

  “夫人的赏?”

  “是呀,昨儿阿大给我的,说是夫人感谢咱们兄弟那日替她寻狗,便给兄弟们一人缝了一个银袋子。”李清泉托起银袋子,在手里一抛转了个方向,“您瞧,这是属下的姓名。”

  邢慕铮看向那角落小小的李清泉三字,黑眸眯了起来。怪道娇娘屋子里一群人近来各个埋头刺绣,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他上回看见娇娘刺的那个王字,莫非是王勇?

  “爷,夫人给了您什么谢礼?”李清泉对这银袋子十分满意,他小心放下随口一问。

  邢慕铮顿时黑了脸,他背手道:“我与娇娘夫妻本是一体,她何需谢我?”说完便大步走了。

  李清泉挠挠脑袋,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也就扭头走了。

  殊不知邢慕铮嘴里说得道貌岸然,心里却不舒服之极。凭甚清泉他们都有谢礼,他就没有?他难道不是救那狗的大功臣么?就算她心里恼他,也不能在这事儿上厚此薄彼,这说出去,他可是一点脸面也没了。

  邢慕铮郁气满腹地回正房换衣服,路过东厢房时,就听见里头一阵爽朗大笑之声,“哎哟,怎么又错了!”

  邢慕铮一听就知是钱娇娘的声音,虽满心郁闷,但听见那笑声不知怎地脚步就偏了,立在东厢房窗外听里头动静。他只听得钱娇娘嫌弃什么词儿拗口,说一句笑一句,后来自己说了什么自己给笑岔了气。邢慕铮虽没听仔细,仍止不住唇角上扬。

  邢慕铮回房换了一套常服,抓了一条腰带系了便要走,忽而又似想起什么,走回来拿起朝服看了看。他黑眸忽深,抽了把小刀往袖下干脆一划,朝服立即裂开了个口子。

  他将衣裳抓成一把,走到东厢房门边,坐在帘后的小丫头忙打了帘子,并大声道:“侯爷来了!”山楂碎儿两个丫头忙从内室迎出来,为他打了内室的帘子,异口同声道:“侯爷来了!”

  邢慕铮跨步时了内室,里头只有钱娇娘与清雅烟萝三人,她们果然不再刺绣,倒是烟萝在旁抚琴,钱娇娘与清雅坐于旁边暖炕之上,一面吃点心一面说笑。见他进来,清雅与烟萝两个早站了起来,钱娇娘笑道:“侯爷这么早就回府了,我还以为皇帝老爷要留侯爷吃夜饭呢!”

  邢慕铮道:“皇帝老爷要与皇子皇孙用晚膳。”

  钱娇娘一愣,没想到他也叫皇帝老爷。她想笑,又忍住了。

  邢慕铮走向钱娇娘,清雅退至一旁,他也不客气,抢了清雅的位置,靴子一蹬盘膝上炕,将衣裳扔在身旁。烟萝忙为邢慕铮倒一杯茶放到他面前,也不知他喝不喝得惯,便说道:“侯爷,这是清安茶。”

  邢慕铮应了一声,却也不喝,他对钱娇娘道:“你们说些什么,不必管我。”

  钱娇娘看了清雅一眼,道:“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清雅听得两首好词,叫烟萝弹唱罢。”

  “哦,什么好词,也叫我听听。”邢慕铮颇有兴致道。

  钱娇娘道:“烟萝,既然侯爷兴致这么高,那你就弹第一首,让侯爷好好听听。”

  烟萝领命走到琴边坐下,琴弦慢挑,悠扬唱道:“朝云横度。辘辘车声如水去。白草黄沙。月照孤村三两家。飞鸿过也。万结愁肠无昼夜。渐近燕山。回首乡关归路难。”

  邢慕铮听罢,黑眸微沉,“此词虽为女子所作,想来亲身经历战场劫难,有些忧国忧民的心绪。”

  “侯爷果然厉害,一听就能听出是女子所作。”钱娇娘竖了大拇指,“那侯爷觉得写得如何?”

  邢慕铮瞟了清雅一眼,问钱娇娘道:“是你这丫头写的?”

  钱娇娘含笑摇头,清雅行屈膝礼,道:“侯爷抬爱,清雅不才,写不出这样的好词。”

  邢慕铮伸手拿了个桔子剥开,“这词虽好,但太伤感了些,往后多找些欢快些的词曲儿给夫人弹唱,莫愁来愁去把人愁傻了。”

  钱娇娘:“……”谁傻了,谁傻了!

  清雅与烟萝想笑又不敢笑,邢慕铮一口吃了一半桔子去,摆手叫她们退下。待她们一走,半个桔子伸到钱娇娘面前,“甜的,吃么?”

  钱娇娘道:“我吃好几个了,侯爷觉着甜就多吃些。”

  邢慕铮也不勉强,收回拿桔子的手,另一手顺手将朝服扔给她。眼前莫名多了一团东西,钱娇娘不自觉地伸手接住。男性干净的气息扑鼻而来,钱娇娘定睛一看,才看清是邢慕铮的朝服。

  “侯爷这是作甚?”难不成是要她替他洗衣服?

  “我这衣服的袖子不知怎地被划了个口子,你替我缝缝。”邢慕铮面不改色地道。

  钱娇娘翻看一阵,果然袖口下有一道半指长的口子,只是这口子也太齐整,就像是被谁用刀割的一样。钱娇娘道:“侯爷这朝服贵重,我手艺不精,侯爷还是叫绣娘替您缝补罢。”

  邢慕铮道:“怎么,能替王勇清泉他们绣银包,就不能替我缝衣裳?”桔子原来不是甜的是个酸的,邢慕铮说出口的话也酸得不行。

  钱娇娘昨儿是趁他不在让人把谢礼送下去了,不想他今儿就知道了。好歹说救狗,最大的功臣非邢慕铮。钱娇娘轻咳一声,拿了针线箱来,从中仔细挑选颜色相像的线。待选好了一段红线,钱娇娘搓了搓线头,仔细从针眼中穿过。

  邢慕铮注视着她不慌不忙的作活,仿佛外头的一切喧嚣都随之远去。

  钱娇娘也不说话,低头细细缝线,待她缝完,用银牙咬断线头。翻回正面一看,不太看得出缝补的痕迹了。她满意用拇指摩挲两下,将朝服还回给邢慕铮,“成了,侯爷。”

  邢慕铮伸手接过,却在半空抓住了她的手,“为什么我没有谢礼?”他还是不甘心地问出了口。

  钱娇娘一愣,后扬唇笑道:“侯爷是最大的恩人,谢礼自然也是最大的。侯爷莫心急,谢礼明儿就有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邢慕铮本说出话就后悔了,但听钱娇娘这么一说,竟觉喜从天降。莫不是真叫会哭的娃儿有奶吃,他居然真有谢礼,照他这么说,这谢礼还不小?

  为这邢慕铮差点一晚上没睡好觉,一大早起来督促了邢平淳习武,顺道与钱娇娘一同用了早饭。只要钱娇娘一站起来,一转身,邢慕铮就以为她要拿谢礼来了。据他的推断,娇娘的礼物应是她自己绣的一件东西,只是既是大礼,自是要把银袋香囊什么的大,大抵是件披风,兴许还能是件她亲自刺绣的衣裳。因着还未完成,才等今日拿出来。

  邢慕铮收礼无数,还从未如今日般满怀期许。娇娘替邢平淳做过许多衣裳,里衣外裳,裤子鞋袜,邢慕铮嘴里不说,看小儿在他面前炫耀这是娘做的,那是娘做的,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如今他可总算有一样了,也算聊以慰藉。

  只是这都用完了饭,又坐了一会了,钱娇娘还没什么示意,邢慕铮心想莫不是还未做好,他在此处又不便她做?这般想着,邢慕铮说了一声便走了。出来后回了正房,李清泉来问是否备马,邢慕铮却说今儿在家休息。李清泉错愕,昨儿回来时大帅分明说了今儿要亲自拜访杭相,怎地又不去了?能让邢慕铮改变主意的,李清泉思来想去,大概又是东厢房的夫人。

  李清泉就不明白了,夫人怎么看也并非绝色,怎么就成了红颜祸水了?他心思复杂,邢慕铮却不理会。

  邢慕铮径直回了屋子,看了会书,半天没能翻一页,他扔了书自个儿研墨练字,写了半晌回过神来,一张纸上写着大小不一,各样字体的“礼”。邢慕铮摇头失笑,将纸揉成一团扔进蒌里。

  这时红绢过来,说是得了夫人的令请主子去东厢房一趟。邢慕铮淡淡的声音传出来,“我知道了,告诉夫人我一会儿就去。”

  红绢应了一声轻声离去,里头的邢慕铮立刻扔了笔,在铜镜前整了衣冠,转身便要出去,忽而在屏风前停了脚步。他暗忖这会儿出去莫不显得他急迫了些,还是再略等一等再去。于是回来又写了两个字,这才往外去了。

  还未及东厢房,便听一阵琴声缭绕,耳尖的邢慕铮听出这并非烟萝所弹,他心里一阵激荡,心道莫非是娇娘学得了琴,要弹给他听?他加快脚步,不等丫头撩帘,自己摔了帘子便进了屋子,再及暖阁,他大跨步绕过屏风,黑眸眼中笑意渐深,只是待看清琴后坐着的人时,戛然而止。

  弹琴者并非钱娇娘,而是一个娇小清秀的小姐。那小姐见有男子贸然闯入,顿时停了乐声,起身以扇遮面。她的丫鬟拦在她的面前。

  钱娇娘回头望了一眼,忙安抚道:“赵小姐莫怕,是侯爷过来了。”说罢钱娇娘又与邢慕铮道,“侯爷过来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吓着了娇客。”

  邢慕铮收回视线,“……是我唐突了。”

  那小姐听说是定西侯爷来了,叫了丫鬟让开,上前行礼道:“民女同安州知州赵世曾之女赵瑶茜,见过定西侯。”

  邢慕铮原是不以为意,一听赵小姐所报的名头,眼神丕变,“你是赵知州之女?”

  “正是。”赵瑶茜抬头,对上邢慕铮的视线,又立刻低下了头。

  邢慕铮闻言眉宇间变得柔和,声音也温和了,“我虽未见过你父,但我十分敬仰他的为人,他是当之无愧的好知州,大英雄。”

  同安知州赵世曾,为抵西犁入侵,与官兵紧守城门直至耗尽一兵一卒,终无法等到救援,壮烈而死。

  赵瑶茜听得提及亡父,眼眶湿润,哽咽道:“家父在天之灵若能听见侯爷这番话定然欣慰,多谢侯爷完全家父遗愿,保全大燮江山,令瑶茜可安心祭告家父。”

  说罢,赵瑶茜深深下拜。

  “赵小姐不必多礼。”邢慕铮命左右扶起娇小小姐。

  钱娇娘立在一旁,眼中意味莫名。她请赵小姐上座,又让了位置给邢慕铮。邢慕铮却不坐,他说道:“夫人既请赵小姐来作客,为夫在此怕是叫客人拘束。”

  赵瑶茜听了,立即起身婉约摇头。

  邢慕铮请赵小姐坐下,拉过钱娇娘轻声道:“我敬赵世曾是个汉子,你且问问赵小姐可有难处,若是生活拮据,你便送她些金银傍身。”

  钱娇娘同样低声道:“侯爷何必叫我送,我来帮侯爷添一把柴火。”说罢,她扬声说道,“赵小姐,久闻赵小姐是三大才女之一,我们侯爷一直很欣赏赵小姐才华,昨儿还与我说赵小姐的词写得很是不错,不知赵小姐可否为侯爷弹唱一首?”

  邢慕铮闻言一愣。

  赵瑶茜又起身道:“才女这些不过虚名,侯爷称赞民女的词,那是民女的荣幸,民女愿为侯爷弹唱。”

  钱娇娘高兴地拍了拍手,趁赵瑶茜去准备之时,她笑眯眯地看向邢慕铮,轻声道:“如何,侯爷,我给你的这个谢礼,你可还满意?”

  “谢礼?”邢慕铮的眼神讳莫如深,他直直盯着钱娇娘,哑声问,“什么谢礼?”

  钱娇娘看了赵瑶茜一眼,拉了邢慕铮到外室,“侯爷贵人多忘事,昨儿我不是说侯爷是大恩人,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我请来的赵小姐,可不就是给你的大礼?你瞧赵小姐才貌双全,又是忠烈之家,与侯爷般配得不得了。简直就是……那什么天造、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那话本就是这么写的,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若说邢慕铮来之前血是热的,这会儿的血便都凉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娇娘说的给他的大礼,竟是为他与另一女子牵红线。

  曾经一句戏言,不想她竟叫它当了真。注视着钱娇娘写满无辜与好意的双眼,邢慕铮只觉嘴中咬破了一颗苦胆,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钱娇娘一时也不说话了,因为看着她的黑眸好像瞬间黯淡得没了光彩,就好似极失望一般。

  “侯爷?”半晌,钱娇娘小心翼翼地道,“我这样的大礼,你还不满意呀?”

  “……你说呢?”邢慕铮咽下苦涩,问她。

  钱娇娘为难地刮刮脸,“我真觉着我是诚意十足了,你不是中意才女么?这赵小姐可是个大才女呀,并且我都替你打听好了,赵小姐还未婚配,她此次上永安,是为着选秀来的,不过清雅说,如果侯爷在此之前去赵家下了聘,你把她娶进门来,那她就不会进宫了。”

  “娶?”她用娶字?她这是看中了赵小姐当他的妻,那她自个儿又当如何?

  “是呀,我看赵小姐很是温柔贤惠,方才我跟她聊天来着,轻言细语的,说话也得当,可好的一姑娘,侯爷莫要错过了这等好姻缘呀。”钱娇娘笑着极力撮合。

  这一字一句,就像利刃一刀刀地砍在邢慕铮心上。妻子句句劝解丈夫迎娶别的贤女子,若是以往,他兴许还以为妻子贤惠大度,但邢慕铮如今明白,是娇娘已对他无情无义了。

  这是报应么?那日他让娇娘见冯语嫣,今日娇娘让他见赵瑶茜。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没有其他的谢礼了么?”邢慕铮不死心,就算是个银袋也好。

  钱娇娘抬眼对上邢慕铮的黑眸,那眸子里竟有些叫人难以忽视的失望之色。她心中微起波澜,但很快消散。她对邢慕铮道:“侯爷,请赵姑娘来,可真是我想破了脑袋才想出来的谢礼,你真不满意么?莫不是你在顾虑我?我真不打紧,你也可以如先前一般,将赵姑娘作为平妻娶进门,岂不是很好?”就是得先委屈委屈赵姑娘,不过她若向她明言了,赵姑娘自然也能同意罢?邢慕铮若有这么一个美娇娘在侧,恐怕就没功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她不是说最瞧不上男人家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么?还说一根棒子捅一个窝,男人家多妻多妾,都是糟蹋女儿家。现下她怎么就想得开了?还是她一直存着必将离开他的心思?

  邢慕铮原以为自己未曾有过执念,如今却明白何谓求之不得。他凝视眼前之人,分明近在咫尺,又好似远在天边。这妇人心是个狠的,难道他真无法再入她的眼了么?

  与其强求,还不如顺了她的意放她走。兴许他最后还能从她嘴里听得一个好字。

  然而这念头一出来,邢慕铮浑身就像长了倒刺一般顶在皮肤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她是他的妻,除非他死,否则他绝不会放手。邢慕铮咬牙转念,那密密麻麻不舒服的感觉总算缓缓退去了。

  黑眸深处的幽黯汹涌,而后埋进更深的阴暗处。

  “我不要你这大礼。”邢慕铮再开口,已然平静。

  钱娇娘眼中恍惚了一瞬,方才邢慕铮的不悦已溢了出来,甚至有一瞬间她感觉危险有些想逃跑。然而眨眼间,竟然又像一阵风吹过了,啥事没了?他刚才到底想了些什么?

  邢慕铮却继续道:“你若真有心,就给我做件披风,权当你的谢礼了。”张嘴问人要谢礼,他也是第一人了。

  “可是我替侯爷做过披风啊。”钱娇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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