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夫妻 第37章

作者:申丑 标签: 布衣生活 欢喜冤家 古代言情

  卫絮轻笑一下,另叫丫环点上甜香移进帐中,执书轻手轻脚解开帐钩,顺手将解下的衣裳收拢收拢,见一边放着的疫鬼面具,“咦”了一声,道:“小娘子嫌这面具凶恶,收在箱中,怎又拿了出来,吓人一跳。”

  屏风后传来卫絮凉水似得声音:“你重收回箱中,随意找个角落放着,别占了地。”

  执书不明所以,听话地找了个收杂物的箱子,还特地放到最底下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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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繁从卫絮那出来还是气咻咻的,被三皇子这么一吓,她大姐姐怕是无心再办宴了,难得她们姊妹能一块热闹。

  “大姐姐在家其实也寂寞,我们又不懂诗不懂画的,想着姐妹几人聚一块玩玩闹闹,好歹也能打发打发闲暇。 ”真是天不遂人愿。

  “要不要告诉老夫人一声?”绿萼问道。

  “依大姐姐的心意,定是不愿多事。”卫繁趴栏杆上掏出一块饼捻碎了喂鱼,微怒道,“他是皇三子,告诉了也不能拿他如何?只可怜大姐姐白吃他一吓,只盼以后能离得他远远的。”

  “奴婢觉得大娘子说得是,等闲也遇不上他……”

  “等闲遇不上谁?”楼淮祀从国夫人那出来要去找卫放,他活跟长了千里眼似得,远远见到一角红衣,便知是卫繁,拖着跳脚的小厮儿绕了过来。

  “楼哥哥?”卫繁见着楼淮祀很是惊喜,将手中半块饼扔进池中,笑问,“楼哥哥几时来家中的?”

  “我刚拜见了老夫人。”楼淮祀探头看了一眼鱼池中争抢糕饼的鱼群,扬眉,“谁与你委屈了?气得连糕点都给了红鱼?”

  “还不是……”卫繁正要诉说,想想事关卫絮,到底还是住了嘴,道,“不能告诉楼哥哥,也不是我受了委屈。”

  别人的事?那管它死活。楼淮祀笑哄道:“我求了老夫人,明日带你们一道去郊外骑马,要是风好,就算时节不对,也能放放纸鸢。”

  “可真?”卫繁雀跃,又期艾问道,“可许多带些人去?”

  楼淮祀长叹:“我倒不想带,只老夫人不许,连你家小二郎都要带上。”

  “人多也好,热闹些。”卫繁心喜,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把她家姐姐捎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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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散心未必,堵心却是真。卫繁瞪着骑在枣红马上的姬冶, 肚子里有百只猫在那抓挠, 每一寸肚肠, 哪哪哪都不舒服,用力扯扯楼淮祀的袖子:“皇三子怎在?”

  楼淮祀一个头两个大,道:“他非要来……”

  “他堂堂皇三子莫非没处去?”卫繁满心不愿。

  “唉!”楼淮祀叹道, “我表兄浑身生得倒毛,你指东他去西, 你不要他来, 他便要赖上你。”姬冶不是没眼色, 他人不喜那是他倒霉,与他屁事不相干, 他乐意谁拦他?

  卫繁灵机一动:“他专好与人作对, 那我相邀, 他是不是反而不来?”

  楼淮祀看一眼她熠熠生辉的脸,道:“卫妹妹, 我表兄又不是傻子。”这种小儿把戏他都能上当,姬冶还是别活,拔剑抹脖子早点投胎才是正经。

  卫繁丧气, 又扯了扯楼淮祀的袖子几下。楼淮祀被她逗笑, 道:“我看看能不能打发了他去,不过,十之八九是不成的。”

  卫繁点头,又嘀咕:“三皇子也是个怪人, 非要和我们凑一道。”

  楼淮祀过去拍了拍枣红马马脖子,斜眼歪嘴,取笑道:“可知自己有多惹人嫌?”

  姬冶打掉他的手,目光轻飘飘掠过马车,笑道:“他们再嫌,也是莫可奈何。”

  楼淮祀真想给他的马一鞭子道:“我好不容易拐了小丫头出来,倒让你败去一半的兴致。五舅舅跑山里赏雪去了,要不你找他去?”

  姬冶一口回绝:“深山不知何处,还是免了罢。”

  楼淮祀笑道:“你不是一向思慕五舅舅闲云野鹤自在逍遥?听闻那处有飞爆瀑冰结,难得奇秀。”

  姬冶全不为所动:“我畏冷惧寒,冻瀑不看也罢。”也就姬殷闲得全身长了绿毛,大老远不顾山险林深,还携了几个擅诗擅画的文人一道进山看景,那些个四体不勤、弱不经风的文人前世没烧高香,别让他五叔折腾得死在深山里头。

  楼淮祀咬牙:“你就不能少添些乱?”

  姬冶讥笑:“都道女人如衣裳,兄弟如手足,你倒好,要衣不要手脚的。”

  楼淮祀私下一句:“你有本事不要穿衣。”

  卫繁见楼淮祀无功而回,虽失望也知不能强求,蔫蔫道:“那我先去马车陪大姐姐。”

  反倒是卫絮心神宁定,难得能出门,外头草不长莺不飞,却是风和日暖。年节未过,家家户户桃符门神鲜艳,五颜六色的春幡插遍一城,不逊百花斗艳。既有好景,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好心情。

  她反安慰卫繁道:“岂有事事顺心如意的?好景也有一二败处呢。”翻出一个九连环塞卫繁手里,“喏,解这个罢,出城路长又无事。”

  卫繁摇摇头,道:“我本就一肚子气,等一下解不开这连环锁,又生另一肚子的气,那还得了。”

  “我教你。”卫絮道,“知道决窍,并不难。”

  卫繁笑答应,又想起一事,吩咐车外的婆子,道:“嬷嬷,车过闹街,多搜罗些吃的,丁四娘家的糖果儿多买些来,不要只穿红果的,夹着山药、豆沙、蒲桃干、核桃仁的才好。罢,还是各样都买来,再一些街上的馓子、见风消、肉饼 、桂花栗子、油糖果子、风干肉、黑枣嵌麻桃什么的,多多益善。”

  婆子笑起来:“家中也带得好些吃食呢,连着炉子都有挑来,不怕少吃的。”

  卫繁道:“和家里两样滋味,到时嬷嬷们也各分分。”

  她心情好转,凑到卫絮身边专心解九连环。

  卫紫与卫素一车却是嘴巴噘得老高,于氏看天好,就把卫敛塞了过来,还道:“这是你同胞兄弟,你这个阿姊怎能不亲近照顾?再说有奶娘丫环跟着,也不用你动弹。”

  卫紫气道:“他这般小,哪懂游玩。”

  于氏一点卫紫的脑门,恨道:“你懂什么?咱们家虽也姓卫,却不是侯府的 ,你就罢了,你弟弟就该与大郎他们多多亲近,亲得好似一胎骨肉才好呢。”

  卫紫顶嘴道:“要亲近更不要带去,他又哭鼻子又闹的,讨人嫌得狠。”拿手帕一揩弟弟的鼻子,“噫”了一声,连手帕都扔掉不要,“他还胖,远远的才能亲近。”

  于氏大怒,看看自己胖敦儿子,肉肉白白圆圆的小脸,大眼小嘴,道:“这叫福相,莫不是瘦伶仃尖下巴生得穷巴巴的才好,不许再嫌你弟弟。”她急着和许氏一道吃酒看傀儡戏,将胖儿子撇给女儿,毫不留恋地走了。

  害得卫紫、卫敛姐弟大眼瞪小眼直瞪到马车上,卫紫抬抬下巴,掰着手指道:“一不许哭 、二不许闹、三不许贪嘴、四不许乱跑,五不许声高、六不许歪缠。”眼见卫敛眨巴眨巴眼,要掉眼泪,立马凶巴巴道,“掉眼泪也是不许的。”

  奶娘心疼不过,道:“小娘子,小郎君才多点大,能懂得什么。”

  卫紫哼道:“那他还要来,在家跟阿娘一处,我才不管他呢。”

  卫素也看不过眼,拿小零嘴拨浪鼓逗卫敛,道:“四妹妹,你别吓他,你一吓他,他心里委屈,本不哭的都要掉眼泪。”

  卫紫扭脸:“他委屈,我还委屈呢。 ”

  “姐姐坏人。”卫敛扎进奶娘怀里指着卫紫控诉。

  卫紫眉毛都立了起来,回嘴道:“你才坏。”

  “我不跟你好。”

  “那你快家去啊。”

  卫素大急,拉着卫紫:“四妹妹,你再说小郎就要哭了,到时,你岂不着急?”

  “我才不急呢,不对,他哭的话会吵。”卫紫长叹一气,一本正经与卫敛道,“现在你可知你有多讨人嫌?你要是不听话,将你送与拍花子的。”

  “四妹妹!”卫素惊声。

  卫紫最恼卫素大惊小怪:“我不过说说,他又不讨喜,送与拍花子人还不肯收呢,也就狐精鬼怪才不嫌他。”

  卫敛听不懂话却能看人的脸色,一撇嘴,哇得哭出声来,卫紫跟着哀嚎一声,奶娘顾得这个顾不得那个。她们这一车人,可谓一路鸡飞狗跳,惹得卫絮还打发婆子过来看出了何事。

  卫繁偷掀开车帘一角,瞥到姬冶青紫烦躁的脸,没少幸灾乐祸,她家小堂弟养得好,肥胖体重,嗓门洪亮,哭起来声震九天、地动山摇。姬冶这等皇家子孙,定没见过这般阵势。

  楼淮祀骑在马上看到她闷笑的模样,心里好笑,偷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噤声,卫繁吐吐舌头,躲回了车中。姬冶背生双目,一声冷笑,喝马慢行与楼淮祀并驾,道:“都说生女外向,你倒好,整副偏歪心肠,姑姑姑父白生了你。”

  楼淮祀反唇相讥:“你懂什么,我这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为人间正道。你一个一心效仿五舅舅之人也敢说心肠偏歪?也没见五舅偏心外祖父外祖母,日日承欢膝下,他还要造船出海呢,铺龙骨的木头都有了,要不是外祖父发火叫了停,五舅的船都造好了。不孝子的名头,可不是冤枉的。”

  姬殷异想天开,姬景元快气死了,恼怒之下打了儿子一顿,还道:等我跟你母后死了,你再去乘风破浪遍游神州,就算葬身鱼腹我也不知。

  挨了姬景元的打不算,姜太后还遣人来道:我也不是你亲生的娘,不过养你一场,哪配让你牵挂?

  连着姬央都亲到悯王府斥责了姬殷一顿,要不是看弟弟这么大一人还挨了打,趴那狼狈不已,姬央能再敲他一顿。前脚姬央来,后脚王皇后送来好几本游记杂书。

  姬殷趴榻上喉中腥甜,硬是半声不敢吱,挨打丢人,挨骂心虚,连着一整月都躲在悯王府里躲羞,比大家闺秀还要深闺常住。只可怜楼竞,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好好一个亲卫跟个小道贩子似得,竟搜罗各样新奇之事供他解闷。

  被这么连环一顿收拾,姬殷再不敢生起一丝一毫的造船出海之心。

  姬冶却是心驰神往:“驾船西渡去,海中蓬莱岛……”

  楼淮祀一桶冷水泼下,道:“你要是敢去,舅舅能把你皮剥了再逢回去。”

  姬冶扫兴地住了嘴,又挨近一些,低声道:“你可有遣始一行事?我为你添一把火?送崔家女一场荣华富贵岂不好?我看谢家三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图非小。”

  楼淮祀真恨不得踹死姬冶:“你要是实在无事可做,念书,练武,哪样做不得?”

  姬冶笑道:“我看崔家女对你有意,莫不是舍不得她琵琶别抱?你要是一点头,收来做个妾室通房她定然愿意。”

  楼淮祀怒道:“我楼家家风清正,从无这些搞三捻四之事。我有小丫头就好。”

  “既如此,后头的事交给我就好。”姬冶笑起来,又拍拍楼淮祀的肩,“就算以后事发,你两手一干二净,就算卫家要这么门亲家,也不会迁怒到你身上。你和你家胖丫头只管亲亲密密,如胶似漆。”

  “你待如何?”楼淮祀追问。

  姬冶动动右手隐隐生疼的手腕,道:“谢家有些隐私秘事,你并不知晓,揭开后简直令人贻笑大方,耻于提及。谢老太爷私下疼惜的孙子可不是什么长孙,而是三房的嫡孙,他是一心要给此孙铺出一地锦绣来,我要塞一根狗尾巴草在这堆繁花里头。我观郊野田园,从来只有杂草强横,风吹即发,挤得繁花无处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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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京都郊野春发早,一出城门, 空枝清冷, 然而, 细看便见贴着地依稀有嫩绿的春芽。官道两旁零星几户人家,农家稚童虽无新衣,却也拾掇的干干净净在那撵着一条黄毛幼犬笑闹嬉戏, 看到有贵人车、马,呼啦一声避得远远的, 你挨我我挨你, 挤凑在一块两眼不错地打量着他们。

  姬冶留心看了几眼, 见这几户人家屋舍齐整,院门也贴着门神春幡, 几个小童衣不算好, 却也养得敦实康健, 他的神色中不由添了满意与自得,不管是他祖父还是他爹爹都是明君。

  车里的卫絮因马车出城, 人烟渐少,放心掀开车帘一角看景,见稚童可爱几能入画, 眉眼也染上了笑意, 盛世太平,风调雨顺,四海无有饥馁,倒比春景更能醉人, 可惜她不擅画人,只长于花鸟草木。

  他们一行随性出游,车马走得缓慢,马嘶辙碾的,不知怎得让那只小黄犬受了惊,幼犬不知深浅,从一个小童怀里跳将下来,边从喉咙里发出恐吓声边飞似得滚跑过来,一路冲到姬冶马前“汪汪”直叫。丢犬的小童大急,一面哭一面怕,撇下同伴追了过来,他跑得急慌,还摔了一跤。农家小儿结实,拿两肘一支地,又飞块地爬了起来,只干净的衣裳刹时满是泥尘,他又拿衣袖抹了抹眼泪,一张脸顿时开了花。

  卫絮悚然而惊,生怕姬冶被冒犯后动怒,眼见姬冶翻身下马,伸出手揪住小黄犬后颈,将它提了起来。小黄犬被这么一拎,立马收起吠声,缩着爪子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小声叫唤。

  农家小童又急又怕,瑟缩地跑到姬冶面前,伸出手要狗,见自己手脏,羞愧下往衣襟上使劲抹了抹,再颤颤微微地摊开手掌。

  卫絮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唯恐姬冶发作。姬冶侧了侧脸,瞥到车帘后的剪水双眸,冷笑一声,将小黄犬又拎高了几分,小狗惧高,呜咽声更显急促可怜,小童哇得一声哭出来。

  卫絮大为不忍,稚子何辜?纵有失礼之处何必计较。她急切之下便想下车拦阻,一边卫繁凑过来,“咦”了一声,偷笑道:“这三皇子也不算很坏嘛!”

  “你怎知道?”卫絮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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