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世家 第31章

作者:夫子红颜 标签: 朝堂之上 科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两人同时向对方问好,最后不由自主地都笑了。

  “臣见了殿下,着实一见如故。不如殿下留下来小住几天。初三臣就要去武昌点卯,到时候世子可以和臣一起回王府。”

  谢棠笑着引楚王世子往院内走,口里说着邀请的话。

  “好。”楚王世子想了想那一封由眼前这位公子给自家父亲送去的信,轻声应道。

  这一场宴会的气氛已经十分热烈了,在楚王世子到来后更是到达了高潮。

  谢棠八面玲珑地招待着各路客人,席间妙语连珠、姿态风流。给湖广官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系的人大多数对他的观感很不错,毕竟这位一路官运亨通。有他引领湖广,总比交给庸碌败子把李系搞得支离破碎强得多。

  但是世间之事不总是一帆风顺的。李系还有一部分官员不大想由谢棠来接李东阳的班。原因很简单,谢棠是谢家宗子。他们怕若是由谢棠接任李系领头人,他未来难免更看重自家根基,而轻视他们湖广一系。这是他们不得不担忧的问题。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谢棠邀请楚王世子一起前去垂钓。

  泛舟湖上,煎一盏茶。两个人拿着钓竿,戴着斗笠,坐在在小船上钓鱼。

  湖上四通八达,在这个地方谈事情最是让人放心。没有任何地方让偷听的人掩藏。

  谢棠钓上来一条锦鲤,然后把怀中的折子拿出来给楚王世子。他道:“殿下,且看看吧。”

  楚王世子放下钓竿,接过那折子。随着时间流逝,他越看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质疑道:“我家父王,忠心耿耿,尽心王事。何时与李老大人通过信?”

  “我家老师给这位狼心狗肺、一心为国的冯知府写过信件。是关心他在武昌的生活的。却被他冯散宜照着伪造了信件!呵……”

  谢棠的未尽之意很明显,李东阳关心学生,反被利用。真是可笑了西涯公的一片真心。

  “可是,冯散宜怎么能够得到我父王的字迹和印鉴图案?”

  “这我就不知了。世子,你要知道,这封奏折我造不了假。我也没有必要和世子一起去构陷无辜的师兄。”

  “一个五品知府,还不值得我费那么多心思。”

  谢棠看着竹篓里已经有了半竹篓的鱼,忽然笑道:“鱼已经够了。”

  然后他撑篙划船,在船只到了岸边的时候,谢棠道:“世子,我不知道别的什么。只是湖广布政使章山大人和我说,冯散宜的续弦是陈家的旁支女,而他的妹妹许给了施家宗房的七公子。”

  所以,这封构陷我师父和你父王的折子。是他冯散宜给新主子的投名状。

  而楚王世子,一听到那个施字,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去。

  他想起来了,父王的宠妾郑氏,分明是施家大太太的庶妹!

  若一切都如同这位谢大人所说,那么他冯散宜,还真的能够得到他父王的笔迹和印鉴。

  晚上吃的是全鱼宴。二龙戏珠、鲤鱼跳龙门、鲤鱼三献、梅花鲤鱼、油浸鲤鱼、鲤鱼甩籽、蝴蝶海参油占鱼、松鼠鲤鱼、芙蓉荷花鲤鱼、清蒸银边鱼、炸秀丽白虾、酥鲫鱼、鲫鱼汤。一共十四道菜品,凑成一桌。谢棠第一次吃正宗的全鱼宴,因此吃的很是开怀。楚王世子却因为自己的猜测心情十分不好,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就下桌了。

  八月初二,果然有很多人前来拜访。多数都是李家门生。谢棠一一接待,也不知他和这些人说了什么,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是笑容满面地从安平巷李府出来。

  到了晚上戌时,谢棠才送走了最后一个访客。他之前在宴会上和众人说了,他初三的时侯就会前往武昌。到了武昌后为了乡试避嫌,他会闭门谢客。因此许多人都在初二这一天前来拜访,都快要踏平了安平巷李府的门槛。

  谢棠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银耳汤,笑道:“我的嗓子都要哑了!”

  亲卫道:“大人辛苦。”

  谢棠喝完了银耳汤后就睡了,明天前往武昌。又要赶路,又是一场奔波。

第70章

  谢棠等人赶路赶了两天, 才从茶陵赶到武昌。

  谢棠自然是拒绝了住在冯散宜的别院里的建议——笑话,住在对手的眼皮子底下,是等着人家过来陷害你吗?

  因此, 谢棠在拜访了楚王和一众湖广高官后自己赁了一间二进的小院子, 然后就闭门谢客了。

  谢棠想, 他冯散宜既然能够陷害老师,自然也能够陷害自己。

  因此当冯散宜问他是否亲自出考题的时候,他忙不迭地说自己年纪轻, 资历不足。出乡试考题难免有人不服。

  冯散宜很是热心地道:“师弟三元及第,谁又能够说你学问不够?”

  冯散宜越是热心, 谢棠就越是觉得有阴谋。十分坚定地推辞了他的建议后提议由湖广的大儒们来出题目。不但题目高深, 而且公平公正。

  冯散宜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他说既然师弟不愿意出题目, 那么就由师兄他亲自出题。

  但冯散宜说是由他出题,却一点儿消息都没透露出去。这让谢棠一下子想到弘治十二年的唐寅案。

  为了防止冯散宜最后把罪名扣在自己头上,谢棠立刻去赴了几个宴会把乡试出题人是冯散宜的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冯散宜知道后气得快要要碎了一口牙齿。

  果不其然,这位是想卖考题的。然后把这件事情栽赃到谢棠身上——如果这位小师弟住在冯家别院而且真的一门不出的情况下。

  没想到对方居然比老狐狸还要精明, 滑不溜手地把所有嫌疑都从自己身上洗的一干二净。真是可恨。

  不过他冯散宜钱都收了,考题自然还是要卖的。至于这罪名……既然不能安到谢棠身上, 就推脱到同知身上吧。反正武昌同知是个寒门子弟,为人刚介得罪了不知多少的达官贵人。把他推出去,没人会反对的。

  冯散宜很是不喜谢棠, 他本以为自己是李东阳最得意的弟子, 迟早会接李东阳的班。结果没想到, 李东阳年纪大了居然又收了一个小孩子做关门弟子。这些年越发器重,这些都让冯散宜感到不忿。

  既然他不能够得到李东阳的器重,那他就改换门墙。施家和陈家这一代都没有出色子弟,他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施家公子, 又和陈家约为了儿女亲家。至此成为施、陈两家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这岂不是给李东阳卑躬屈膝强得多?

  他一点儿也没想到自己当年处于穷困落魄之时是谁拉了他一把,也从来没有对李东阳为他付出的感恩。平素自诩天下第一奇才,认为别人对他的好都是利用。狼心狗肺,不识人伦道理。

  终日谋算的李公,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他哪里会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寡廉鲜耻,不念旧情之人?!真真是平生之所未见!

  八月初八,乡试开始。

  一个个年轻的生员拎着考篮进入了贡院。谢棠看着这些年轻的举子,就好像是看到了大明的未来。

  这些人,就是未来。

  梆子打响,衙役刚要去发放考试试卷。就被几个健儿阻止了。衙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这些健儿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长袍。腰上是牛皮皮带,镶了银饰。在这些健儿身后,是那位穿着绯红官袍,袍上是白鹇补子的年轻学政。

  这位年轻的学政道:“几天前,本官收到了今科应考生员的举报,说是考题泄露。本官星夜拜访湖广大儒,出了这么一套备用考题。现在,你们发这个。”

  那为首的衙役质问道:“这么大的事情,学政大人通知知府大人了吗?如果没有知府的应允。小的着实恕难从命!”

  谢棠拿出两块令牌,一块是承宣布政使司的令牌,另一块是楚王府的手令。

  他冷声道:“是王爷命令不了你?!还是布政使不能命令得了你?!”

  那衙役被吓得软了腿。谢棠对布政使司的衙役道:“去,你们去发考题。”然后对自家亲卫道:“把这些人拉出去,不要妨碍生员考试。”

  等到冯散宜被人通知贡院里的现状的时候,新的考题已经被发了下去了。他早已无力回天。

  谢棠坐在贡院的正堂,头上悬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冯散宜问他:“师弟这是要做什么?”

  谢棠此时已经不想和他虚与委蛇,他倚在自己大扶手椅上,笑道:“冯大人的妹妹,啧啧,好好的女子,可惜了。”

  冯散宜听他说自己的妹妹,一阵心慌。谢棠道:“楚王家的三公子,为人最是混不吝。他看上了你妹妹。想来此时冯小姐已经被楚王三子抢到了自己府上吧。”

  冯散宜冷声道:“你就是这样讨好楚王,来对付自家的师兄!”

  谢棠忽然笑了起来,他道:“师兄,你看身后。”

  冯散宜回头一看,只见这正堂的房门与窗户不知何时已经都被关上了。谢棠道:“出卖考题,卖官鬻爵,停妻再娶,背叛师长。冯大人是怎样的人杰。谢伯安是真真见识到了!”

  冯散宜听到谢棠脱口而出的那句背叛师长,心里发慌。却见谢棠手上拿着一本他十分熟悉的奏折,那奏折正是出自他冯散宜之手!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张折子,呵,被我祖父看到压了下来。冯散宜,我和按察使司奏报你冯散宜出卖考题,他们应该已经到你府上搜查了。你知道的,按察使是谁。”

  平道明,李东阳的大弟子,茶陵派的大师兄!

  “你的那些所谓的密信,现在应该已经成灰了。”谢棠呷了一口茶。“至于你买卖考题的事情,没有证据也会变成有证据。”

  “我知道你把这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全都推到了洛同知的身上。但是冯大人为何不想想,洛同知一身反骨,却活到今日。靠的是什么?”

  “他李东阳何时把我看在眼里过!”冯散宜怒道。“我一心奉承他,也不过是做了个五品知府。先有平道明,后有你。一个个无论是谁都位高权重。只有我冯散宜落魄。我怎么讨好他,怎么奉承他都不如你们。既然如此,我还为什么要做他李东阳的一条狗!”

  “狗?”谢棠冲上去攥住了冯散宜的领子,扇了他一个闪亮的耳光。“没有老师,弘治元年的时候你就死在大雪里了。你还有脸说老师如何?”

  谢棠想到自家祖父说的那句“宾之当场气得吐了血。”,看着冯散宜的目光更加不善。“我已经给陛下写了密折,弹劾你鱼肉乡里,卖官鬻爵,停妻再娶,科举舞弊等十六大罪。连同证据一起送到了京里。你就等着进诏狱吧!”

  “我何时有过这么多的罪名!”

  谢棠笑得眉眼弯弯,但在冯散宜的眼里他不啻于地狱里的勾魂使者,十殿阎罗。

  只听他道:“这是和冯大人学的呀,难道冯大人不知道吗?这叫凭空生有,栽赃陷害。”

  作者有话要说:长了智齿,好疼。

  啊,这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疼痛!简直是要哭了(><)。

第71章

  弘治十七年的湖广乡试, 波澜骤起。

  乡试前突然换题。在考试的第二天,武昌知府就被布政使司的人关了起来。

  不过这和考场里面的考生无关,他们压根儿不知晓外面的风风雨雨——当然, 这里说的是没有动歪心去买考题的生员。

  而那些买了考题的考生看着面前和自己早早背下来的卷子完全不同的试题, 心里发凉。

  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最好的情况是武昌知府冯散宜耍了他们一通。最糟糕的结果是事情败露, 所有的事情都被人发现了。可若情况真的那么糟糕,为什么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还不派兵来抓捕他们?!

  于是胆战心惊地答完了题,又浑浑噩噩地出了考场。买考题的人本就是学问不行,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如今又是这样浑浑噩噩地答完了题, 自然是没有一个桂榜提名。

  这些生员出了贡院后, 有许多病的厉害。在修养好自己的身体后, 他们才知道外面的天都变了。

  武昌知府冯散宜科举舞弊被湖广学政发现,上疏皇帝奏请其十六大罪。陛下遣锦衣卫和武昌卫所的军伍押解其进京,冯散宜如今已经被扔到了诏狱进行审讯。

  而武昌同知洛川如今暂代武昌知府的职责,和几个幕僚一起处理武昌行政事宜。

  如今湖广, 尤其是武昌的许多富家都人心惶惶。冯散宜被抓捕到监狱让他们那根脆弱又敏感的神经跳个不停。

  施家和陈家担心自己和冯散宜密谋的事情败露。而那些买了考题的生怕被那位看上去好说话的学政一封奏折上达天听,从此不但仕途无望, 甚至可能连累全家获罪。

  有的人心思活络,想要给这位学政送礼讨好,求得一条生路。但是此时他们到了那间谢棠赁的房子, 却发现人根本不在这里。

  黑袍银带的亲卫道:“我们家大人不在, 他说了, 他要给今科士子批复考卷。为了公平公正,他会在衙门里住。行李都搬过去了。你们走吧。”

  于是悒悒不乐,狼狈而归。

  弘治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放榜日

  此科解元的是武昌寒门子弟越安, 第二名是湘潭杨家的九公子。

  这两人的文章一个清丽脱俗,一个质朴方正。压根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让人搞不懂这位大人到底喜欢什么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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