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小厨娘 第170章

作者:团子来袭 标签: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中秋前夕,杨岫邴绍一早就买好了做月饼的材料,姜言意也让人把衡州百姓一起给军营将士制作月饼的消息散布出去,不少百姓还自愿大包小包拿了些面粉过来一同做。

  大小商贩也都多少多少买了些材料,姜言意原本是紧巴巴预算的食材,如今倒是完全不担心材料不够了。

  姜言意让人在王府大门前搭起了棚子,每天都在那里现场指导民妇们做月饼,原本就会做月饼的糕点师傅也自发地教起前来学艺的妇人们做普通月饼。

  柴火不够各家的汉子就去山上砍柴,半大的孩子也在自个儿母亲身边帮忙。

  一些家贫的孩子一年到头怕是没吃过几块糕饼,看到烤出来的油黄月饼,馋得直咽口水也没肯偷拿一块,认真用油纸包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姜言意偶尔瞧见了,看着她们瘦得跟个豆丁似的,不忍心就拿一些递给她们。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些孩子说什么也不肯收。一个四五岁只在额前留了一撮头发的小孩犹豫着想上前去拿,却被他边上只比他大了几岁的姐姐拉住。

  “小宝,不许拿,这是给军爷们的!”扎着鞭子的女孩训斥弟弟。

  姜言意道:“你们一人拿一个不碍事,备的面粉多,还能继续做。”

  女孩看着姜言意手中的月饼也在咽口水,却还是固执摇头:“阿爹和大兄都从军去了,我们不吃,指不定他们就能分到一个。”

  小男孩听到姐姐这么说,也把手缩了回去,“小宝不吃,留给阿爹和大兄。”

  姜言意看着她们童稚的脸庞和漆黑的眼珠,只觉心口涩得厉害,战场刀剑无眼,等这场战事结束,她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自己阿爹和大兄。

  姜言意道:“将士们都能分到的。”

  女孩眼底升起几许希翼:“真的吗?”

  姜言意点头,女孩看着她手中的月饼,还是没肯拿,腼腆一笑:“那等给军爷们都分到月饼了,有剩下的,咱们再吃。”

  言罢就拉着年幼的弟弟跑去自己母亲身边几许帮忙。

  姜言意眼中有动容,也有别的东西。

  “在看什么?”

  身后骤然有人出声,姜言意还吓了一跳。

  她回头瞧见是封朔,不由得瞪他一眼:“你何时来的,也不知会一声,专吓我。”

  封朔好笑道:“一回来就听说你在这边,过来看看你。是你自己瞧得太出神了,怎还怨我?”

  姜言意又看了一眼在棚子里的忙活的农妇和她的一双儿女,叹道:“等到战事结束,还不知有多少母亲没了儿子,妻子没了丈夫,儿女没了父亲,一想到这些我心口就沉得慌……”

  封朔道:“他们不上战场,受苦的就是他们妻儿。”

  姜言意就是明白这些,心底才更觉得难受。

  她道:“希望天下早些安定才好。”

  她脸上的愁绪映入封朔深邃的眸子里,他只说:“快了。”

  她们二人容貌气质出众,加上封朔那身格外有辨识度的戎甲,不少妇人小孩都在往这边张望。

  姜言意道:“进府去说吧。”

  封朔扫了四周一眼,知道她面皮薄,笑道:“不了,我只是回府取些东西,顺道过来告你一声,晚些时候可多安排些房间,被扣在信阳王手中的那几千人马被放回来了。”

  信阳王本以为拿住了姜言意,就是拿住了封朔的软肋,在此次共同出兵抵御外敌时,就颇为拿乔,等得知姜言意一早就到了衡州,气得脸都绿了。

  他要是敢对那几千将士动手,封朔又没软肋在他手中,自是讨不着好,只得含恨把几千将士都放了。

  姜言意得知郭大婶和随她南下的几千将士平安归来,自是高兴,忙派人出城去接。

  此时二人都还没料到,这事会成为信阳王怀恨在心的理由。

  等到几日后大宣同明翰国正面战场交锋,本该绕去明翰国后方夹击的信阳王根本没赶赴战场,而是直接率兵北上,险些让在主战场牵制明翰国大军的重骑全军覆没。

  “不愧是与樊家鼠辈为伍的小人!本侯下次见着他,非宰了他不可!”

  “那老贼!他临时撤兵,老子底下八千将士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

  大帐内,各路诸侯提起信阳王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一路北上,看样子是冲着京城去的!”

  “那狗娘养的!咱们在这儿出生入死,他这是夺龙位去了?”

  “从樊威被打得跟条丧家之犬,他还庇护了樊威,老子就看出他不是个好鸟!”

  “王爷,您看这事怎么决断?那老贼敢在这时候撤兵北上,想来也是同樊家一样,压根不把名声放在眼里的!”一名资历颇老的藩王对封朔道。

  封朔看着身前的沙图,眼底只剩杀意:“八百里加急通知各路州府,不得给信阳王开城门!”

  京城。

  已近黄昏,藏娇殿一切同平日里无异,姜言惜换上前朝的人给她找来的宫女衣裳,而她则由一名被打晕的宫女假扮。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宫时,一堆禁军却在此时围了藏娇殿,不准任何人进出。

  “大胆,你们竟敢禁熹妃娘娘的足?”由前朝旧部假扮的大宫女恶狠狠瞪着禁军。

  禁军头子不为所动:“我等是奉陛下之命,在此保护熹妃娘娘的安全。”

  事发突然,姜言惜和她身边的前朝人不免都有些乱了方寸。

  不多时,总管太监就前来传唤,说是封时衍想见姜言惜。

  姜言惜心中更加忐忑,封时衍病成这副模样后,她主动去他都不让,今日是怎么了?

  她重新换了一身宫装,再去封时衍寝殿时,不安了一路,再踏进那间满是药味的宫殿后,心情倒是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陛下,您找我。”她在龙榻边坐下,神情如旧。

  宫殿里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只有封时衍一人。

  他双目紧闭,哂笑着问她:“言惜,你可有欺瞒过我?”

第146章

  姜言惜瞳孔颤抖了一下, 咬了下唇道:“陛下怎突然这般问。”

  封时衍突然睁开眼,他过分消瘦,以至于眼窝有些凹陷, 死死盯住一个人的时候, 直叫人毛骨悚然。

  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眼底是浓浓的嘲意:“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明黄的锦被从他身上滑落, 同样明黄的绸制寝衣穿在他身上,衣服底下却空落落的, 似乎只剩一副骨架, 他费力抬起自己一只手。

  因为枯瘦得厉害, 倒显得他五指格外纤长, 手背的皮皱巴巴贴着手骨,丝毫看不出那是一双曾经能挽弓能持剑的手。

  “朕这辈子, 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嗤笑:“朕毒药都准备好了,却还日日喝那些汤药苟延残喘,只是想着能多看你一日是一日……”

  “哪知最盼着朕死的是你, 前朝公主。”封时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尾一片猩红。

  “看着朕被蛇毒折磨成这样, 觉着如何?可满意?”他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靠近她, 眼底有恨意也有悲恸:“你若有心, 哪怕是块石头, 朕也该给你捂热了。”

  “姜言惜, 你常骂朕没有心, 真正没有心的人, 是你吧?”他眼底嘲意更甚:“你该直接给我一刀的,那样反而痛快些……”

  姜言惜从他叫出“前朝公主”那几个字时,手脚就凉了下来, 耳中嗡嗡作响,后面封朔又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清。

  只在封时衍试图起身靠近她,却又因体力不支倒在榻上,却还要爬向她时,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她看着封时衍,张大嘴想哭却又发不出声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床榻离地面有一截高度,封时衍大半个身体探出龙榻,身体重心不稳滚落在地,身上没多少皮肉包裹的骨头摔在地上,关节处传来的刺痛却不敌心上的痛分毫。

  他冲着姜言惜笑,破碎的眸光里满是偏执:“朕多喜欢你啊,你要天上的星辰朕都摘给你……”

  “朕这辈子对不起天下人,却独独没有对不起过你!”

  说到后面,他嘴里已经开始溢血:“姜言惜,你好狠的心!”

  姜言惜不敢靠近他,只崩溃大哭:“你要我如何?我父母死于你父亲之手,你封家的皇位也是从前朝夺来的!我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我生来除了报仇,还有旁的路可走吗?”

  “没有!我这辈子都跟皮影戏里的提线木偶一样,从来没有哪一样是我能选择的!”

  “被当做妾生女,被主母苛待,被家中嫡系欺辱,我以为自己能反抗时,却得知这身份根本就是假的!这十几年的委屈连恨都没资格去恨!老天爷把所有的不公都留给我了!所恨之人不能恨,所爱之人不能爱,你告诉我,这辈子我能如何?”

  把一切都说开,姜言惜反而不害怕那个结局了。

  她眼底水泽未干,眸子里却只剩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封时衍,我们从相识起,就错了。”

  如果没有这些纠葛,哪怕后来知道他是仇人,杀他或被他杀,都不会这般痛苦。

  “嗬,”封时衍带血的嘴角高高勾起,眼底似有泪光闪现。

  他从有记忆起就没哭过,东宫之主不好当,何况他只是太子遗孤,这些年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上。

  宫里出生的人,哪个不会演戏?

  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展现出来的。

  权术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所谓光明磊落。

  堆在皇位最底下的那层白骨,就是在权术中还妄想磊落的傻子。

  谁的心眼更多,手段更狠,谁才能爬得更高。

  在遇见姜言惜之前,他一直都做得很好,他也以为自己会永远铁石心肠。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她是蚀骨毒,而他已经病入膏肓。

  封时衍眼底充血,眼白部分也密密麻麻布满了血丝,一片猩红。

  他不知是哪来是力气,扶着高几踉跄着站了起来,拔出挂在龙床前的龙泉剑,雪亮的剑锋直指姜言惜脖子,嗓音嘶哑:“确实错了,我早该杀了你。”

  他自卧病在床起,就没再束过发,眼下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周身,有的还沾上了他吐出的鲜血,脸色青白,眼神狠佞又疯狂。

  他藏在广袖下的另一只手,掌心早已被抓得鲜血淋漓,甚至有鲜血顺着他紧握的指节缝隙里溢出,滴在青黑地砖上。

  姜言惜被他这般模样吓到,眼泪横流,下意识用双手撑着往后退。

  封时衍拿剑的手在抖,眼底一片万念俱灰,他用剑尖挑起姜言惜下颚。

  “姜言惜,你爱过我吗?”

  声线嘶哑又颤抖,仿佛是在哭。

  封时衍怎么会哭呢?

  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有一瞬间姜言惜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可笑得紧,但抬眼看到封时衍猩红的眸子里也溢出水泽时,心口确实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封时衍也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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