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了阁老夫人 第31章

作者:漪知 标签: 天作之和 宫廷侯爵 强强 古代言情

  沈芳宁决定装鹌鹑,“什么书?我不爱看书。”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带含糊的。

  傅正则手里缠着她长长的乌发,只笑不答。

  翌日。

  沈芳宁和傅正则拜别沈老夫人,坐上了马车离去。

  沈蓉锦望着那马车的影子,等沈家的人离开得差不多了,她才转身离去。

  临走时,她脚步一顿,对一旁的沈萍兰说道:“刚下了雨,你可别吹了风,自己头疼,还怪我没照顾好你。”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用不着你关心。”沈萍兰淡淡地觑了她一眼。

  她从来都是冷硬的性子,若不是余姨娘如今身体不好,她只怕再过个五年十年也不会踏入沈家一步。

  沈蓉锦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她拂袖道:“别自作多情了,谁爱关心你这个捂不热的冰块儿。倒是忠勤伯世子听说快回京了,也难怪你留在沈家……”

  说罢便拉着彩霞囊囊突突一嘴走开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沈萍兰身边的丫鬟扶着她,说道:“夫人,姨娘的药快好了。咱回去吧。”

  余姨娘这场病来得凶猛,她自从生下沈萍兰的弟弟后就落下了病根。只可惜当年那个孩子也没活过两日……

  沈蓉锦的话印在了她的心底。

  她朝着沈蓉锦的方向看了一眼,抿着唇,应了声。

  回到傅家后,沈芳宁和傅正则先去见了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手旁放了一个攒了八样蜜饯的食盒,她让丫鬟递给沈芳宁,说道:“你尝尝,这窝丝糖很甜。”

  沈芳宁点了点头,从中拿出一小块窝丝糖来。她咬了一口,窝丝糖入口即化,甜得恰到好处。

  傅正则坐在一旁看着沈芳宁吃窝丝糖,窝丝糖很松酥细腻,他伸过手去接住掉下来的渣。

  傅老夫人见了笑意愈深,她问了两句沈老夫人的身体后,就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出了冶春院,沈芳宁和傅正则聊着她的外祖母。

  “小时候父亲公务繁重,我经常在丁家歇息。外祖母很纵容我,但也管我得很严。”

  她慢慢回忆着,手里比划着模样,继续说:“这么长的戒尺,足足有半寸厚,打起人来可疼了……那时候我偷懒不肯描红,外祖母每次检查字帖,错了一个字就打一下……”

  “不过打了后她就发现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写不了字,就改成把我的糖盒放到多宝阁上面锁着了。”

  杜氏对孙辈很严苛,不过也仅限于读书做人上,至于其他倒更比旁人宠溺些。

  沈芳宁虽然说着杜氏怎么罚她,但是眉眼里充满着笑意。

  可见她们祖孙情深。

  一个人待另一个人怎么样,其实很好分辨。至少傅正则从未看见沈芳宁这样提及过沈老夫人。

  “不过十四五岁的时候,胆子也大。上元节我躲开了丫鬟,自己上街去看杂耍……琉璃那时都被吓哭了。”沈芳宁顺便就回想起自己在江南惬意的日子。

  自从回到京城来,她循规蹈矩,沈家自然不容许她做出这么胆大的事情。

  她笑着对傅正则说。

  傅正则闻言,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他笑道:“今年上元节,我陪你一起去看。”

  沈芳宁曼应了声。

  午膳傅正则陪她吃了后就去了书房。

  沈芳宁撑着脑袋,在罗汉床上点了一盏角灯,看着秋妈妈理好的账簿。

  “夫人,掌柜们都来了在厅里候着呢。”

  玲珑搴帷进来,她站在博古架旁说道。

  沈芳宁站起身,琥珀拿着账簿跟在她后面。

  到了正厅,只见秋妈妈领着几个人跟她请安。她今日只叫了京城里的陪房,至于大兴宛平等地方的要明日才来。

  沈芳宁发了封红下去,让他们一个一个地回话。

  只见一个穿着竹青色襕衫的中年人磕头道:“小的是胡世平,聚清茶楼的掌柜。”

  沈芳宁往日多靠他联系丁家,但却从未见过他的模样。胡世平比起他身侧的三个掌柜看起来清瘦一些,他长得不高,蓄了胡子,一撮握在手里很有那种仙风道骨的飘染。

  她对他印象很好,聚清茶楼的账簿做得也很完整,看上去一目了然,是用心做事的人。于是沈芳宁只是随意地问了问茶楼每日的流水,以及最近的生意。

  胡世平自然对答流畅。

  他身旁穿淡蓝色绸子衫的是杜氏给她的陪房——叫做钱进。钱进在丁家做了二三十年,如今管着京城里的两个米铺还有一家绸缎庄,他深知杜氏的脾性,而沈芳宁又是在杜氏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会这些的。自然她二人聊起来也比较合拍。

  旁人不知道,他岂能不知杜氏是一个怎样的人物?自然如今铺子都给了沈芳宁,他也算做沈芳宁的人了。但丁家的风格他自然也明白,护短得很。他若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别说沈芳宁了,杜氏便是头一个要来敲打他的。

  杜氏在丁家积威几十年,做事雷厉风行的,多少人都怕她。

  “天气近来热了,因此绸缎庄里杭罗卖得最好……米铺的价格有所上涨,山西之前受了灾,便是调动了京城四周的米仓去赈灾的。”还未曾等沈芳宁细问,他便将这些一五一十地告知。

  沈芳宁点了点头,“如今夏季要到了,看今年的雨水只怕湖州那边要发涝,京城里势必也会有影响……”言下之意无外乎是这米价只有上涨之势。

  钱进拱手称是。

  钱进一旁的许福见前两位问得简单,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不过是略懂这些买卖的高门姑娘而已。

  他心里讽刺胡世平和钱进把沈芳宁看得太厉害了,一个丫头片子,好歹他走过的桥比这位高门里的姑奶奶多得多。

  想及,他脸上少了一分敬重。

  略弯了弯身,“小的是许福,如今掌管京城里的一家香料铺和胭脂铺……”

  “慢——”

  只听见沈芳宁坐在官帽椅上,她不疾不徐地一声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许福一肚子里打好的草稿还没有说出口,便错愕地抬起头。

第41章 得知 毕竟那是手足亲情啊!

  沈芳宁从秋妈妈手里拿过账簿。

  蓝色封面上用楷书写着宝香斋几个大字, 许福的香料铺便叫这么一个名字。

  她睨了眼愣住的许福,眼神却不似之前一样春风和煦。沈芳宁翻开账簿,之前她在屋里看时, 就用了朱笔做批注。

  许福这人依旧弯着腰,他宽阔的脑门儿上生起了一层汗珠。他抿着唇,偷偷抬起眼却只看见沈芳宁飞快地翻过宝香斋的账簿。

  他的心里多了一丝紧张。

  许福又弯了一阵子, 腰都酸了。沈芳宁却依然没有对他说话。而此时四周也沉寂下来,相比胡世平和钱进, 他如此看来任谁也要说一句窘迫。

  许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夫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芳宁听了他的话这才缓缓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许福的话, 反而问起了许福关于宝香斋的事情。

  许福便添了一些东西进去,他说得口若悬河, 口干舌燥。

  “……你都进了些什么香料,成本这么高。”

  沈芳宁听许福高谈阔论一番后, 微微笑道。

  沈芳宁黛眉轻轻收拢住,可明面上还是寻常问话的模样。许福掖了掖额角,他拱手道:“夫人有所不知, 这香是物以稀为贵,因此进价高了些。但所得的利益一向不错, 咱们做生意的也不能只盯着那些高利润的东西,恰好需要这种稀罕的物什,来提高咱们宝香斋的格调。”

  他说得是头头是道, 沈芳宁好像听进去了。她嘴上夸耀道:“许掌柜这是舍小利而逐大利啊!想来从前在大夫人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许福前半段还在沾沾自喜,可后半段随着沈芳宁提及沈家大夫人后,他的唇色慢慢煞白。

  许福立马跪了下来, 连声说道:“小的……小的不知,不知夫人在说什么……”

  他和胡世平、钱进不一样,自始自终他都是沈芳宁的陪房。

  可是这大夫人不是接手了沈芳宁的陪房一两年吗?手里握着这么一个油水丰厚的地方,若是不动一动,都不像大夫人她自己了。

  许福是个贪图小利的人,他和大夫人往来表面上看着不大密切,实际上许福这一两年帮大夫人做了不少事。

  于是他才从副管事,晋升到宝香斋的掌柜。

  “你别急,我呢又不是洪水猛兽,自然也不会吃了你。”

  沈芳宁徐徐地道来,她轻言细语地问道:“大伯母从前管着我的嫁妆,自然你身为我的陪房要去找大伯母问话。只不过……”她顿了顿,眼神盘旋在许福的头顶,“你是不是以为我向大伯母一样好糊弄?”

  说罢,她将宝香斋的账簿迅速地扔在了许福的跟前,许福闻言哆嗦了一下身子。

  “若是大伯母太放纵你们,教会你们这等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而我这个人眼里又进不得沙子,那么……”

  她凝睇许福微微颤抖的身子,说道:“那么只有委屈许掌柜来一出杀鸡儆猴了。”

  许福在她的眼神的迫使下,低下了头。

  沈芳宁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场的各位早年都是丁家的人。自然清楚我外祖母的脾性,而我这个人一向受她老人家耳濡目染……你做账的技术实在是高明,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每月差不多一二百两的银子又流去哪里了——恐怕许掌柜比我这么一个深宅妇人知道得多吧?”

  她的语气越发冷冽,许福惊讶地睇视着她。

  他这是专门请人来做账的,若是按照寻常的算法自然会将这几百两抹平,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是他低估了沈芳宁。

  许福连连磕头道:“小的……小的……知错,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沈芳宁闻言轻笑一声,她垂下眼说:“若是饶了你,以后旁人有样学样可不好了。”

  许福的背脊发汗,似乎堂外的风一吹又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眼睛像米粒一样大,眯起眼来时更是眼珠子都瞧不见了。他欲哭无泪,连连磕头道:“小的是一时走错了路……”

  “许掌柜,咱夫人可是好心肠。您贪的银子少说也有一千两,若是将您送到官府,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一回事了。依照大齐律法,您就是不死也得褪层皮。如今只是让你打哪儿来回哪去,补齐了银子,拿了卖身契,您不久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吗?”玲珑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许掌柜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微张着嘴,小米粒一样像眼睛缝里含着一丝不甘。

  “……怎么说小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您不能就这么……”许福显然还想为自己争取。

  当丁家铺子的掌柜可比清清白白回乡种田来的强。

  “苦劳?是你以次充好的厉害,还是做假账的本事高?这一件两件的龌龊事,倒还真是苦了许掌柜你了。”玲珑瞪着许掌柜,恶狠狠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