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了阁老夫人 第7章

作者:漪知 标签: 天作之和 宫廷侯爵 强强 古代言情

  尖锐的声音响起。

  沈芳宁一向寄人篱下,在府里的地位也就比丫鬟们高一头。婆子跟在大夫人身边,旁人都敬她、捧她,如今被沈芳宁拒绝,她的脸皮拉不下来。于是那张假的出奇的和善貌被她撕下,拔高了声音,两只眼睛瞪的老圆,质问沈芳宁道。

  沈芳宁未曾发怒,她身旁的琉璃却气冲冲地说道:“三姑娘打算去哪儿,干你这个婆子什么事?何况,大夫人能大得过老夫人?”

  显然,沈芳宁是打算去香禄院见老夫人。而大房的人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想让她去。

  沈芳宁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冷淬如刀,让婆子微缩了下巴。但婆子转念一想,府里管事的可是大夫人!于是她又挺直了腰板,倨傲地说:“姑娘可要掂量掂量,咱大夫人是慈善心肠,心疼您呢。您这么做怕不是要寒了大夫人的心呀!”

  就差没指着她开骂白眼狼了。

  沈芳宁顿住脚步,她嗔笑道:“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教我。”

  说罢,她便打算移步离开。

  可这婆子哪能这么轻易让她去香禄院,这样她可怎么像大夫人交差!

  于是她连忙追了上去,想要出手拦住沈芳宁。那一双粗糙的手刚碰到沈芳宁的衣袖,沈芳宁却灵巧地一闪身,琉璃趁着婆子一个不防,她抬起手来就给了婆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婆子立马捂住脸,两只眼睛红丝密布,眼里闪着凶光。

  “你这个小贱蹄子,凭什么打我?小心把你发卖到怡香院去!”

  “你是奴婢,我是主子。我的丫鬟自然有我来管教,你若是要找麻烦,尽管让大夫人来找我就是了。”沈芳宁比婆子高了半个头,她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沈芳宁被这婆子四处阻挠已经是心烦意乱,真当她看不出来大夫人的心思?

  只怕这件事,香禄院那位还蒙在鼓里呢!

  可那又怎么样,沈芳宁她无论如何也要走这么一遭。大夫人既然做出来这件事,就不要怕她告状。

  婆子一脸不忿地离开,临走时她还啐了一口道:“姑娘也忒不识好了!”

  她心里钻营着回去好好地在大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地来上一笔,让沈芳宁和她身边的琉璃好好喝上一壶。

  沈芳宁却当做过耳云烟,她脚程加快。不一会儿,就看见了黄蕊遮掩下的庭院。

第10章 袒护 可笑不可笑。

  香禄居是一色的黑漆家具,沉稳有余外还多了压抑人的庄重。如今只有轩户投过碧悠悠的天光,明明暗暗间叫人拿捏不定。

  沈芳宁站在厅堂中央,她沉着脸朝沈老夫人纳了一个福。

  沈老夫人穿着一件龟甲纹的檀色竖领长衫,她坐在正位上,呷过手里的茶说道:“芳宁,你才从山上回来,听白云说你非要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她的语气里有淡淡地不愉,这种不愉来自于沈芳宁大清早的叨扰了她的清净。

  沈芳宁熟视无睹地略过沈老夫人话里的不快,她泠泠瓷音掷地有声,“祖母,芳宁不知得罪了大夫人什么,她要害我!”

  说完,沈芳宁朝着沈老夫人噗通一声,直直跪下。她垂下头说道:“祖母若是不理这件事,芳宁便不起来。”说完,她的泪立即挤满了眼眶,小声抽噎着。

  沈老夫人本就感觉眼皮直跳,沈芳宁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紧着就是她跪了下来,这让她的心更是突突地跳了起来。她连忙让白云去扶起沈芳宁,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坐着,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好好说,可别这么赌气。”

  老太太牵起沈芳宁皓白的手腕,而她星罗棋布的皱纹的手同少女的肤白细腻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芳宁蓦地收回了手,她垂头含着泪,呜咽说:“昨儿我去佛寺里为父亲祈福,却不曾想到那个叫左二的家奴突然持刀要来杀我。幸亏当时傅二爷在场,芳宁才死里逃生。否则,祖母只会见到芳宁这一副尸体了!而左二一口咬定就是大哥喊的人,但芳宁想着,大哥哪里能做这件事呢?除了大哥的母亲,芳宁也想不出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她的话里虽然说着是大夫人,可沈老夫人听了,蹙起眉头来。

  沈清宗是嫡长孙,她自不必说在她身上寄予了多少的期望。可沈清宗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打小看着他长大的,能不清楚吗?

  聪明的孩子惹人爱,而沈清宗自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在印子钱身上摔了跟头,这样的人一旦做的不光彩事情露了馅,便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他做出这样的事,沈老夫人也不奇怪。

  但沈芳宁说得是安氏,沈老夫人却又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的孙儿也不能被摊上戕害堂妹这么一个名声!

  她深深地看着沈芳宁,那一双乌黑的眸子里盛着幽幽的一汪泉眼,深邃而可怖。

  “大夫人还让婆子拦到我,不让我来见祖母。”沈芳宁委屈地说道。

  “左二在何处?把他带进来,你放心,祖母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她看了一眼沈芳宁,娇软的姑娘流泪也惹人心怜。她看似心软地宽慰道:“别怕,万一是一个误会呢。”

  沈芳宁瑟缩地点了点头,但她的心里在狠狠地哂笑。

  琥珀将左二带了进来,左二的嘴被粗布塞着。他看着沈老夫人激动地摇头,他被五花大绑着,于是只能跪在地上。

  “老……老夫人……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替大夫人办事啊!”

  他嘴里的粗布被取了出来,在沈老夫人凌厉的眼神压迫下,左二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他的双腿忍不住地战栗着,若不是绑着他,早就颤成筛子似的,腿软的恐怕也站不住。

  左二的脸被憋得通红,他豆大的汗珠一层层地浸湿了短打,看上去十分狼狈。

  “大夫人……大夫人怎么会让你害自己的侄女!”

  老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小的也是无奈啊,小的在外欠了五十两银子的赌债,前日到期了,小的还不上就要被人砍手砍脚,丢到山林里去喂野狼。但大夫人帮小的还了,还给了小的一笔银子,只说让小的去杀了三姑娘。小的也不想啊!求老夫人明鉴!”

  他一股脑的将自己欠债、还债的过程说清。还将自己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藏在床底的哪个盒子里都说了出来。

  沈老夫人一听,让婆子立马带人去搜。

  她拨弄着佛珠,很显然她的心情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心里不可置信的是安氏这个媳妇越过了她,这让她的权威受到了威胁!

  人一旦岁月不饶人,便以不可估量的速度而老去。

  正如老夫人,如今大夫人明目张胆的略过她,伸手到了子嗣身上。她竟然浑然不觉!老夫人迅速阴沉了脸庞,她将佛珠上的一粒翡翠珠子牢牢掐指。胸口微喘着气,上下起伏着。左手抚着心口,气急了说道:“把安氏给我喊过来!”

  沈芳宁冷眼看着这一通变化,她漠然地收回眼神。她坐在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张绣帕,慢慢悠悠地擦着泪珠。

  沈芳宁说道:“祖母,大夫人是恨上了我呀。以后我哪里还敢在沈家待下去呢。今日她身边的婆子也说我不是个正经小姐,又说……”

  末了,她迟疑地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面色铁青地看着沈芳宁,她说:“那婆子还说了什么?”

  沈芳宁似乎有些害怕,她颤颤巍巍地说道:“她还说……说……大夫人的眉毛抖三抖,都够我喝一壶了。”

  若是往日,沈老夫人听见也不会想什么。可偏巧是在她气头上,她一听,只觉得安氏是迫不及待地想踩着她,一呼百应了。

  就在这说话间,大夫人匆匆而来。

  她一贯雍容的气势不再,头上只带着三两支银质的海棠花簪子。额头上有汗湿的痕迹,她一走进厅堂,就看见了左二。

  左二连忙朝着大夫人的方向,一个劲地点头,对沈老夫人喊道:“老夫人,就是大夫人让我去做的事,我也只是身不由己啊!”

  说完,他随即盯向了大夫人身旁的吴妈妈。

  “就是这位吴妈妈去赌坊替我换得债,赌坊的人都见过她。老夫人一查——”

  “你这个偷奸耍滑的东西,也敢污蔑我们大夫人来。”吴妈妈在大夫人身边,她立马踹了一脚上去。左二立即倒向一边,他的话停在了半截。

  她福了福身对着沈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左二是个赌鬼,为了钱什么话都可以说。您可别信了他的话,让我们大夫人被背上这无妄之灾。”话里话外值得是沈芳宁自己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为得就是污蔑大夫人。

  而她也就是刚刚和沈芳宁拉扯的婆子。

  沈老夫人没有理吴妈妈的话,她则是转眼看向大夫人,怒嗔道:“安氏,你可有什么话说?”

  大夫人凝视着沈芳宁,沈芳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仇视。但她如今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个局面。

  可笑不可笑?

  就她短短这么两三句话,一向其乐融融的婆媳俩,气氛就马上剑拔弩张起来。

  “母亲,媳妇没有做这种事情。”大夫人没有反驳,她瞥了一眼左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她冷静地说:“如果是媳妇做的,手脚不会这么不干净!”

  “干不干净,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老夫人冷声道。

  大夫人恍惚了一下,她煞白了脸色。

  沈芳宁含怨地看着大夫人,她说:“大伯母,纵使我揭发了大哥和四妹私自去弄印子钱,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呀!我也是为了沈家的名声好,但凡这件事外传,大哥哥的仕途,四妹妹的婚事,还有沈家的名声可都没了!”

  沈老夫人本是痛恨那种蝇营苟利的事情,但无奈犯下的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只能帮忙擦屁股。可心里毕竟是有怨恨的——那么好的孩子,偏叫她给带歪了!

  而吴妈妈刚刚当着她的面就将左二狠狠地踹了一脚,毫无尊卑地在厅堂里叫嚷着,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安氏,你倘若当不好这个家你就别当!”

  婆媳二十余年,沈老夫人哪里说过这么重的话。

  大夫人一听,霎时变了脸色。她蹲下,恳切地道:“母亲,是媳妇的错。可别为了媳妇气坏身子啊!”

  沈芳宁瞧着,眼神里勾起一抹笑来。

  沈老夫人见大夫人软了话,心里几番思索,又软和了语气:“你是好的,但你身边人若能影响到你这个当家主母,我也不放心将沈家的中馈交给你。”

  “可吴妈妈是媳妇的……”奶娘啊。大夫人立马变了脸色,她心里就纠结着,却被沈老夫人一个恍若淬了毒的眼神给吓了个激灵。

  吴妈妈一见状,立马跪了下来。她耀武扬威了这么些年,连大夫人都尊敬她,旁人更不敢小瞧了她。她绝不会想到,如今她竟然也成了老夫人和大夫人博弈的棋子。

  而被夹在里面的,向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大夫人稳住心神,痛定思痛。她想着沈蓉锦,为了她的女儿,她也决不能让老夫人放弃了她。

  “吴妈妈背着我做了这么些事,是媳妇管束下人不力……”

  她顿了顿,闭着眼说道:“任凭母亲处置。”

  吴妈妈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她一直红光满面的脸被吓得苍白无力。连一向趾高气昂的眼睛也耷拉了下来。

  “老夫人,奴婢错了。求老夫人饶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混了几十年,纵使后来的得意忘形害了她,但她依旧是个人精。此事只有自己认下,她才有活路可走。

  若是一味地指责大夫人,她就会成为中间的那粒碍眼的灰尘。

  沈芳宁在一旁看着,也被吴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

  沈老夫人自然是给了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她宽和地说道:“毕竟是你的陪嫁婆子,年纪大了便回家养老去吧。”

  大夫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低眉顺眼道:“母亲说得是。”

  吴妈妈心里说不出来是庆幸还是难过,她的表□□哭未哭的。只能说习惯了京城大户人家的富贵,哪里还能回到乡野之地去种菜耕田呢?

  沈芳宁等到婆媳俩的较量结束后,才说道:“事情说清楚了就好,大伯母可别再被这种人给欺上瞒下地害了。”

  她说得是人畜无害,可大夫人看她的目光却是恨得牙牙痒。

  被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在丫鬟婆子一屋的厅堂里指着骂她识人不清,她若是能大度,那真成了一个圣人了。

  大夫人含着怒意地笑道:“芳宁受惊了,大伯母在这里给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