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家属院 第85章

作者:坠珠葡萄 标签: 年代文 爽文 情有独钟 现代言情

  沈岁进:“吃了,小陆想跟我借书,我回家给她找找。”

  陆之瑶:“梅姨,我想喝你上回榨的芒果柠檬汁。”

  梅姐怪道,陆之瑶这丫头现在居然不怕她了,一点儿不像刚来那阵儿,和她说两句话,陆之瑶都得憋着一口气一次性说完,不敢断句。

  这会儿甚至还用撒娇的口吻,和自己讨饮料喝。

  梅姐:这姑娘看来也不尽然全是缺心眼,知道自己现在对她没那么排斥了,已经有眼色的开始在她这儿卖娇。

  沈岁进跑上楼,在书房里开始翻箱倒柜。

  大一的专业课书,她之前已经全部理好放在一个箱子里了,就是刘哲借给她的那几本讲义和笔记,她零零散散的怎么也找不全。

  陆之瑶在边上劝她别急,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沈岁进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空调,坐在空调的出风口准备先凉快一会儿。

  陆之瑶注意到书桌上有一个耀眼的橙色盒子,她在沈岁进的衣帽间见过好多这样的盒子,叠起来像圣诞树一样。

  陆之瑶觉得奇怪,这盒子应该是用来装衣服或者鞋子之类的,怎么会跑到书房来呢?伸出手,下意识地说:“小进姐,笔记会不会在这个盒子里面啊?”

  沈岁进心脏都快停滞了,赶忙伸掌惊呼:“不在那里边儿!”

  陆之瑶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自讨没趣地把手往裙摆上蹭了蹭。

  她的眼睛锃亮地盯着橙色盒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沈岁进特别重要的东西,她还从来没见过沈岁进对一样东西宝贝成这样呢,到了别人连碰都不能碰的地步。

  见她把手收了回去,沈岁进瞬间热烫起来的脸,又渐渐褪去潮红。

  里面是单星回写给她的信。

  盒子是去年中秋的时候,H家送给她的一盒月饼。她觉得盒子的包装做的特别精巧,就把盒子单独收藏了起来。最上面一层打开是八音盒,里面有一只兔子围绕着月亮和星星金属片不停奔跑转圈,下面几层原来是装月饼的抽屉。

  沈岁进把单星回写给她的信,全部整理到了这个盒子里面。

  她觉得自己就像八音盒里的那只兔子,无论怎么转,天上都有一颗星星陪着她。

  单星回就是那颗不离不弃的星星。

  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失态了,沈岁进干脆起身继续帮陆之瑶找讲义和笔记。

  又扫了一遍南面书墙上的几排书架,总算把几本讲义和笔记全都凑齐了。沈岁进给陆之瑶找了个纸箱,把专业书这些全都装进去,方便她等会儿抱走。

  下楼的时候,听到楼下梅姐在和什么人说着话,沈岁进从楼梯转角露出了脑袋,才看见是段汁桃来了。

  段汁桃正提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交给梅姐:“这是我小姑子去舟山旅游的时候,买的一堆海货,给我们邮了过来。里头有鳗鱼鲞、鲳鱼干、鱿鱼干、目鱼干。琮玉买的也太多了,我们家才三口人,吃不完,分了点儿给吾大姐,又送点给你家。梅姐,你见多识广,做海鲜肯定比我们这些半吊子厉害。”

  梅姐接过菜篮子,低头往筐子里一看,捡起一张鱿鱼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鱿鱼干泡发半天,时间不要久,就要那种半干半湿的状态,加点小米辣和花雕酒,和韭菜花一起炒,别提多鲜多有嚼头了。”

  段汁桃笑了笑,就知道梅姐是个懂行的。

  听到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沈岁进在家呢。

  “小进在家啊?星回这孩子中午没回来呀。”言语间,把沈岁进和单星回形容成连体婴似的,好像他俩就得无时无刻的在一起。

  沈岁进身后又蹿出来一个丫头,眼生,没见过,段汁桃冲那姑娘不温不淡地也笑了一下。

  陆之瑶起先只是觉得大门口站着的妇人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儿见过,然后想起来沈岁进电脑的桌面背景就是她和她妈妈的合照,眼前这个妇人虽然上了年纪,但确实和沈岁进的生母长得有六七分像。

  让陆之瑶彻底震惊的是,那个妇人嘴里说出“星回”两个字,这让陆之瑶一下反应过来,楼下大门口站着的,就是单星回的妈妈——段汁桃。

  陆之瑶见到老乡,一下又激动了起来,冲下楼,跑到段汁桃跟前热情地打招呼:“阿姨,我是陆之瑶,兴州一小六班的,和单星回是小学同学!”

  段汁桃懵了,哪个陆之瑶啊?

  梅姐也奇怪,陆之瑶怎么还认识段汁桃呢?这世界也太小了……

  见段汁桃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陆之瑶才半红着一张脸,半吞半吐地提醒段汁桃:“我妈妈,之前和您在一小门口起过争执呢……”

  其实也不算争执吧,她妈和段汁桃也没吵起来,顶多她妈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

  何薇在校门口众目睽睽之下训女的时候,陆之瑶在那时,其实是很感激段汁桃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

  陆之瑶从来没想过,原来会有一种家长,是可以顾及到孩子的自尊心,把孩子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家长的私有物,随意在人前作践,以显示自己作为家长在孩子面前有多耀武扬威。

  陆之瑶不羡慕单星回的聪明绝顶,每次考试成绩甩出第二名的她一大截,一骑绝尘,但她羡慕他有一个好妈妈,一个懂得给孩子体面和自尊的妈妈。

  这才是她真正望尘莫及的。

  她的妈妈何薇,是一个傲慢又孤高的女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顾自己享乐,仿佛生孩子只是她作为女人,来这世间体验一遭生孩子时天崩地裂的阵痛。痛过之后,她就要加倍报复性地享受回来,所以她从来不喜欢和孩子待在一起,毕竟养育孩子的过程,丝毫不比生孩子短多少痛苦。

  陆之瑶所有关于童年的印象,都充斥着妈妈看她时那张厌恶的脸孔。那张生厌的脸,每一秒都在提醒着自己,她是何薇的拖累,没有她,何薇会是一个没有污点的女性主义作家。

  可笑的女性独身主义,陆之瑶看了母亲的那些长篇著作,几乎每本长篇小说的女主角,都是自私精明又冷漠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唯一一个女主角曾经生育过的,生下的还是一个死胎。

  所以她妈到底是多想她死啊?陆之瑶在她的文字里,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温度,以及何薇作为一个女性,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该有的爱与关怀。

  何薇从来不对外宣称自己有一个女儿,只对外公布过自己的婚姻状态是离异。何薇所有的朋友中,徐慧兰是唯一一个知道陆之瑶存在的人。

  不知道是出版社给她出的主意,怕有孩子的形象,会拖累何薇作为女性单身主义作家的人设,又或者是何薇自己,真就觉得陆之瑶是个多余的累赘。总之这世间,除了何薇最亲的亲人、徐慧兰以及一些工作伙伴,没人知道何薇还有一个女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人都不在了,陆之瑶不想继续追究这些妈妈到底爱不爱自己的事。妈妈再一无是处,她至少给自己留了一笔钱,把她当做没有感情的提款机就好了。

  陆之瑶从某些角度,继承了母亲的冷血与精明。从小到大,母亲没给过她多少爱,她就学习母亲的冷漠,吝啬到母亲死后,自己多一秒的怀念都不想浪费在她身上。

  母亲的追悼会上,亲戚指责她无情不孝,一滴眼泪都没有。

  可她对自己说:这不是很公平吗?妈妈对她没有付出过什么,也就别想从她这得到一滴悲伤缅怀的泪水。

  如果对妈妈的形象,真要有一个期许的话,陆之瑶唯一能想得起来的女性角色,就是段汁桃。

  段汁桃外表刚强,但内心却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她有一颗强大且包容的心,会顾及孩子的感受,做她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吧?

  看见段汁桃,陆之瑶想起了已经很久没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何薇。

  段汁桃怔忡了一下,心头突突地跳动,试探着问:“你是何薇的……女儿?”

  段汁桃终于想起来了陈年往事,脸色变了变,好不尴尬。

  本着对事不对人,段汁桃觉得孩子是没有错的,僵硬的表情尽量软化下来,给陆之瑶挤出一个笑:“真巧啊……你和我们小进是同学吗?”

  陆之瑶会出现在沈岁进家,段汁桃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这个了。

  沈岁进下楼来说:“段阿姨,她比我小一届呢,马上要转到我们新闻系,成为我的小师妹了。我徐阿姨和小陆的妈妈是朋友,小陆当初认了徐阿姨做干妈。”

  段汁桃的脸色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这是哪出啊?徐慧兰看着挺拎得清的一人,怎么和何薇那个阴阳怪气的女人好成那样?还认了陆之瑶当干闺女。

  陆之瑶:“好巧啊段阿姨,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再见到您。”

  段汁桃讪讪地说:“你妈妈还好吧?”

  段汁桃心里真实想法是:顺口一问,管你好不好呢!诽谤过她的女人,如果过得风生水起,那她真是要怄死了。

  陆之瑶面色一点波澜都没有:“她死了。”

  啊?!

  段汁桃黄黄绿绿的脸,一下彻底变白了,整个人愣在那里,“怎么会……才多大的年纪啊?”

  骂人的时候,中气足的像一只大号喇叭,指桑骂槐时候那眉飞色舞的得意劲儿,一点都看不出她这么短命啊?

  陆之瑶神色淡淡地说:“心脏方面不好,一下子的事。”

  段汁桃恍惚地点点头,安慰说:“生死这事,真是不好说。小陆,你也别太伤心了,你太伤心,你妈妈在下面牵挂着你,也会得不到安息。”

  陆之瑶:“不会啊,没觉得她会惦记我。”

  段汁桃:“……”

  段汁桃歪着头打量陆之瑶,觉得这孩子身上那股冷漠的狠劲儿,怎么那么似曾相识啊?这一对母女的关系,真是让外人看了,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梅姐也被陆之瑶身上这股冷漠吓到了,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孩子说起自己的母亲,表情是那样不屑与事不关己。或许说起一个陌生人,都比说起何薇,更能让陆之瑶觉得热络。

  梅姐干干笑着说:“俩姑娘下午还上课吧?赶紧去歇歇,不睡午觉,下午上课没精神。我榨了芒果汁放在冰箱冰镇,你们午睡起来喝正好。”

  段汁桃回过神,也说:“我和星回他爸下午要去车行看车,差点儿聊忘了,我得回家收拾收拾换身衣裳。”

  梅姐说:“单老师想买车了啊?”

  段汁桃得意地说:“他哪儿会开啊!是我在香港考了驾照,转了回来,想着家里是该买辆车了,出门老是打不到车,别提多恼火了。”终于有一样技术,她比单琮容强了。

  单琮容这个大忙人平时哪有功夫去学驾照,段汁桃这个大闲人才有那闲心去考驾照。

  梅姐:“北京是不好打车,司机老是想着拼车,不顺路就各种拒载。特别大夏天的,站路边等车,一等一个拒载,别提这心里有多上火了。”

  段汁桃连连应和:“是啊!之前搬家的时候,我上家具城,一星期起码跑个四五趟,打车打的我都快气厥过去了。后来我就干脆倒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和公交,不稀罕打车!”

  梅姐笑笑,打趣说:“那你快回去吧,别叫单老师等你等太久了。看来单老师这几年在香港,是发财了啊?”

  听说光是搬家的时候,全屋的家具段汁桃都订了二十几万。这年头,装修一个别墅也才这么多钱,还是豪装了。

  徐慧兰去单家参观完回来,还说要把家里的席梦思也全都换了。段汁桃家新买的席梦思,三千多一张,坐上去又软又舒服。她原话怎么说来着?哦,屁股坐在上头,连股沟的缝儿都能被那席梦思给全堵的严丝合缝。

  段汁桃财不外露地腼腆笑笑,和沈岁进告辞:“小进,有空上段阿姨家玩儿啊!”

  余光落在了陆之瑶的脸上,不自觉僵了僵,也客气地说:“小陆,有空你也来玩儿。”

  *****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陆之瑶按照约定,坐在食堂二楼的水吧前等刘哲。

  不知道他吃没吃,陆之瑶就空着肚子等他。要是他吃过晚饭了,她就等刘哲给他划好了书上的重点,她再去吃;要是他还没吃晚饭,她就请他一起吃。

  陆之瑶在学生会纳新的时候,曾经看过主席团成员的海报立牌。

  那会儿她还在军训,一些社团已经开始招新了。她经常在军训休息间隙,听到几个女同学围坐在一起讨论她们想去学生会的哪个部门,哪个部门的部长长得比较帅。

  陆之瑶在那些女同学的嘴巴里,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刘哲”。

  见到海报上的刘哲,陆之瑶没觉得多帅,这人还没单星回长得好看呢。

  不过刘哲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让人第一眼就觉得他是那种根正苗红的五讲四美大好青年。加上听说他在央视新闻频道实习,陆之瑶很快联想到一个词去形容刘哲:央视脸。

  第一次见到刘哲,是开学第一周,上个星期三。

  学生会举办了一个欢迎新成员的迎新仪式,基本上学生会里所有的成员都到场了。陆之瑶坐在阶梯教室里,看着讲台上从容发言的刘哲,当时就觉得刘哲将来一定是一个非常健谈的记者。

  他的真人,比海报上稍微生动灵气一点,不会显得那么严肃。

  刘哲愿意亲自来给陆之瑶划学习重点,这让陆之瑶有点受宠若惊。

  在她坐在水吧前发呆出神之际,刘哲从扶梯上迈步出来,一眼就认出了陆之瑶。

  她把所有的专业书,全部整齐地在书桌上依次摆开,很难让人不一眼就注意到她。

  刘哲有点失望,因为陆之瑶并不像想象中是个像沈岁进一样的大美女。按照陆之瑶说的,她是沈岁进后妈的干闺女,刘哲觉得,陆之瑶身上应该也有沈岁进那种淡薄的飘飘仙气。

  就是那种物质得到极致满足后,对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完全失去兴趣的冷欲脸。

上一篇:贺兰诀与廖敏之

下一篇:新婚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