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未解之谜 第11章

作者:番大王 标签: 花季雨季 欢喜冤家 现代架空 现代言情

  眨眨眼,他眸光一转,再看,已又是熟悉的笑脸盈盈。

  “你问他做什么?”

  分明的不想回答。

  她了然,也不与他浪费口舌。

  转身,林诗兰走向自己的教室。

  没走几步,胃中突地绞痛,比之前的更剧烈许多。

  她脚下一软,被自己绊倒在地。

  膝盖火辣辣的疼,可那儿疼不过肚子。

  她捂住腹部,视线逐渐模糊。

第9章 发昏梦

  谭尽听到一声闷响。

  在离林诗兰几米远的地方,他眼着她瘫倒在地。

  她直直跌到了水泥地上,声音不小,腿和脸都磕到了。

  他立马跑过去,托起她的头。

  情况却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林诗兰露在外面的胳膊冰凉,怎么喊她都没反应。

  把自己的伞、书包一股脑地丢下,谭尽抱起她,往另一栋楼的医务室跑。

  浑身发着虚汗,他下了楼梯,一脚踏进雨水中。

  细而密的雨落在她的脸上,怀里的人眉头紧皱。

  林诗兰觉得好冷啊,腹部有一团火在烧。

  她是一块冰,被丢进旺盛的火堆里,熔融的四肢噼啪地响。

  好痛苦。

  有人把她抱起来,他抱得不稳。

  身体像一团沙袋,每次呼吸都在往下漏沙子。

  他要带她去哪里?

  呼吸越来越沉,路好颠簸,颠得她想吐。

  她的沙袋身体,一路坠,坠到地板。

  不堪重负之下,沙袋的腹部破了个大洞,她脑中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沿着破裂的洞口漏了出来:没咬就吞下肚的樱桃、咕噜咕噜滚了一地的手串、英语考卷上画满红叉、休学证明、燃烧的符纸、活蹦乱跳的老母鸡、写满怀疑的眼睛,五颜六色药丸……

  痛苦的时候,最想梦到家。

  意识浮了空,林诗兰在雨中轻轻飘起来,飘在自己记忆的海里,穿梭于各种零碎的记忆片段中,找寻家的方向。

  她飘进磅礴大雨,飘过街道巷弄,回到石化厂小宿舍的小房间里。她爬上自己小小的床铺,躲进被子里,被子从头盖到脚,打算在这里一直睡下去。

  耳边一直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林诗兰翻个身,脱离了那个人、那个不舒服的怀抱,躺到舒服的床上。

  她决定谁都不要理会。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睡觉很好,睡着不会肚子痛、睡着的时候不用担心学业、不用担心考不好,不用担心别人怎么看自己,不用拯救世界。睡着的话,即便一事无成也不用挨骂。

  她知道家以外的世界在下雨,雨一直下得很大。

  雨声是最好的安眠药。下雨很好,下雨和睡着一样好,下大雨,就不用上学也不用上补习班,可以在家里睡觉,睡觉了也仍是最乖的小孩。

  “别害怕,林诗兰,救护车很快到了。”

  “你会没事的。你说过,每次你都没事,对吗。”

  有人在跟她说话,声音焦急。

  他的手掌贴在额头上,温温的。

  他是谁?

  林诗兰想看清楚,她睁开眼睛。

  从石化厂的小床爬起来,隔着厚厚的雨幕,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住隔壁楼的圆圆脸的男孩。

  他扒着窗子,正跟她说话:“你也喜欢下雨吗?”

  是啊。林诗兰在心里回答他:我最喜欢下雨啦。

  两手撑着下巴,她心情不错地和对面的他一起看雨。

  “那第二年发生的事情呢?”

  不知什么时候,圆脸男孩坐到了自己身旁。

  他们坐在大学城的小炒店里,面前摆着酒和菜。

  手中的酒杯没酒了,她问:“什么第二年?”

  他帮她把酒满上:“你刚刚不是才说完第一次穿越吗。那你第二年穿越回过去,做了什么?”

  “哦。”她继续跟他描述。

  “第二年,当我回到过去了,我依然尝试让人们出去避难。这时的现实,我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朋友和亲人,没有人再听我说话。学校里的人都怕我,因为有传言,我中邪了能看到脏东西。”

  “过去和现实,我的功课都乱七八糟。我也完全没有生活了,领着补助,缺课缺得一塌糊涂。我唯一确定拥有的,是痛感,我还做了实验哦……在过去的自己手臂上留下的伤,回到现实,手臂上什么也没有;而在现实中留下的伤,在过去也不会存在。因为痛,所以知道经历的不是梦。”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时常这么问自己,过去和未来对于我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这个行尸走肉的模样。但,等水灾真的来了,因为怕痛,还是不想死掉。我知道就算跑到别的城市,一旦现实的雨停了,我还是会被传送回来。所以我开始为了灾难囤物资,做准备。结果,水灾中,别人把我东西抢走了,我又没能活下来。”

  林诗兰感觉已经没什么别的好讲了:“第二年,又一事无成地过去了一年。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谭尽似乎还没听够:“你是在这一年开始看心理医生的吗?”

  “对啊。”

  这一年,她鼓起勇气,预约了学校的心理咨询。

  握着的酒杯变成了一团纸巾,靠着的饭桌变成了纯白的书桌。

  林诗兰在心理办公室,对面坐着一脸严肃健康老师。

  他对她说:“林诗兰同学,你的症状太严重了。我这边只能做简单的心理疏导,你的病得去精神病医院看。”

  林诗兰惴惴不安地捏着纸巾:“老师,我大概生的什么病呢?”

  对照着纸上的信息,老师开口道:“PTSD、妄想症,大概是那样吧。”

  她低下头,小声问:“那我要去哪里看病比较好?”

  “不行。”

  中年妇女一拍桌子,果断地阻止了她要看病的想法。

  林诗兰抬头。

  吕晓蓉站在她们家狭小的饭厅,手叉着腰。

  “我丢不起那个人,你看病的话,大家都会知道我女儿是个疯子。”

  “芮芮啊,你高考都考完了,成绩那么好,所有人都羡慕你。这么好的前途你不要,要去看病,要去当个疯子?你想被所有人当笑话吗?”

  这是第二年回到从前时,林诗兰和她妈妈发生过的对话。

  当全世界已经没有人听她说话,她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妈妈。也许妈妈能够理解呢?她跟妈妈谈心,她多么希望妈妈能帮帮她。

  “乖芮芮,你没病,你只是压力有点大,高考的人压力大是正常的。”

  “那真的需要看病的,是拿着刀要捅人、在地板上抽风的、街上大吼大叫的,那才叫神经病。”

  吕晓蓉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地动着,林诗兰默不作声地听。

  “我跟你说啊,我带的班里有个小女孩,可崇拜你了。你之前得了第一名的市作文比赛,她也参加了,她只拿到安慰奖。”

  “我同事们都知道你今年高考,那群八卦的,还特意发短信来问我,你分数怎么样呢。哈哈,我把你的分数发给他们看了,可把他们酸坏了,问我怎么教育你的。他们不懂,会学习这是天生的,你和他们家的小孩可不一样。况且,我从小就盯着你,眼皮下管你管大的,他们学也学不来,哪个父母能做成我这样?”

  “这下,我们真是扬眉吐气了,没爹的孩子、副科老师的孩子,照样优秀,你就是有本事上最顶尖的大学。他们嫉妒也没用。他们好奇你报哪里的志愿,我偏不告诉他们,哼,反正我们的未来有多好,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林诗兰的指尖勾住自己的头发,把它们向下扯,完全不觉得痛。心像一株好久没有浇水的植物,渐渐萎缩干涸了。

  “妈,为什么我们每天都在讲这些?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感兴趣,我根本不想听。”

  “妈妈,我真的好爱你,可是,你让我好痛苦。妈妈,为什么爸爸死后还要那么辛苦把我养大呢?”

  “不仅是你,我也觉得好辛苦啊。如果你的女儿是别人就好了,比我更听话更聪明的人,能让你更满意的人。”

  她的话将她妈气得浑身发抖。

  吕晓蓉伏到桌子上,掩面哭泣。

  林诗兰想过来安慰她,她妈指着大门让她滚。

  冒着雨,林诗兰跑了出去。

  她去了除家以外,最熟悉的地方,她的学校。

  大雨如注,她跑过操场、一间间教室,雨声中,老师同学们背对着她窃窃私语,黑色怪物拖着长长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随。

  哪里都吵得要命。

  林诗兰躲进了学校的礼堂。

  她却仍旧不是这里唯一的人。

  离她一段距离,礼堂靠窗的位置,站着一对男女。

  窗外的雨好大,从她这边看过去,好像外面的树和房子都漂浮在汪洋之中。

  选择这样的时间点在学校幽会,必然是一对有情人。不愿打扰到人家,林诗兰缩在角落,静静地呆着。

  离她更近的女生,身材丰腴,背着浅黄色的书包。

  背对着她的男生,管女孩叫苏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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