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 第28章

作者:多梨 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现代言情

  “哎呀,我知道,婶子,您看看您,这多不好意思啊,”大娘说,“我们这搬到城里去了,平时也不方便回来,一年也就来这么一回。你也知道孩子他奶奶,唉,不说了,还是婶子您好……”

  ……

  其脸皮之厚,扫荡能力之强,以一奶拨万物的能力,令许盼夏叹为观止。

  最后一块儿送一送,堂兄叶明超或许察觉到许盼夏的视线,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拉着自己妈的衣服:“妈,回去了回去了。”

  大娘急了:“咋?等会儿,你二奶奶去给你盛她晒的地瓜干了,你不是说二奶奶晒的地瓜干最好吃了吗?这个在外面买不到。”

  奶奶笑呵呵地拎着塑料袋递到叶明超手里,他还推拒,不住地扭脸看许盼夏。叶迦澜不动声色,将许盼夏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她。

  叶迦澜说:“哥,你拿着吧,你一年也就来这一次,奶奶疼你。”

  奶奶也笑呵呵:“对对对,拿着,这东西不值钱。”

  叶明超还不接,大娘接过:“是啊,你看你二奶奶多疼你……你也听听,迦澜都说了,让你拿你就拿着。”

  许盼夏个头小,被叶迦澜这么一挡,完全看不到前面的礼物三对一推拉赛。她低头,看到叶迦澜拉住自己的手,不免又有些脸红,明明没有丝毫肢体接触,她却觉得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有了一场亲密无间的拥抱。

  ——像偷情。

  这个比喻把许盼夏自己都吓了一跳。

  事实上,两个人第一次长时间、亲密无间的牵手,还是在大年三十这一天。

  大年三十,年夜饭吃得早,六点半就吃完了。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家里面摆了拍桌,打算自己家人聚在一块儿打打纸牌、聊聊天,磕嗑瓜子。山东人打纸牌,首选的绝不是斗地主,而是保皇和够级。这两个游戏一样,都需要好几副牌。爷爷家里的纸牌久无人打,数了数,有两副缺了牌,于是让许盼夏和叶迦澜一块儿出去买牌。

  这俩人辈份最小,在山东,让孩子跑腿是传统。

  这个时候还营业的店不多了,快走完整个镇上一半的商店,终于在一家私人店铺里买到两副牌,街上道路旁堆着淡淡的、混着泥土的雪,踩上去像踩在未成行的水果炒冰沙上,有着奇怪的爽感。许盼夏穿着厚厚雪地靴,在上面一路踩过去,踩得雪和水混合发出清凉的声音,身后跟着叶迦澜,提醒她:“小心滑。”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火药味道,那是家家户户燃放炮仗留下的味道。路上还能看几个调皮的孩子,玩一种叫做“擦炮”的东西,中性笔笔芯粗细,4、5cm长,不用火点燃,重重投掷出去,砸到东西上就会自动“爆炸”,发出响声。

  许盼夏第一次见这东西,目睹一个擦炮落在脚边爆炸后,她被吓得叫了一声,立刻听到周围那些孩子哈哈哈大笑。

  她惊魂未定,叶迦澜拉住她的手,往自己面前拉。

  许盼夏踉跄着过去,一头撞到他胸膛,与此同时,听见身后传来响亮的擦炮声。

  叶迦澜拉着她的手,对那几个小孩:“再扔,我拧断你们头见你们爹妈。”

  他个子高,严肃起来时压低声音真的吓人。现在天早就黑了,阴沉沉的,看不清脸,几个小孩被他吓住了,尖叫起来,哇哇大哭地往家跑。

  叶迦澜却没松手,他仍拉着许盼夏的手,解释:“这边留守儿童多,大部分都是爸爸妈妈在外打工,孩子丢给老人照顾……老人都把他们宠坏了。”

  许盼夏摇摇头,惊魂未定:“其实也没事,就是声音挺吓人的。”

  叶迦澜不说话,握着她的手,在零星路灯下的春节夜晚往前走。镇上的基础设施肯定比不过城市,就连路灯也淳朴地暗了许多,遮不住星星的光辉。他们俩在黑暗中牵手走了半小时,两人都出了不少汗,许盼夏又紧张又羞愧,她都分不清交融的是她的汗还是对方的。寒冬腊月,俩人都冒着热气,血里也滚着烫。

  直到遥遥看见家门,许盼夏松开手,往外抽——

  叶迦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捏得她骨头痛。

  “还有一段呢,”叶迦澜说,“这边路滑,我牵你过去。”

  “再借我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好……看情况,十万字肯定是完结不了了。

  我努力在十五万字内写完呜呜呜呜

  又一次估计失败(躺平平)

  感谢在2022-10-18 00:24:57~2022-10-19 00:0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229493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啵啵鸸鹋、十三坷坷、碎冰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参商 21瓶;24179926 20瓶;草莓牛奶味 9瓶;娇娇与金贵 8瓶;喜欢帅反派 5瓶;王俊凯老婆、含植、狐狐松软小面包、七彩人生、蜡笔小耀、48010630、北月南辰与晴空、欧呦欧呦、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许盼夏(十五)

  交握的手在走到红彤彤灯笼下时分开。

  许盼夏先放开手。

  空气中是鞭炮燃烧后的淡淡火硝味道。

  镇上如今大部分还都是自建房,和南方不同,山东乡镇的传统民居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和更广为人知的北京四合院有些相似,影壁,花坛,东西厢房,都不缺。只是近些年渐渐演变,盖两层、三层、四层的也不少,不过爷爷家房子还是传统的样子。山东东西大,人也喜欢大的东西,门楼要高,要用黄色或朱红的琉璃瓦,要用彩绘的山水人家琉璃砖,除了福字、祥云纹样的光面瓷砖外,还用了嵌着字的黑色凹字瓷砖,上联“门迎四海千重福”,下联“户纳乾坤万里财”,横批“家和万事兴”。

  两个红灯笼映照着琉璃瓦和“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往刻痕处映照着红彤彤的喜色,房子前两个衔着石球的石狮子安静地守着,许盼夏先进门,踏着炮仗屑,恍惚间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晚上大家一块儿打纸牌,许盼夏不会玩,她只会打一个斗地主,完全不懂“够级”和“保皇”的玩法。南方人打麻将的多些,但在爷爷家这里,一屋子人凑不出一桌会打麻将的,只能暂且搁置。叶迦澜不厌其烦地教着许盼夏玩保皇,它的规则和斗地主有些类似,也是除大小王外,2最大,3最小,也是“步步高”,下家的牌点数必须高于上家……

  看完热热闹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老人熬不住了,先去睡。初一要早起,4点钟就要起床煮饺子吃饺子、拜年,年轻人要依次向辈分高的人拜,而辈分高的人则在家中等着年轻人来。过年时候可以守岁,许盼夏觉得新奇,要和叶迦澜一块儿守,叶光晨也不是年轻人了,嘱托完两人后就去二楼卧室休息。

  过年时候要将家里所有的电灯都打开,照得到处亮亮堂堂。等俩人独处的时候,许盼夏感觉这光亮好像将她糟糕的想法也映照得无所遁形了。春节联欢晚会结束后,叶迦澜研究着家里那个有些年头、标注着EVD的机器,从一摞厚厚的戏剧、学习资料、结婚录像碟片中翻出一张刻着10部电影的碟片,吹了吹灰,许盼夏惊住了:“这还能放吗?”

  叶迦澜说:“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很久没人用了,机器也落了灰尘。许盼夏自告奋勇,帮忙用卫生纸擦了机器上落的灰尘,叶迦澜同样用打湿的纸巾蘸走碟片上的灰尘,看得许盼夏目瞪口呆。

  他甚至还能找到那些各种颜色的线,仔细辨认电视和机器的接口,一一插进去。

  机器还能正常启动,甚至还放着一张碟,叶迦澜把擦干净的碟片放进去,轻轻一推——

  在停顿几秒后,原本发黑的屏幕骤然亮起,画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流畅地播放起第一个电影,是《画皮》,画质倒还算清晰,不过许盼夏胆子小,当小唯剥开自己的美人皮时,她尖叫一声,不去看那些蠕动的虫子,害怕地转过身。

  叶迦澜没笑话她,反倒是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贴靠。

  选择刻录盗版碟片的人显然是有一定筛选,播放完《画皮》,就是《卧虎藏龙》,前半截,许盼夏看得津津有味,但当看见荒凉山洞里,玉娇龙和小虎滚作一团干柴烈火时,她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不自然垂下头——

  她看到叶迦澜的腿朝着她的方向倾了倾。

  浅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冬季家居鞋,干净到如照得她心惶惶的灯光。

  她脸烧得厉害,或许也烧出幻觉。

  凌晨两点是个槛,过了两点,没熬过夜的许盼夏便开始眼皮打架。她想去睡,但一想到等四点钟又要起床吃饺子,便觉得这两小时的睡眠不如不要。她努力坐正身体,想要安静地、贪心地独享和叶迦澜的这段时间,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地垂下眼皮,垂下,再垂……

  叶迦澜给出建议:“你要真不想睡,就躺沙发眯一会儿。”

  许盼夏困倦:“也行。”

  她真的困了,刚脱了鞋倒在沙发上,就闭上眼睛。沙发末端就是暖气片,并不觉得冷,但朦胧中,仍感觉叶迦澜抱了被子给她。

  然后许盼夏做了奇怪的梦。

  她梦到叶迦澜坐在沙发上,触碰着她的头发;梦到身下不再是沙发,而是刚才看过电影里那个荒凉的山洞,梦见天为被地做床,她衣衫褴褛,和叶迦澜在黑暗中相拥,不停翻滚、翻滚……

  梦醒于奶奶和叶迦澜的小声谈话。

  外面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隔远了,有种不近距离的虚假感,听着好像还在梦里。

  许盼夏自沙发上坐起,呆呆看两人。

  按照习俗,下饺子前要放鞭炮,大过年不方便穿白,叶迦澜穿了黑色羽绒服,拎着圆圆的、盘在一起的鞭炮。

  视线对上,他笑了下,转过脸。

  许盼夏看到他红红耳朵尖。

  奶奶笑眯眯走过来:“囡囡,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呀?冷不冷?”

  许盼夏张口说不冷,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

  可能也只有被子是真的。

  热腾腾地吃了昨天下午包好、晾在厨房中的白菜猪肉大葱馅儿饺子,许盼夏跟着叶迦澜挨家挨户地拜年,那些爷爷呀奶奶呀大爷大娘叔叔婶子,都一视同仁,给叶迦澜包个红包,也给许盼夏塞一个。

  许盼夏把这些红包都仔细放进一个文件夹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一大家子人过年这样快乐。

  她偷偷地体验了一下有爷爷奶奶有爸爸的生活。

  等重新开车回家的时候,许颜女士也已经到了。她身材又纤细不少,开心地拥抱着自己的女儿,许盼夏和妈妈抱的时候,摸到她硌手的肩胛骨,忽然不想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了。

  她是妈妈。

  高一的下半学期过得飞快,大部分人即将面临人生中第一个重要决策——文理分科。

  选择政史地,还是物化生?

  文还是理?

  “当然是理科,”家庭聚餐上,叶光晨语重心长,“选文科的话,大学里读什么专业?要去读英语?以后做老师?还是选汉语言?这个考事业单位和政府编制倒是有优势……”

  “女孩子选文挺好的,”叶光晨看许盼夏,“安安稳稳,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相对而言比较稳定,不用太操心。”

  “但是,迦澜,”叶光晨对叶迦澜说,“你得选理,现在赚钱,还是得看理工科。听过那句话没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别嫌这话老,现在也适用。现在高薪行业中,名列前茅的不是工科就是理科……”

  许盼夏低头,一根一根地挑小香芹吃。

  她其实想选理科。

  她的物理成绩不错,就是化学成绩稍稍不那么突出;山东的生物还是比较简单的,吃透了教科书外暂时没什么问题……

  叶迦澜肯定也选理。

  许盼夏借着夹菜的空隙,假装不在意地去看叶迦澜。

  他垂着眼,不吃菜,好像在思考什么。

  许颜笑着说:“其实孩子们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文理都差不多。”

  叶光晨摇头:“还是有区别——你们想好选什么了吗?”

  许盼夏抬头,她说:“我想选理科。”

  叶迦澜迟了几秒:“理。”

  “好,”叶光晨说,“高考的话,文科分数线也比理科高。想考个好大学,选理科挺好的……”

  他又叮嘱了很多,但许盼夏完全没有听进耳中,她低头吃菜,忽然想——

  高二重新分班,能把她和叶迦澜分到同一个班里吗?

  正式的文理选科,发生在期末考试前一周,班主任给每个同学发一张选择表格,需要他们自己打对勾、写明选择科及理由,再在右下角确定签名。

上一篇:十三

下一篇:月光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