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向西行 第57章

作者:金丙 标签: 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甜文 现代言情

  教练:“那位子最安全,你连这都不知道?!”

  陈兮不由看向白色的驾校车,车子窗户紧闭,看不清后座。

  教练给她们上课:“理论上来说,后座中间的位置才是最安全的,因为它前面没靠背,有缓冲作用,撞车的话也先撞左右两边,中间碰不着。但实际操作中,谁放着大空位不坐去坐中间,相比之下,驾驶座后面就是最安全的,因为司机会主动避险,方向盘一打,挨撞的是副驾那一侧,你俩懂了没?!”

  小姐姐敷衍说:“懂了懂了。”

  陈兮慢吞吞地“嗯”了声。

  教练又去给别人上课了,陈兮和小姐姐躲到了场地边上的遮阳伞底下。

  空气闷热,陈兮坐了没多久,汗水就顺着后脖颈滑落进了衣领,她喝完饮料,拿手扇着风,听小姐姐在那讲电话。

  “他变没变心我会看不出来,你不用帮他说话,你们兄弟俩一个鼻孔出气,谁不知道谁啊,当初他也是那么忽悠你女朋友的吧,我告诉你,老娘谈过的男人比你撒的尿都多,少给老娘演戏,滚吧你们!”

  电话挂断,小姐姐怒气冲冲,一口气灌完一瓶陈兮送的果汁,喝完果汁低头一看,见陈兮睁着双大眼睛看着她,一声不响的样子,还是一副学生气。

  小姐姐讪笑:“吓到你了啊,我平常很斯文,没这么粗鲁,还不是被那几个狗男人逼的。”

  陈兮摇摇头,她把饮料瓶放到旁边桌上,从塑料袋里抽出一包牛肉干,问小姐姐:“你吃吗?”

  “吃啊!”小姐姐一点不客气,“失恋了就该化悲愤为食欲。”

  陈兮说:“看不出你失恋。”

  小姐姐说:“我这是身经百战了,快练成铁石心肠了。”

  陈兮笑笑,问她:“你真的谈过很多男朋友啊?”

  “真的,都数不过来,要不我怎么能明察秋毫,我那狗东西前男友一变心,我立马就发现了猫腻。”小姐姐不屑,“还在我跟前装深情似海,垃圾!”

  陈兮问:“怎么能看出男人有没有变心呢?”

  “那可多了,看他拉屎时长,玩手机频率,衣服上的头发丝,对你是更好还是更坏了,”小姐姐传道受业解惑,“对你更好了也得提防,那可能是他心虚的表现。”

  陈兮点点头,嚼着干巴巴的牛肉干,又问:“如果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小姐姐是人精,她猜陈兮是向她讨教,吃人嘴软,小姐姐教她:“试探会不会?”

  驾校里有几只小狗,不管这天有多热,它们始终玩得心无旁骛。

  烈日灼灼,陈兮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这几只小狗,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那些话,她仰头看向天空,那一圈圈光晕如梦似幻,难以直视。

  后面的时间,陈兮一直戴着白色耳机听歌,她的歌单里始终只有那一首歌,单曲循环,好像怎么都听不腻,连周二去新洛镇的路上,她也还在听。

  方老板开车,方奶奶坐副驾,后座是她跟方岳。方岳爷爷的忌日在六月,往年六月他们都要上学,方奶奶也不讲究这个,所以这几年,陈兮和方岳方茉都没正正经经来这里拜祭过爷爷。

  方岳爷爷过世早,新洛镇是个小镇,早年的坟墓都建在一座夹在民居中间的山上,坟墓位置没有规律,山路也十分陡峭,不适合攀爬。

  方奶奶身子骨硬朗,再过十年估计就爬不动了,现在还能勉强爬山,方老板走在前面,一直拉着方奶奶上坡。

  要爬山了,陈兮摘了耳机,但大约听了一路歌,这歌声还在她脑中萦绕不散。

  她前面是方岳,方岳爬得不快,走一会儿停下来,会往后看一眼,陈兮踩着陡峭山路,这路确实不好走,如果鞋子没穿好,随时会打滑滚下山坡。

  陈兮又往上踩了一步,她叫了声:“方岳。”

  方岳在上方回头。

  陈兮伸手:“拉一下我。”

  方岳顿了顿,视线从陈兮手上,移到她脸上。

  那歌在那里清唱——

  “亲爱的,闯遍所有路灯,还是令大家开心要紧……

  亲爱的,等遍所有绿灯,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

  陈兮摆了下手:“嗯?”

  方岳慢慢伸出手,抓住了她的。

  她的手柔软温暖,方岳视线没在她脸上停留,他目视前方,在心里说着——

  钓我!钓我!

  作者有话说:

  文里的配角或者路人,都是有必要的,我不觉得是浪费笔墨,比如邵落晚,虽然她人退场了,但后期她的姓名还会发挥余热。

  写文最开心的就是,能赚钱,能听到夸夸满足自我,还有就是,有读者能get到我写的点。

  这文日常慢热,那些点可能都很细微很小,但有人能get到,这种满足感难以言喻——

  “亲爱的,等遍所有绿灯,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

 

第53章

  这一刻的阳光是垂直而下的, 树影婆娑,枝繁叶茂间漏下的光影,编织出了一条斑驳璀璨的地毯, 夏蝉高亢地奏响乐章, 蝴蝶和蜻蜓自由飞旋在这热烈滚烫的季节。

  方岳的手劲从轻到重, 心脏随着这股他自己施出的压力,重重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节奏铿铿锵锵,声音远比擂鼓嘹亮, 热浪从他的手心席卷至他整条手臂。

  他抓紧着陈兮,将她往上拉了一步,前方山路依旧狭窄陡峭,两边杂草丛生, 艳丽的昆虫从他视野中一跃而飞。

  这一下已经拉完,方岳没有回头, 他放松着手臂肌肉, 连带着松了一下手劲。只是松了点劲, 他的手仍旧包裹着陈兮的四根手指, 方岳等了等, 那四根手指没有自己离开, 前方道路还很长, 她还需要他拉着,方岳默不作声地重新收紧力道。

  陈兮这段时间吃胖到了一百斤,一百斤是什么概念?

  之前她在网上帮家里买大米, 二十斤一袋的大米, 她总共买了五袋, 快递把大米放在小区监控室,那天家里就她一个人,刷题刷得她头晕眼花,肩颈酸痛,她想着正好锻炼,就跑去监控室自己搬大米。本来打算一趟搬两袋,提起米袋后她才发现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拎着两袋米,她没能走出监控室,后来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只拎了一袋大米回去,就这样,到家后她手臂还一阵疲痛。

  当天傍晚,剩下的四袋八十斤大米是方岳搬回来的,方岳进门后把米搁在地上,脸不红气不喘,陈兮知道他力气大,现在她被方岳拉了一把,她有种自己双脚都腾空的错觉,身体仿佛没有丝毫重量,十分轻盈地就上去了一步。

  方老板一路都牵着方奶奶,两位长辈健步如飞,此刻视野尽头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除了虫鸣鸟叫,四下一片寂静。

  往年六月上旬没这么热,今年是个高温天,黄梅雨下得断断续续,根本降不了几分温度,酷暑让山风也变得温吞吞的,吹在人身上,反而有几分煽风点火的燥热。

  方岳本来就比陈兮高很多,现在又在陈兮上坡,陈兮视线无处安放,就落在了他的腿上,看到他右裤腿外侧有条黑绿色的痕迹,陈兮有点没话找话:“你裤子脏了。”

  方岳这时才又一次回头,陈兮指了一下他的右裤腿,方岳低头瞟了眼,说:“应该是刮到了杂草。”

  方岳右手牵着人,他用左手掸了掸右边的裤腿。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T恤和杏色休闲长裤,腰间系了一根皮带,抬手的时候一阵风吹来,T恤下摆撩起了一些,露出了皮带的痕迹。

  他的T恤依旧是廉价货,衣领有些大,露出了小半肩膀,裤子是方茉一年前给他买的,又是那家淘宝店的清仓款。

  今天要爬山,方老板叮嘱过这里山路不好走,遍地都是杂草虫子,让他们都穿长裤。

  陈兮穿的也是长款牛仔裤。

  掸完裤子,方岳看了一眼陈兮:“小心点。”

  陈兮:“嗯。”

  方岳拉着陈兮继续爬山,陈兮踩着他的脚印,问道:“墓地大概有多远?”

  方岳说:“十几分钟路。”

  陈兮:“还好啊,不是很高。”

  “这里是老墓地,坟包建得都不高,但路不好走。”

  陈兮走到现在还没看见有坟包,她问:“你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方岳:“初一暑假。”

  陈兮:“哦,奶奶上次说起过。”

  方岳问:“什么时候?”

  “高一国庆节,我们不是来这里喝喜酒么?”陈兮帮他回忆,“奶奶说你们上次回来就是你初二前的那个暑假。”

  方岳想起来了,那次喝喜酒,奶奶还带着他们满村转悠。

  “嗯,那年暑假有位亲戚过世,我们回来奔丧,顺便给爷爷扫了墓。”方岳说。

  陈兮问:“那位亲戚的墓地也在这里吗?”

  “镇西有座新建的坟场,他葬在那里。”

  “初二到现在,四年了,你四年没回来扫过墓,一个人能找到爷爷的墓地吗?”

  方岳说:“放心,不会把你带迷路的。”

  陈兮说:“我没不放心。”

  两人随心所欲地瞎聊,仿佛忽视了那两只交握着的手的存在。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右侧山坡下面有一块平台,平台上立着一个坟包。

  方奶奶在摆放祭拜要用的东西,方老板戴着两只棉手套,正在清理坟包四周的杂草。

  下坡的路也有点陡,方岳一直牵着陈兮,把人带到了下坡的平台。站到了平地上,方岳和陈兮双双神色如常,对视了一秒,方岳自然地把手松开。

  陈兮是左撇子,伸手的时候习惯性伸出左手,这会儿左手重新暴露在新鲜空气中,闷热的手一阵凉爽。她左手松松地攥着拳,右手揉了揉有些潮红的左手手背。

  方岳动了动手指头,右手插进了裤兜,视线没在陈兮身上,他对方老板说:“我来。”

  方老板正热火朝天拔着杂草,他挥挥手:“不用你,一边去一边去。”

  方奶奶摆着碗筷说:“你俩别动手,等我这边好了叫你们。”

  碗筷摆好,方奶奶一边点着香烛,一边说:“老头子,我来看你了,你在下面怎么样啊,身体好点没有?”

  陈兮跟方岳站在平台边沿,边沿围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方奶奶谁都不搭理,全情投入地在跟方岳爷爷说私话,情绪上来的时候,她往日嚣张的说话腔调,带着一股罕见的温情和怀恋。

  方老板给方岳递了一个塑料袋,眼神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嘴巴动了动,陈兮没读懂意思,方岳有经验,他看向陈兮,下巴往旁边一指,让她跟上。

  陈兮跟着方岳往旁边走,钻过低矮的树丛,她才发现这块平台上原来还建着一座坟。

  陈兮小声问:“要去哪?”

  方岳示意她看坟包:“给邻居爷爷送点吃的,请他在下面照顾一下我爷爷。”

  陈兮见识少,“啊……”

  方岳看她微张着嘴,他不合时宜地扬了下嘴角,“来帮忙。”

  两人蹲下,一块儿把塑料袋里的祭拜用品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