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钟意 第72章

作者:甜葵 标签: 欢喜冤家 现代言情

  “那就?怪他们吧,不过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你?这些年很优秀,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要好。可是你?一直没有谈恋爱,奶奶在想是不是爸爸妈妈让你?对婚姻失望,奶奶不能陪你?一辈子,奶奶希望以后?能有个人照顾你?。”

  钟奶奶伸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她轻轻地问,“还是你?的心跟随什么东西飞向了远处。”

  “是你?常常看的那串沉香珠吗?”

  钟意死死咬住下唇,她握紧左边手?腕,圆润佛珠深深硌入她掌心,相贴的温度像体温灼热,好似某个人从未离开。

  也许她的心不是驶向别处,而?是被她长久而?无言的封存。

  “没有,奶奶。”钟意回拥住她,声线极尽崩溃,“我会好好生活,会每天开心。你?要平平安安看我结婚,等我有了孩子,要把那些育儿?经验传授给我。”  钟奶奶笑着说好。

  等钟意偷偷把流下的眼泪擦干的时候,就?发现?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她肩头睡着。

  她的心猛地一颤,一点儿?也不敢动?,生怕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钟奶奶从她肩膀慢慢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慢慢说,“奶奶今晚想喝鸡汤。”

  医院对面就?是一个小型的菜市场,沿街的马路开了很多家饭馆,钟意知道有一家砂锅煨的鸡汤最鲜嫩。

  现?在正值饭店,饭馆门口排起了接龙的长队。钟意站在门口的位置点单,队伍往前进的很快,时不时就?有前面排队等候的人惊慌失措跑了出?去。

  钟意知道,这是医院给他们打来电话。

  这儿?就?是生命的常态,来去也匆匆。

  她慢慢跟着人群往前挤,被盛进保温壶里的鸡汤,倒出?的时候汁水不小心溅在她手?掌,像一滴热油,将她坠在半空中的心又狠狠一扯。

  走回医院的路上,钟意用手?机搜索了第二天手?术的相关?事项,得出?来的结果很不好。

  奶奶年纪大了,做任何的手?术都有风险,可是不做手?术又随时随地会有死亡的风险,她不经常在家里,无法时时刻刻看顾。

  钟意脚步顿了下来,此刻太阳完全落下来,医院的走廊被完全笼罩在灰暗的阴影里,空气里泛滥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传不过来气。

  她弯下腰,还是蹲在墙角拨通了电话。

  “爸,奶奶明早八点的手?术。”

  “知道了,我明早就?赶回去,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奶奶。”

  “医生说手?术有风险,成功率也不高……”

  钟远山在那边不耐烦打断她:“行了,不是找最有名的医生了吗?钱都花下去了还能治不好?我这儿?还有事,有什么别的话明天见面再说。”

  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在耳边响起,像是什么预警似的,铃声消失以后?走廊尽头立刻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向前奔跑的脚步声。

  钟意怔怔地抬起头。

  她看见从病房里拖拽出?一张转运床,随着奔跑而?扬起的床单露出?一张安静而?和蔼的面庞。

  随后?红色的急救灯亮起,手?术室的大门在她眼前轰然关?上。

  世界重?新?恢复了死寂,而?她全身冰冷,如坠地狱。

  钟意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思绪和冷静都被夺走,医院冰冷的墙面倒映出?她仓皇失措的一张脸,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生与死的距离,近的就?好像只有一步的距离。

  手?机的时刻一分一秒在往前走,钟意仍然保持蹲在墙边的姿势。

  她两只手?紧紧攥住,像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圣洁的墙壁聆听她的祷告,她希望时光能对她宽宥些。

  至少不要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

  手?术室的灯灭了。

  像上帝对她这个信徒的最终审判。

  当钟意看见奶奶孤苦伶仃躺在那张窄小的手?术床时,她感觉有一根弦在她脑子里崩开。

  她像行尸走肉一样走过去,握住奶奶冰冷的手?,俯身贴近心跳不再的身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钟意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感到仿徨。

  她站在浩荡的天地间,可这世界偏偏只剩下她一人。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

  钟意没想到这场暴雨在这个时刻轰然降下。

  从手?术室到太平间要经过一个长廊,院子里停靠的救护车依旧忙碌,来往的医生护士步伐匆匆,这一条路就?好像一条人生大道,出?生的时候急慌慌看一眼,要走的时候也眷恋不舍再留恋一次人间。

  钟意沉默着跟在后?面,暴雨砸落她衣角,狂风吞噬她头发,她像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湿漉漉地跟在唯一的亲人后?面。

  暴风雨中,有一辆深黑色的布加迪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男人的身形隐匿在一柄长伞下,雨意嵌他眉心,一双冷目显露人前,明明是不为尘世动?心的一张冷情脸,抬眼看向她的时候却?好似神佛堕人间。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钟意一下怔在原地。

  她感觉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泪水决堤而?出?,她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靳宴舟,怎么办,我以后?……以后?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哭的绝望又无望,视线被水雾模糊一片,她感受到靳宴舟的气息就?在她的咫尺之间,这是她眷恋的气息。

  她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哭,发泄情绪在深夜喊着他姓名。

  而?靳宴舟,他在暴雨中紧紧拥抱住她,他的手?臂牢牢支撑住她,他身上尚且带有一路赶来的风尘仆仆,却?仍旧不知疲倦地宽慰着她。

  “别害怕,意意。”

  “我来了。”

  钟意早已?哭到不能自已?,她像被抽离灵魂的躯干,到最后?只能麻木地看着远处。

  靳宴舟轻轻挽住她,他拿一件大衣盖住她发抖不住的身体,到最后?用自己?的体温紧紧熨帖她。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泪水,不论过了多久,他待她永远都是那副温情脉脉的缠绵。

  靳宴舟伸手?替她挡住风雨:“也许我不该出?现?在你?身边,但此时此刻,在你?伤心的时候,我不能不来到你?身边。”

第59章

  钟意和温怀若请了三天?假。

  她哭完一场就振作起来, 钟远山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她就一个人办完所有?手续,去办葬礼、去火化、去一个人默默守着灵堂。

  那个时?候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 回到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奶奶的记忆,她有?时?候坐在门口,恍惚就能听见奶奶招手喊她吃饭的声音。

  送钟奶奶去火化的前一天?晚上,钟意被靳宴舟强行带走。

  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饭,因为?失眠而苍白的一张脸, 眼下泪痕干了又有?,整个人罩在吊带裙里, 摇摇欲坠的身?形, 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

  靳宴舟端了粥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吃。

  他像个再?妥帖不过的情人, 做什么事情都妥帖细致。

  钟意沉默着喝下一碗粥, 她开口说话, 嘴巴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苦味。

  到最后,她只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靳宴舟,我们……”

  “你不用现在思考我们的关系,我今天?来, 只是出于爱护你的本能, 你不用因此有?任何的负担。”

  靳宴舟长睫垂下,他的语气轻且淡,好像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

  “等你的状态好起来,我立刻就走。到时?候想见与否,全凭你心意。”

  钟意缄默地望向他。

  她没想到他们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开篇, 没想到他的态度这样的令人捉摸不透。

  她几乎要绝望地问出口——当初不是你默许着放走我,为?什么今天?又要任凭我心意?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目光深深地望向他脸庞,她在某一刻唾弃自己的灵魂,唾弃自己在拥抱时?竟然不可自拔地沉溺他温柔。

  “我知道,你对爱的天?性是收放自如。谈爱的时?候就是深情款款,想要放手就是另一幅冷静理?智的样子。”

  “但?是靳宴舟,我没办法对爱摇摆,我最炽热的爱无保留献给过你了,同样的我没有?第二份爱可再?给你挥霍。”

  钟意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柔软的天?鹅绒羽被,躺下去舒服塌陷的感?觉几乎让她舍不得起来。

  然而她还是从这张床上下来,她倔强地走出这栋园林风格的五星级酒店,如同当初头也不回离开那座湖心别?墅。  她不再?回头,不再?眷恋,自然也看不见在她转身?的那一霎那,男人黯淡的眸。

  -

  靳宴舟赶回京市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一进公司大门程绪宁就跑着迎接他进来。

  原因无他,四点有?场重要会议,他这个主持人久久未归,就像战局少了主将,军心总是不稳。

  进会议室的前一刻,靳宴舟说,“给我一杯咖啡,还有?——帮我订一张去姑苏的车票。”

  程绪宁讶然:“您还要去找钟小姐?”

  靳宴舟想了一下,回头又添了一句,“把这一周能买的票都买了吧。”

  程绪宁熟练地打?开订票软件,指尖在在购票界面停留,忍不住吐槽,“靳总还不如开设个京苏专线。”

  岂料靳宴舟当真认真思忖了一下:“可以考虑。”

  “帮我找个专职司机,往返京市和姑苏的。”

  程绪宁站在原地已经?彻底没话说,新来的秘书?不知道情况,抱着一大堆文?件跑过来问要送到靳宴舟哪个住址。

  他笑了一声,递了张邮寄地址,带着几分揶揄道,“都寄到这位钟小姐家里吧,咱们靳总的心落人家家里了。”

  秘书?兀自愣在原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盘算着这位传闻中的钟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邵禹丞紧随其后走过来,他如今跟着靳宴舟一道初创公司,也算是意气风发,听了程绪宁的话,也跟着一道打?趣,“不是我说,你们靳总可真能按耐住性子。有?几年了吧?我以为?他真把人忘了,谁知道人家小姑娘一哭,他立马就巴巴地飞过去。”

  程绪宁可不敢和他一道开自己的上司的玩笑。

  他轻咳一声,对上靳宴舟从不远处转来的视线,头皮下意识发紧,干脆在拐角处溜之大吉。

  邵禹丞倒是无所谓,他单拎一件西?服外?套,往会议室里面瞧了眼,对面谈判的专家还没有?到,他懒得装正经?,身?形一下松垮下来,语气懒洋洋的。

  “里面的案子你感?觉怎么样。:”

  “难啃。”

  靳宴舟慢条斯理?抬起眸:“但?是拿下来,我们的目标可以实现一大半。”

  “不怕树大招风,不怕你家老爷子忌惮?”

  “他只怕我不够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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