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长着驴耳朵 第55章

作者:七宝酥 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现代言情

  出乎意料的是,高一的暑假,他又在校外见到她一回。那日是七月盛夏,蝉鸣鼓噪,他穿过树影,推门进入一家咖啡厅,准备在那边消磨这个无聊的下午。

  取了小票在前台等餐时,原也取出手机,刷看推送到前台的竞体新闻。

  刚要摘下鸭舌帽扇风,一道椰子水般年轻清甜的声音牵起他视线。

  他看过去,有些诧异:怎么又是她。

  原也将帽檐压低几分,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女生站在收银台前,店员问她需要什么。

  “我不买东西,只是想问件事,”女生似赶路而来,刘海汗湿了,脸颊晒得微红,但她面色坦然,并不为不点餐这回事羞怯:“请问你们这边招收暑期工吗?”

  店员打量她两眼:“你多大了?”

  女生答:“马上高二。”

  店员笑了起来:“要成年了才可以,高考完再来吧。”

  “嗯,我也是想高三暑假再来。”她似乎得到了舒心的答案,眉眼弯弯,道谢离开原处。

  但并未离店。

  她挎着宽大的帆布包,在店内的杯碟咖啡豆贩售区游弋观赏,最后停在一面公开的明信片墙前,看有心的食客们亲笔留下的诗歌或愿景。

  原也接过盛有冰美式和鸡肉可颂的托盘,找了个角度刚好的位置,不再打开手机看直播或视频,视其为今日的下饭方法。

  女生独自站在那里,一张一张地掀看,几乎阅读完全部。

  店边往来的人流多少会怪异地打望她一眼,但她专心致志,安谧得像一株湖畔的苇,不关心汲水的雁群,也不在意变幻的天气。

  每回见她,她都给他一种吉卜力动画里会出现的女主角的感觉,勇敢,纯净,莫名的治愈。

  良久,她终于动了。

  她回到货架,不紧不慢地挑选出一张明信片,又去前台买单。

  回来后,她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包里取出一支中性笔,在明信片背面写字。

  执笔的手移动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庄重而认真。

  写完,她看眼腕表,似觉时间不早,无法坐等墨迹风干。

  遂举高蓝色的明信片,呼呼吹动好几下,确认之后,她回到满满当当的明信片墙前,找了只空木夹,将它高挂其中。

  目随女生离开店门,原也才想起去吃剩下的面包。

  傍晚时分,夕照打窗,他挎上背包准备回去,出门前,他停在那面墙前。

  女生使用过的那张明信片并不难找,还未被后来者居上,大范围的蓝也格外醒目。只是近处才能看出,那是一整面海,湛蓝色的,镇静而清凉的海水,丝缎一般,拂来眼底。

  他长指一掀,将它翻过去,反面写有一行秀气但力透纸背的字句:

  “我会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落款并非她姓名,而是一只Q版的简笔画小鸟,张翅欲飞。

  —

  原也对她坦白了第一次偶遇,也将第二次偶遇保留收藏在心底。

  那日回去后,女生明信片上的话语变得像一句咒语,一道心电感应,触及灵魂。

  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开灯。

  长久地躺在天黑后的房间里,开始审视浑噩的自己,灰蒙蒙的环境,稀里糊涂被催动前行的这几个年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本心迷失在浊水和荒野里,在沉沦,在凋敝。

  那一夜,他做了个决定。

  凭什么,把人生的决定权交由他人。

  他将空白许久的网名改为X,那是他母亲名字的首字母,也是她之前喜用的代称。

  她和他说,X是未知数,意味着人生有无限可能。

  什么竞赛,什么协议,都去死。他要跳出怪圈,把自己逼入绝处义无反顾一次。

  他以宿舍吵闹打扰做题为由从学校搬出,以此迈出他个人远行的第一步。

  仗着他吃那口饭亦心存一丝愧念的父亲,自然对他百依百顺,加急加价为他寻觅到住处。

  独行惯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前程未卜的旅途,他未曾设想过需要或拥有伴侣。

  但那个晚上,来到这间屋子的第一夜,他转过身,看到门后的女生。

  他的想法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觉得原也的这部分视角很适合衔接在上一章内容之后

  -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余华老师的话。

第42章 第四十二个树洞

  ◎最后一个盛夏◎

  原也的判断没有失误。春早的确是个神奇的药引。住来同个屋檐下后, 在对她周边生态的观察和帮助里,他仿佛也被引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剧集。

  体温, 脉搏, 血流,新的情绪,新的欲望, 新的希望,全都从身体里复苏。

  就像是在荒原, 埋下了一粒会跳动的春种。

  谷雨之后, 宜中的外墙上攀满了水淋淋的蔷薇, 高二年级寻了个晴好天气,举行远足活动。

  上午七点半,各班师生就集中到操场整装待发。校领导与学生家长代表分别发表讲话后,各个班级便扛旗步出校园,蓝白色的队伍按支汇往大道,往宜浦大桥进发,最后再停在佑园内进行少量班集体团建活动, 全程往返25公里,难怪会被往届的学长学姐称作“断腿之旅”。

  尤其……还不允许戴遮阳产品。

  领导明确表示:此举会阻碍宜中学子对外展示青春洋溢的面孔。

  “我看起来像青春洋溢的样子吗?”回来的路上, 童越已经瘫软成蹒跚老太,一步一挪, 面如死灰:“难道不是快死了?”

  春早被晒得不想回话。

  本还随班跋涉的老师们精疲力竭,纷纷躲上队末的跟车歇脚。

  管理人率先脱逃,队伍也逐渐没了形, 稀稀落落, 三五成群, 从绵长的溪涧变成一丛丛大小不均的水洼。

  走远路的关系, 春早就没有带多少饮用水和垫饥食物,将随行杯底的水喝完,她把它收回背包侧袋。

  与此同时,身畔再度响起童越手机导航清晰的提示音:“前方三岔路口右转,距离目的地宜城中学仅剩五点二公里。”

  周围霎时哀鸿遍野。

  打头阵的一班队伍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去时还嬉笑打闹的少年们,返程也都累到双目涣散。

  原也走在队伍末端,不时回头看三班位置。

  然而二班多是身量偏高的男生,中间这么一阻,视野严重受碍,连春早半片衣角都看不到。

  “你脖子累不累啊?”涂文炜注意到他三步一回头的动作,无语至极:“我看你转头都看累了。”

  原也沉默一秒,懒得理会,将手里空掉的纯净水顺手插进途经的垃圾箱。

  倏而,他瞥见拐角处的小店,灵机一动,离队快跑过去。

  两分钟后,原也从里面出来,手里多了一整袋饮用水。

  分给附近几个相识的男生后,塑料袋里只剩三两瓶,大家都知趣地避开当中那支粉嫩包装的蜜桃乌龙饮,深谙这瓶不一样的专属于谁。

  涂文炜就喜欢搞心态,手直勾勾探向那瓶外观独一的饮料,细声细气:“亲爱的,这是给我的吗?”

  原也面色复杂地皱皱眉,打开他胳膊。

  “你一口都别喝了。”他抽出那瓶,把袋子转交给前面的同学:“你们分。”

  那男生欣然接手。

  “我错了我错了——”涂文炜停止犯贱,凑上前去央求:“留一瓶给我,我快渴死了。”

  拿到自己沾光得来的绿色小怡宝,涂文炜回头,刚要再抨击原也两句有异性没人性,身边哪还见得到这个“妻奴”的人影。

  逆行来到三班队伍,沉闷的人流顿时喧闹起来。

  原也的出现,像往水里扔了颗泡腾片,女生们看戏脸捂嘴偷笑,而位于队首扛旗的宋今安回头,故意嚷嚷:“你谁啊你,不是咱们班的吧?”

  后排的谭笑跟他一唱一和:“就是啊,怎么乱插队啊。”

  春早一脸惊诧,前后左右看,生怕老师突然现身,而后低声:“你干嘛……?”

  原也恍若未闻,只把手里的水递给春早:“拿着,走了。”

  本来累到痴呆的童越如同打鸡血,抚心口,亢奋得像CP粉头,就差要眼冒爱心。

  接连带动其他女生哄闹。

  春早脸红了个彻底,双手接过那瓶水,攥在身前。

  使命完成,原也目不斜视转头离开。三班莫名跟打鸡血似的欢送他,人声鼎沸,后面的班级不明所以,只能竖起脑袋朝这眺望,什么精神头啊,钦佩。

  ……

  这一年的夏日仿佛来得比以往要早,烈阳如滚水,校园里成排的樟树葱茏得像浓绿的绒帽时,高二年级的车程也驶向尾声。

  期末考试由高三年级组的几位省特级名师出卷,文理科考场也被打散,杜绝任何熟人作弊的可能性。尤其是理科班的学生,都在紧锣密鼓地备考。此次考试至关重要,会根据最终的分数排名筛选重组出一个仅三十人的高三一班,给予最好的师资,全员冲击清北。

  临考前夜,待在无需变动的文科重点班的春早,有些担心原也会有压力,给他发消息问他复习的怎么样。

  原也发来一张前阵子清华招生办通过他们老班联系上他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询问他目前有无意向参与提前招生。

  一切尽在不言中。凡到极点。

  春早:……

  她问:你怎么回的?

  原也说:谢绝。我说我要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