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真心 第54章

作者:归渔 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同样,如果他想分手的话。

  季从云抬眸,很认真地看着她,却更像是透过她,在看一段很遥远的岁月。

  “幼宁,你曾经跟我说过,觉得现在的自己很糟糕,但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当初那个,不情不愿地陪室友来看我打球的小女孩。”

  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林幼宁听到这里,眼眶微微湿润。

  她不想这么矫情,可是控制不住。

  季从云还是看着她,笑容如初见般温柔,“有句歌词是怎么写的来着……最美丽长发未留在我手,我也开心饮过酒。”

第46章

  2021/12/25,温度-10℃,雨雪天气,上海。

  **

  一大早,林幼宁收拾好自己,打着哈欠,裹着羽绒服去车库里开车的时候,发现轮胎又被冻住了。

  上海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这也不是第一次轮胎被冻住了。

  她只好像往常那样,回家用水盆接了满满一大盆温水,又加了点盐,往轮胎上慢慢地倒,试着前后挪动。

  正当前胎有些松动的时候,她接到了程小安的越洋电话。

  戴上蓝牙耳机,她摁下绿色接听键。

  “Baby Merry Christmas!”

  听筒对面很吵,能够听到很多人一起说话的声音,和满大街循环播放的圣诞歌,程小安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又说,“圣诞节准备怎么过呀。”

  林幼宁的注意力还在轮胎上面,随口答:“上班,加班,下班,然后回家吃泡面。”

  “这么无聊啊?你之前那个相亲对象呢,不是说交往得挺好吗?”

  “上个月分手了。”

  “……”程小安无语,“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过,他人挺不错的。”

  “除了每天都逼着我去跟他领证,再给我洗脑要生两个小孩之外,其他都挺不错的。”

  果不其然听到程小安捧腹大笑的声音,等到笑得差不多了才说,“那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啊?不是我说,再过几个月你就三十二了吧,叔叔阿姨也不着急吗?”

  林幼宁叹口气:“着急啊,最近又给我物色了几个新的相亲对象,要不是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雪,原本我今晚还要见一个。也不知道都是哪来的资源。”

  说着说着就有点心烦,于是转移话题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跟伏城挺好的吧。”

  “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伏城向我求婚啦,就今早。”

  “是吗?那真的要好好道一声恭喜。”

  程小安嘿嘿笑了一声,语气有点甜蜜,又有些羞涩,“那会儿天才蒙蒙亮,我睡得正香呢,他就凑过来把戒指戴我手上了。等我睡醒后发现这枚戒指,问他怎么回事,当时他正在厨房做早餐,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边打哈欠边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费了好半天功夫,车子终于能够正常启动了,林幼宁把水盆放进车库里,冻得哆哆嗦嗦地上了车,一边开空调,一边想象伏城求婚的画面,笑了笑:“伏城求婚也跟别人不一样,还挺浪漫的。”

  “我也觉得,我现在真的好幸福哦,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程小安发了一通花痴,然后又问,“你最近跟季从云还有联系吗?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把人追回来吧,这两年你见了那么多人,还没有一个能比过他的。”

  林幼宁单手握着方向盘,闻言失笑:“学长现在过得挺好的,身边也有人陪,我好端端地干嘛去破坏别人感情。”

  “啧,谁让你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话虽如此,程小安还是很认真地对着听筒许愿,“我今年的圣诞愿望就是,要把我的好运传递给你,让你早日遇到the one。”

  ……

  抵达公司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几个月之前,林幼宁升职为管理层,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也有了作为心理医生单独接待客人的资格,不再是助理顾问。

  无论是性格脾气、工作能力、还是海外背景,在这家心理诊所,她无疑都是非常突出的。渐渐地,也有不少人点名要挂她的号,奔着她来。

  大多数都是小孩子或青少年,至于来到这里的原因,真的是千奇百怪。有被父母长期虐待的,有被校园暴力的……也有养的宠物意外死掉的,以及告白被拒绝的。

  但是不论什么原因,林幼宁全部一视同仁,给出专业意见,从不因病症大小厚此薄彼。

  从停车场出来,她一边低头查阅邮件,一边走进上升电梯。

  电梯里有不少都是同一楼层的同事,看见她进来,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二十一楼,林幼宁手里握着一杯热美式,趁着回复邮件的间隙喝了几口,就往前台的方向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终于接受了美式。

  明明以前是最怕苦的。

  自动门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她走进去,发现前台已经被布置好了,圣诞树、圣诞老人、各种各样的礼物盒,和贴在天花板上的六边形雪花……一应俱全。

  但是她不过圣诞节,所以也没细看,匆匆向前。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又很操心地说:“林医生,天天早上只喝咖啡很伤胃的,不如趁这会儿下楼买个三明治吧,一楼左侧蓝色招牌的那家还不错,我经常买。”

  林幼宁嘴里应着,心里却叹了口气,因为就算买了也没时间吃。

  拐了个弯穿过走廊,她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和空调,就开始低头工作。

  今天的第一个预约是上午十点半,客人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菲律宾混血,据说小时候因为目睹父亲在大街上被暴动分子开枪打死,精神一直不太正常。

  第二个预约是下午一点,一个高中生,跟男朋友偷食禁果结果不小心怀孕了,堕胎之后留下了心理阴影,每晚不靠药物难以入眠。

  ……

  最后一个是下午五点,名字,年龄,性别全都没填,病情描述挺有意思,只写了短短几个字——“纹身不见了”,后面是助理批注的一句病因分析,怀疑是臆想症。

  资料后面还被画了个红圈,意思是初次来访。

  通常初次来访的人都不怎么愿意提供个人信息,因为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来看心理医生。因为看了,就是变相地承认自己心里有问题。

  午休的时候,林幼宁接到周云的电话,提醒她别忘了今晚七点的约会。

  她一边敲键盘一边回答,因为暴雪,约会改到下周了。

  周云叹了口气,问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好好相亲,停了停又说林修平最近的化疗结果不太好,身体对平时服用的药物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可能考虑要换一种治疗方法了。

  话里话外都是无声的施压。

  林幼宁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离开,向她承诺自己会好好对待每一次的相亲,又说下周带父亲去医院看看,对方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门口有人敲门,问她去不去吃午饭,林幼宁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从微信聊天界面里找到那个相亲对象的名字,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问他下周想吃什么。

  等待回复的空档,她点进朋友圈,随意上下翻看了几条。

  很快就滑到了夏栀两个小时前刚发的一条。

  “华盛顿的人平时是不是经常翘班翘课,踩在雪地里简直像根寸步难行的萝卜,每走一步都需要江亦遥使劲把我拔出来才行。”

  配图是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和华盛顿纪念碑附近的景色。

  今年年初,夏栀和江亦遥结婚了。

  不过因为江亦遥平时很忙,家族生意也有许多地方需要学着尽快上手,所以他们的蜜月旅行一直推迟到了现在。

  林幼宁在这条朋友圈底下评论了一句,让她注意保暖,切回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位相亲对象的回复,很客气地说她来选就好。

  这么久了,她的选择恐惧症还是没治好,实在不知道该选哪家,只好先回了一句“好的,晚点我看看”,随即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了。

  下午三点半左右,她刚送走一位客人,就看到几个戴着圣诞帽的同事抱着一个正方形的礼物箱,朝她快步走来。嘴里一边说着Merry Christmas,一边兴高采烈地让她抽奖。

  虽然不感兴趣,然而盛情难却,林幼宁只能硬着头皮把手伸进去,随便抽了张纸条出来。

  没等她展开,纸条就被一旁的同事抢走,帮她读出上面的黑体小字——

  “一等奖,iPhone13 Pro max,512GB,一台。”

  林幼宁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便此起彼伏响起一阵欢呼雀跃,都在说她运气怎么这么好,也没靠玄学,就这么随便一抽,就能抽到一等奖。

  同事把纸条重新塞回她手里,很是艳羡地说:“林医生,你要不今天下班后去公司附近买张彩票吧,肯定走大运。”

  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林幼宁心想,马上就下暴雪了,哪家福利彩票社还开门。

  又聊了几分钟,乌泱泱一群人终于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她松了口气,坐回办公桌,打开音响,一边听歌一边看书,等待下一位客人。

  五点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位客人还未到访。

  耐心等了十分钟,林幼宁基本已经确定这位客人不会来了。

  做心理咨询这几年来,这种临时反悔的客人很常见,也许预约咨询的时候只是一时冲动,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就会缩回那个厚厚的壳子里,无论如何都踏不出这一步了。

  悠闲地起身,林幼宁站在百叶窗前给自己冲了一杯挂耳咖啡,苦涩绵长的味道涌入口腔,很快就开始刺激她的味蕾,让她终于感受到了饥饿。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总之她最近胃口不太好,饮食也不规律,胃疼的老毛病反反复复地发作,终于把她折磨得习以为常,已经可以不靠胃药,面不改色地捱过去了。

  只要等到五点半,如果这个客人还是不来,她就可以提前下班了。

  视线瞥过人事部小姑娘刚刚送过来的iPhone奖品,林幼宁想了想,决定今晚回爸妈那里吃饭,顺便把新手机给林修平换上。

  一杯咖啡很快见了底,她百无聊赖地转身,拉开百叶窗。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过一刻,外头已经没有阳光了,透过雾蒙蒙的玻璃向外看,会发现世界其实是没有颜色的。

  那些道路两旁原本色彩斑斓的霓虹招牌,和柏油马路上一排排亮着灯的拥堵车流,也都变成了沉闷的灰白色调。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雪。

  四面八方都是静止的,只有簌簌的雪是流动的。

  自从她回国以来,上海还是第一次下雪。

  如果此时此刻夏栀在她身边的话,一定会非常迷信地强迫她闭上眼睛,对着初雪许愿。这是她读书的时候从韩剧里学来的传统,一直保留到现在。

  林幼宁从不许愿。

  跟迷不迷信无关,跟有没有仪式感也无关,她只是悲观地认为,愿望就是用来落空的。

  时间和雪在某一瞬间找到了共鸣的轨道,天衣无缝地契合,无声无息地流动。

  在听到五点半的闹钟提示音那一刻,林幼宁伸了个懒腰,拉上百叶窗,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打算下班。

  结果刚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就猝不及防地听到了门锁转动声。

  ——咔哒。

  该不会是最后一位预约的访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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