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真心 第65章

作者:归渔 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钟意跟出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那我呢?”

  他的声音隐隐发涩,“你跟他认识五个月,跟我认识五年,他能为你做的我全都能做,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我不比他更合适吗?”

  夜深了,停车场里光线朦胧,冷冷清清。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林幼宁始料未及,而周云刚刚说的那些话仍然盘亘在她脑海里尚未消化,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别闹了,钟意,你才二十四岁,结婚不是过家家,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没有在跟你过家家。”钟意毫无停留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回美国领证。林叔叔的病,我也会想办法治,刚刚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专家那边说有七成把握。”

  昏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有种模糊的温柔。

  林幼宁抬起头看他,很久都没说话。

  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钟意放缓了语气,又道,“我没有任何强迫或威胁你的意思,无论你想和谁结婚,林叔叔的病我都不会不管,只是,姐姐……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毕竟你刚刚也说了,结婚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你跟他也就认识了不到半年,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也未必真的了解。”

  钟意实在是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知道她不喜欢欠人情。

  林幼宁猛然间有一种被吃定了的感觉。

  或许这辈子她都要和这个人纠缠不休,时间越久,越算不清。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有点艰难地开口:“我爸的事……我很感激你愿意帮忙,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你非要让它变成一种交易吗?”钟意直直地看着她,神情逐渐变得冷静,“我帮忙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我不想看你伤心,仅此而已。”

  林幼宁偏过头去不看他,昏暗的光线将地下停车场一分为二,他们站在黑暗里,再往前几步,就能看到光。

  她想起自己前不久对夏栀说过的话——有些事真的要认命。

  命中注定逃不开的人,费尽力气也是徒劳。

  良久,她开口:“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钟意愣了愣,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她问,“你的婚姻保质期有多久?一年?两年?”

  “……是永远。”他终于回神,声音轻颤,“我向你承诺过的,永远。”

  林幼宁重新望向他,眼里盛着浅浅的悲哀,“钟意,我还能相信你说的话吗?”

  “能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钟意在她的眼神里感到自惭形秽,胡乱地道歉,“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以前的事全部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所有之前做错的,我都会努力弥补回来,你愿意结婚就结,你不愿意就不结,我可以一直留在国内,陪着你,哪里都不去了。”

  时隔两年,再次听到他的承诺,林幼宁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之前那样无动于衷。

  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吗?死灰真的可以复燃吗?

  还是她从未真正放下过呢?她感到茫然无措。

  眼眶里不由自主地蓄满泪水,稍稍一眨,便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

  林幼宁兀自发呆,没有理会,半晌,他凑过来,很小心地帮她把眼泪擦掉了。

  “姐姐,”钟意摸了摸她的脸颊,闷声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林幼宁自诩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加起来,都没有认识他之后这几年流得多。

  停车场里,有辆私家车从后方开过来,朝他们摁了几声喇叭,钟意便拉着她的手后退几步,让出了通道。

  车辆缓慢驶过,周围忽的一下亮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钟意把她抱进怀里,很温柔,很小心,像抱着一块易碎而珍贵的玻璃。

  林幼宁僵立片刻,头一次,没有推开这个怀抱。

  爱情究竟是什么,时至今日,钟意仍然不懂。

  他只知道,无论林幼宁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筑天梯,努力去摘,哪怕是他血淋淋的真心,他也会挖出来,装进漂漂亮亮的盒子里,送给她。

第56章 番外(十)

  一周后,美国的专家医疗团队抵沪,林修平被接到了一家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住进VIP病房。

  所有手续基本上都是钟意忙前忙后地联系办理,第一次专家会诊,周云坐在会议室,面对着一排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简直是手足无措,好在有钟意坐在一旁全程翻译。

  林幼宁见完病人赶过来的时候,会议已经收尾,她只来得及听到专家给出的判断——服药一个疗程过后,就能看到明显好转。

  不像国内医生那么保守,这个诊断结论实在令人振奋。

  事实上,甚至不需要一个疗程那么久,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林修平的身体各项指标均有所好转,人也精神了不少,已经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林幼宁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巨大的,不真实的惊喜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重新活过来。

  这段时间以来钟意跑医院甚至比她还勤,每天变着法地逗周云开心,各种价值不菲的补品也是成箱成箱地送。

  私底下,周云每次聊到钟意都是忧心忡忡的,翻来覆去地交代她——

  “小钟多好的一个孩子,这段时间照顾你爸简直不要太上心,按理说咱们家出了这样的事儿,人家都避之不及呢,你看看秦朗总共才来过医院几次,哪次不是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走,连病情都不肯多问几句。”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凡事要尽快做打算,别拖着。你心里对小钟到底是什么想法,趁早跟人说清楚,还有秦朗那边,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林幼宁只得安慰她:“妈,这些我心里都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林修平病情逐渐稳定下来,林幼宁抽出一天时间,和秦朗见面。

  临出门之前,她原本打算化个淡妆,结果对着镜子修眉的时候,却有点惊讶地从明晰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眼角几条细细的皱纹。

  不多,却已经很明显。

  她有些失神,忽然感到意兴阑珊,连口红都没涂,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无论如何,时间的流逝是永远无法抓住的。

  就算再不甘愿,也要接受现实。

  他们约在上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店。

  秦朗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晚半小时过来。

  结果林幼宁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不过她也没闲着,抽空整理了几分月底要上交的病例报告,又电话回访了一位病患。

  临近日落,秦朗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西装外套,有点抱歉地坐在她对面:“等久了吧?会开得晚了一点。”

  林幼宁的目光掠过他衬衫领口附近一块淡淡的,不细看就难以察觉的口红印,移开视线,笑了笑说:“没事,不算久。”

  秦朗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道:“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那些,我这边细节完善得差不多了,大概下个月吧,可以去你家登门拜访。”

  林幼宁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杯壁,片刻后思索着开口,“秦先生,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事想和你说。”

  对方闻言,抬眼看她,半开玩笑道,“你不会是想跟我说,订婚的事要重新考虑吧?”

  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之前……我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我才想尽快完婚,不过现在,我又仔细地想了想——”

  秦朗打断她,挑挑眉道,“幼宁,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很多事情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就顺其自然地完婚,有什么不好?我的确很需要一位各方面都合适的妻子,也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所以,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林幼宁沉默下来,良久才说,“前段时间是我太冲动,考虑不周,我很抱歉,不过我相信你身边应该还有其他聊得来的人选,所以关于订婚的事情……还是作废了吧。”

  秦朗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点遗憾,“你真的想好了吗?幼宁,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长得漂亮,有能力,性格又好,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来,的确是很难碰到的对象。”

  林幼宁又从他眼中看到了那种赤裸裸的打量,仿佛已经将她贴好标签,定好价格,放在了待售橱窗里的某一列。

  没有流露出不满,她客套地笑了笑,“你条件这么好,肯定会碰到比我更合适的。”

  话音刚落,房檐上悬挂着的贝壳风铃叮咚作响,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幼宁抬眸,视线绕过几桌谈笑风生的人群,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钟意。

  柔软蓬松的黑色短发,狐狸般的弯弯笑眼,以及线条分明的侧脸。他身上穿着没有任何花纹的蓝色卫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没有公开对外发售的潮牌运动鞋。

  时间似乎无法改变他,他还是不爱穿正装,看起来永远都长不大。

  服务生很热情地迎上去,钟意礼貌地摆摆手,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林幼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果然发现了半个小时之前他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钟意:聊完了吗?】

  “好巧啊,”钟意一路走到她旁边,随口打了个招呼,直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不介意一起坐吧?”

  秦朗的目光在他身上定格片刻,林幼宁只好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朋友,姓钟。”

  点点头,秦朗朝他伸出手,“钟先生,幸会。”

  没有和他握手,钟意单手支着下巴,稍微歪了点头道,“你这件衬衫挺好看的。”

  林幼宁忍不住在餐桌底下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不要多说。

  钟意就有点无辜地看着她,不过还是乖乖地闭上嘴,咬着吸管喝冰美式。

  几乎是下意识地,秦朗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表情有点尴尬,转移话题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同事,还是?”

  “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林幼宁顺势聊下去,“他是我的,学弟。”

  “原来如此。”秦朗又盯着钟意看了几眼,微微皱着眉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这位朋友有点面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钟意掀了掀眼皮,“没见过。”

  连着碰了几个软钉子,秦朗也不大高兴了,不过仍然控制着成年人该有的礼仪,没有发作。

  林幼宁如坐针毡,甚至想发条微信给钟意,让他赶紧先走,免得一会儿又说出什么让场面更加尴尬的话来。

  还没等她付诸行动,那只放在腿边的手,蓦地被人在餐桌底下悄悄握住。

  过了几秒钟,又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林幼宁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试着把手往回抽,不过不敢用力,怎么都抽不出来,只好不着痕迹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而钟意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无旁骛地搅着杯子里的冰块,仿佛对周遭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好在秦朗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林幼宁看到他眉头紧皱,脸色也有点凝重,挂了电话后就急匆匆地说要先走,还说下次再聊。

  直到看着他走出咖啡厅的大门,林幼宁终于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钟意扭过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牵一下都不行吗?”

  她摁了摁太阳穴,忍无可忍地道,“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没有,不是,”他立刻否认,“我只是看你们聊了这么久,担心你又改变主意,要和他订婚了。”

  林幼宁叹了口气,半晌,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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