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吻 第17章

作者:桑玠 标签: 都市情缘 现代言情

  他们从负六层走到负五层,只花了约摸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在快要进入负五层的时候,歌琰靠在楼梯的拐角旁仔细听了听,压着嗓子道:“好像没人在,好安静。”

  蒲斯沅落在她后面一格台阶,闻言淡声回:“有,但最多一两个。”

  歌琰一听这话,想着一两个对她来说可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刚想直接翻上去正面硬刚,忽然被蒲斯沅轻轻地拽了一下衣袖。

  她回过头时,他已然松开了手。

  他也没打算解释什么,这时从她的身后直接绕到了她的身边,并准备继续往上走。

  她注视着他几秒,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刚刚被我押了两秒不服,要先上去出风头?”

  他脚步不停,这时已经踏上了负五层的地面:“先别上来。”

  歌琰其实也就是开开玩笑,并无所谓谁先上去动手,反正最后要达到的最终目的是清楼,既然他想主攻,她也不是不能配合一下。

  于是她百无聊赖地靠在楼梯边把玩手里的枪,等了大约快有五分钟左右,她发现上面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蒲斯沅也没过来叫她上去。

  歌琰终于有点儿忍不住了,她在原地犹豫了三秒,决定翻身而上。

  整个负五层的格局和负六层完全不一样。

  负五层的格局设计颇有一些艺术馆的味道,用一条长廊连接着楼层的首尾。然后入口处是一扇黑色的大铁门,整条长廊像一条黑色巨蟒那样蜿蜒盘踞着,铁门口则有两个看守者。

  而此时,这两个看守者都已经静静地躺倒在了地面上,了无生息。

  歌琰走到他们的身边,发现他们身上的铁门钥匙已经被取走了。于是她没有犹豫,直接跨过了地上的尸体,进入到了黑色大门中。

  令她感到很意外的是,面前的这条长廊里此刻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整条走廊都极其地安静且寒冷。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简直像一个空置的冰窖一样。

  歌琰咬着牙、不断地揉搓着自己的手臂,心里不免感到了一丝疑惑——五分钟之前蒲斯沅就上来了,而且也已经解决了门口的看守者,显然他应该早已利用这段时间拿下了这一层,那为什么走廊里还会不留灯呢?

  而且,这里为什么会那么冷?

  歌琰处在这反常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听得见的寂静之中,又联想到之前威尔所说的“展示区”,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所以,她一直都站在大门边,暂时没有继续往前走。但同一时刻,她伸出了一只手,试图在门边的墙壁上摩挲走廊灯的开关。

  很快,她就摸到了一个类似走廊灯的按钮。

  在她快要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忽然有另外一只手悄悄地附着在了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那只手的温度,不像那人的外表那样冰冷,而是从手掌心就在传递着温热。他的手掌比她要大上一些,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整只手,让她没有办法再继续按开关。

  尤其是他修长的手指,此时正堪堪地覆在她的指尖上。在这极其寒冷的走廊里,是让她根本无法忽视的热。

  歌琰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一跳。

  虽然最开始的那一瞬间她浑身都是戒备,但转念一想,在这个地方,能够这么悄声无息地接近她、也并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的人,应该也就只有他了。

  沉默了几秒,她从蒲斯沅的掌心下抽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开灯?”

  黑暗中,她看不到面前的一切,只能听到耳边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她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歌琰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一眯眼睛。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二话不说抬起手朝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长廊顶上的灯,因为她打开了开关,从大门的方向开始,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

  蹭。蹭。蹭。

  冷白色的光源,从走廊的最前端,一直延伸到了走廊曲折的末端。

  就在她面前的这条长廊的两边,原本应该是空白无物的墙壁上,此时像壁画那样,被完完全全地填满了。

  歌琰看着面前的场景,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

  她有一刹那,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在这个地方看到了太多的罪恶,从而走火入魔出现了幻觉。

  在这个看似和平美好的地球上,怎么可能会存在着这样的地方?

  但此刻,在她眼前的这一幕,是确确实实的人间炼狱。

  歌琰握紧了垂在身体边颤抖的双手,她刚想要上前一步看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忽然就被挡住了。

  她身旁的蒲斯沅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双眼上。

  就像刚刚他遮住伊娃的眼睛一样。

  轻柔而坚定,带着与生俱来的善意。

第十七章 长廊

  歌琰被他这么蒙着眼睛,一时之间竟没有别的动作。

  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为什么,刚刚他要先上来这一层的缘故。

  因为他通过“展示区”这三个字,已经猜到了在这一层可能遇见的场景。

  这也是为什么,他解决了门口的看守者,看到了这条长廊里的场景后,又选择了关闭走廊里的灯源,并迟迟没有下楼叫她上来。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个场景,就像不想让伊娃看到她手刃敌人时的血腥。

  他对待她——这个对他来说根本都不能算是熟悉的女性,和对待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是一样的。

  他对着她们,不言不语地展现着他内心同样的尊重和保护。

  即便她总会看到。

  哪怕她在今天之前,早已看过无数这尘世间被光明掩盖着的、触目惊心的黑暗:无数因为暴恐袭击后变得支离破碎的城市,无数无辜的人变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其中有刚出生的婴儿、也有暮时的老人……连天空中盘旋着的乌鸦都在悲鸣。

  生生死死,都在瞬息之间。

  她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轻易地撼动到她的灵魂了。

  直到今天,她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这个罪犯口中的“展示区”。

  过了好一会儿,歌琰终于开了口,只是她的嗓音已然有些黯哑:“你是把我当成伊娃了吗?”

  蒲斯沅没有说话。

  她将眼眶里的那股酸胀感逼退回去,然后将他的手轻轻拂开了。

  歌琰停顿了一下,说:“我总会看到的,我也能够承受……但是,谢谢。”

  于是,长廊里骇人的景象再次进入到了她的眼帘之中。

  这条长廊两边的墙上,几乎每隔两米,就有一个人被挂在上面。

  是一个真正的人。

  一个曾经拥有过真实的心跳和脉搏的、曾经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现在已经死去了的无辜的少女。

  她正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这位少女,浑身空无一物,她双手一左一右分别被绳索绑住,悬挂在墙面的长钉上。

  而她的尸体上,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遍布着惨不忍睹的遭受过侵犯和虐待的痕迹。

  少女的脸颊上满是伤痕,她闭着眼睛,眼角是已然凝固了的泪渍和鲜血。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这条长廊会那么那么地冷。

  因为这条没有尽头的长廊里,保存着被凌|辱后失去生命的所有少女们的尸体。

  她们在死后,像物件一样,被高高地悬挂起来,像战利品一样,被毫无人性地展示着。

  她们因为单纯、亲信了素未谋面的“网友”,然后被骗来了这个地方,从此以后开始了她们的噩梦,直至和苦苦寻找她们的家人阴阳两隔。

  而那些根本不能称作是人类的罪犯,凌|辱她们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甚至连死后,都不让她们安生,耀武扬威地让她们成为了这条长廊里的“展示品”。

  歌琰难以想象,那些人将少女们悬挂起来的时候,脑中在想什么,那些会慕名付诸巨额钱财而来的参观者,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又会怎么想。

  也许,她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心态去猜测了。

  她站在墙边,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

  蒲斯沅看到,在她转回身之前,她轻轻抬起手,划过了自己的眼角。

  “先走吧。”歌琰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等一切都结束,我会再回来把她们都放下来的。负六层的浴室里有浴巾,在增援进来之前,我希望能够用浴巾先将她们全部盖上。”

  蒲斯沅看了她几秒,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从负六层上来的时候,歌琰其实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一层只有区区两个看守者。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因为这一层里没有拥有生命迹象的人,所以并不需要人来看管。

  一条冰冷极寒放满了尸体的长廊,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想要上来。

  整条长廊里,此刻只有她和蒲斯沅两个人的脚步声,她想要快一些离开这里,却发现这条长廊比她想象的要更长。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每走一步,都是痛不欲生的煎熬。

  终于,他们快要走出这条长廊了。

  前方尽头的门已经近在咫尺,歌琰加快了步子,想要上前推门,却发现她身边的蒲斯沅似乎因为看到了什么,步子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卡顿,然后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朝左手边的墙上看去。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颤了颤。

  这面墙上也挂着一个女孩儿。

  女孩拥有着和她颜色相近的发色,左眼下面有颗痣,脸上有一点点小雀斑。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她笑起来的时候,有多么地可爱。

  她的左手臂似乎是被人硬生生砍断的,而她的尸体上,此刻只留有双腿和右臂。

  虽然歌琰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但她能够确认,她就是乔伊,是伊娃的好朋友。

  歌琰看了几秒,再也没有办法继续看下去。

  因为这张脸,不仅会让她想到伊娃,更会让她不可自拔地想起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她日日夜夜都在追寻的星星,是支撑她在颠沛流离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光源。

  所以,哪怕再看一眼,她都担心自己会失去理智,彻底毁了这个炼狱。

  而此时,她并没有发现,蒲斯沅始终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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