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 第6章

作者:七宝酥 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现代言情

  李雾晚饭吃得不多,岑矜担心他年纪轻容易饿,快到休息区时,她问:“你饿吗?要不要下高速吃点东西。”

  李雾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饿。”

  “……”岑矜不由分说打弯,驶向另一道岔口:“我饿了。”

  李雾:“……”

  岑矜把车停好,去了趟超市。

  下车前,她没说自己去哪,只叫李雾在车里等,她知道问不出任何有参考价值的内容。

  她随意挑了些盒装奶与点心,拎回车里。

  岑矜选出两样留给自己,其余连袋子一起交给李雾,言简意赅道:“吃。”说完自己嘭一下开袋,扯出小块面包放进嘴里。

  少年接过去,只把那袋子东西拾掇好,搁在腿面,就再无动作。

  岑矜瞟他一眼,咽下面包。

  她视线再不偏移,就盯着他看。

  李雾渐渐不自然起来,下颌收紧,女人的眼神无疑是种施压,她在等,等他何时就范,老老实实吃袋子里的东西。

  李雾扛不住了,长睫下敛,从中抽出一包,拆开大口咬起来。

  目的达成,岑矜冷声道:“三万都借了,就不要在这些小事上客气了。”话罢扭过脸去,窃窃扬唇,为自己的魄力折服。

  李雾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跟岑矜相处——这种情绪并非畏怯,而是忐忑,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担心某一时刻,某一动作会惹她不快,进而对自己产生恶感。

  所以,最稳妥的表现就是没有表现。

  少年张口试图表达歉意,但余光里,女人手已经握上方向盘,不再看自己这边。

  李雾只能垂眼,专心吃手里的面包。

  刚发动车子,岑矜插在杯架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扫到显示屏上名字,眉心一下拧紧。

  岑矜戴上蓝牙耳机,“妈?怎么还没睡?”

  那边声音不大,但听上去有些空旷,像是在阳台打来,“睡不着。”

  “失眠了?”

  岑母说:“我今天去你那边了。”

  岑矜心猛地一跳:“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声?”

  岑母说:“我下午去清平路看话剧,就带了些东西给你们,里面有两盒护肤品,你人不在,我让吴复收着了,你回去了问他拿。”

  分居的事,岑矜还瞒着父母,只能顺着她话往下接。她声音变甜,是“女儿”身份独有的撒娇口吻:“好啊,谢谢老妈~”

  “你今天没休息?”

  “嗯,”岑矜猛地熄火,不知道吴复是怎么应付她妈妈的,只能囫囵给个不容易挑错的说法:“在外面,有点事。”

  那边沉静少刻,忽的问:“你跟吴复分开住了?”

  岑矜周身一滞,死鸭子嘴硬:“怎么可能,吴复说的?”

  “他没说,”岑母叹口气:“你搬没搬我看不出来啊,家里都没你生活痕迹,估计都搬了有一阵了。”

  岑矜一瞬鼻酸,眼底起雾。

  “你们又闹矛盾了?”岑母叹了口气:“我因为这个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想还是问清楚。”

  岑矜捋了下发,瞻顾起来,考虑着是先把这事给蒙骗过去,还是马上坦白。

  当前情形不容岑矜多想,李雾寄读的事还要拜托父亲,前因后果明确搁在这,她不想再弯弯绕绕为了圆个大慌,索性全盘托出:“我们要离婚了。”

  “啊?”岑母惊诧不已:“为什么啊。”

  “过不下去了呗。”她挨到椅背,故作轻描淡写。

  “你们就是说气话,”岑母明显不信:“这些话我听你讲过一百遍,婚姻在你看来就是儿戏?”

  岑矜吸鼻子,手在方向盘上松了又紧:“这次是吴复提的。”提起这个名字,她的心就隐痛起来。

  岑母意识到事态严重,气息跟着急促:“他为什么提。”

  身边有人,碍于面子,岑矜不好直说。

  岑母追问:“你人呢,现在在哪。”

  岑矜道:“胜州。”

  “怎么跑那去了。”

  “妈,”岑矜稳住声线:“我想问你件事,爸爸是不是跟齐老师——就宜中那个数学组组长认识?”

  “你问这个干嘛?”

  岑矜瞥了眼李雾,说:“你还记得我跟吴复资助的那个小孩吗?我今天是来接他的,想把他弄宜中寄读,他爷爷……”

  话音未落,已被母亲炸声打断:“你还跑去接小孩?”

  “对啊。”

  “你闹离婚还有心思管这些?啊?”岑母腾得声调尖昂,好像往岑矜耳里狠狠砸下一只玻璃器皿:“你自己的小家都经营不好还跑去当什么慈善家呢?”

  岑矜绷起背脊,也想靠高音压制和取胜:“你以为我想?吴复不管了谁管,让人孩子自生自灭吗?”

  “我真想不到离婚这种事还能发生在我女儿身上!还管人家呢!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么没管自己了,”气血上涌,岑矜双眼泛滥,口不择言起来:“我好得很,还想问你们呢,不是你们逼的我会来资助?不是你们逼的我犯得着大半夜还在荒郊野岭待着开这些破路?没你们我根本碰不上这档子事!”

  “谁逼你了?我和你爸谁逼你了?”岑母更是怒不可遏:“当初要嫁吴复的不是你?你要不跟吴复结婚那更没这些事,这会反倒怪起我们来了?!我就说怎么不见人,原来早分居了,还瞒着父母?你厉害,能不远千里跑胜州接小孩,你自己小孩呢,你早点多花心思怀小孩吴复能提离婚?你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家小孩?”

  如被当心一刺,岑矜泪水扑簌簌地掉,哽咽回道:“行,你们都没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还要开车,别再打给我了。”

  岑矜按断通话,去抽纸巾,胡乱擦起来,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倾力维持了半日的体面,跟纸雕一样不堪一击,能被母亲三言两语轻易粉碎。

  泪眼朦胧,岑矜想起旁边还坐着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失言。

  她双目通红,转头看向李雾。

  少年仍正襟危坐,唇线很直,看不出多余表情,他安静地平视着前窗夜景,免于自己有一滴眼神流露过去,令她难堪。

  他就像一片灰影,一团冬日的雾气,习惯隐藏,不被在意;仿佛也是在……努力证明,他并不在意。

  一瞬间,岑矜被巨大的负疚感压垮了,她躬下身子,捂紧了脸,泣不成声。

第6章 第六次振翅

  返程后半段,岑矜没有再跟李雾说话,沉默而专注地开着车。

  高速一望不见头,前方蒙昧,车灯只能照出窄小的一圈。

  李雾也悄然无息坐着,从不东张西望,好似一尊石像,直到他们进入宜市范围,满城璀璨才让这个少年不由自主侧目打量。

  这里与他的家乡截然不同,楼宇林立,高架交错,灯火像是会发光的液体,渗透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处。

  车流则是鱼群,穿行其间,生生不息。

  李雾一眨不眨盯着窗外,喉咙逐渐发紧。

  倏地,他留意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像是漂流瓶里的一只陆生昆虫,渺小低微,毫不起眼,他误闯此地,在没有归属感的深海中窒息。

  少年当即收回视线,心突突狂跳起来,他握拢两只手,不知要如何自处。

  好在身边女人与他说话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像捞到一根水藻般快速回应:“嗯。”

  岑矜斜他一眼,注意到他有些虚晃的目光:“坐累了吧。”

  李雾摇头,想起她还在开车,肯定没看自己,就开口道:“没有。”

  岑矜问:“先带你去我家行吗?”

  李雾说:“好。”

  “房子不算大,但有两个房间,你暂时先住客房。”

  “嗯。”

  ……

  他们有问有答,不觉光阴流逝,路途杳远。

  —

  岑矜所住的小区,绿化极佳,仿佛一间偌大的生态园。不同于山林的狂野生长,这里每一处草木花石都是别致的修饰,膏白色的欧式洋房耸立其间,如同童话里才有的古堡。

  岑矜的房子就在其中一间“古堡”的三楼。

  这是二十岁生日时父母送她的礼物,由她选址,装修也全凭她意愿。

  大学那会,每次在寝室待得不舒服了,她都会回这里住上一阵。后来跟吴复恋爱结婚,每回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她也会逃到这里平复自己。

  岑矜一直把这间屋子当作她的私人象牙塔,除了丈夫与闺蜜,她不曾带任何人来过,父母登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李雾是个意外。

  所以家里没有多余的男士拖鞋,换鞋时,她直接把吴复用的那双拿给李雾。

  李雾接了过去,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无所适从。

  可岑矜这会很累,疲于应付,也不知道怎么表示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接受和习惯新环境,索性简单招呼:“换好了随便坐吧。”

  说完转头去了卫生间。

  李雾换好鞋,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美好的房子,像一间精心布置的展馆,家具器物都是艺术品。

  相比之下,他是那样格格不入,是粗陋的不速之客。

  这种反差令少年赧意汹涌,比初见岑矜的车时还更严重,他感到局促,甚至于有一丝退缩。

  岑矜从盥洗室出来,见李雾还傻站着,不明白道:“还站门口干嘛,坐啊。”

  她洗了把脸,刘海湿了,贴在额角,被随意拂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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