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 第244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玄幻仙侠

  其他的两人一说,四人全都指向了那莲花巷的陈婆子。

  池时看了曹推官一眼,曹推官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一拍大腿,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走,咱们去莲花巷抓人!”

  几人一并儿出了门,饶是池时见多识广,也瞬间傻了眼。

  只见那京兆府门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若非是他们说中没有提着灯笼,池时差点儿觉得自己成了个糊涂蛋子,忘记了今日便是那正月十五。

  “看来我们大梁的确是富裕了啊,老百姓都闲到这种地步了。”

  池时无语的感慨出声。

  周羡瞧着,笑着摇了摇头,“你瞅瞅那边是什么?”

  池时顺着周羡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瞅,一句“好家伙”差点儿脱口而出!

  一种名叫周渊的瘟疫,在大梁肆意蔓延已经影响全城了啊这是!

  在京兆府门前的一个大树上,蹲着一个穿着大毛坎肩的少年,他的耳朵上别这一根蘸了墨汁的毛笔,站在那里嚷嚷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概不退还,概不退还!要懂规矩!”

  池时的眼皮子跳了跳,“他们买什么?”

  周羡耳朵动了动,拍了拍池时的肩膀,“买英明神武的池仵作,这一回几个时辰能够破了案子!”

  池时一听,瞬间激动了,“天下居然还有这种发家致富的道路?我若是去买我自己,岂不是比卖棺材,来钱快很多!”

  周羡按住了跃跃欲试的池时,伸手一拽,将她拉上了马车,“好阿时,你再不走,等那些人回过神来了。买你破案时间长的,恨不得睡在地上,大吼此路是我开,要想过去抓人,从我身上过!”

  “买你破案时间短的,估计能就地挖坑,把那些躺地上的人给填了。”

  池时瞧着激动又懵懂的围观群众,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们填人的时候,我可以要久乐在旁边卖棺材!”

  周羡一梗……对着池时拱了拱手,“池九爷,在下甘拜下风!”

  池时挑了挑眉,马车从拥挤的人群中缓缓驶过,围观的人群当中,有那贪热闹的,一个两个的跟了上来,等到了莲花巷的时候,后头已经跟了长长的一只队伍。

  不知道的,还当是楚王要造反,就地成军。

  这莲花巷路面宽阔,能容得三辆马车同时通过,靠左边一遛早梅已经打了苞儿,白雪之中透出点点红星,看上去格外的迷人。

  一个穿着披风,手中戴着一串碧绿碧绿珠子的妇人,正拿着铁扫帚,在门前扫着雪。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儿。

  那孩子拿着一把铁锹,卖力的铲着雪,小脸冻得通红通红的。

  见到有马车进来,那男孩儿握着锹的手一顿,目不转睛的看着,见池时同周羡下了马车,他忍不住的左看了看,右看了看,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曹推官挤了过来,说道,“陈婆子呢,我找她瞧病。”

  孩子恍然大悟,笑了起来,“我就说呢,这两位公子,看着就厉害得紧,不像是有疾的。原来是这位大爷要寻我姑母瞧病。”

  他说着,走到了扫雪的妇人身边,脆生生得喊道,“姑母,来客人了!”

  曹推官一听,原地跳了起来,虽然那姚颜说的有一点儿隐晦,但是他也是男子,自是听出了其中之意。这陈婆子是姚宝介绍给姚颜的,还说自己个试过,有用!

  他一个眠花宿柳的公子哥儿,能用什么药?

  这小屁孩儿说楚王同池仵作厉害,他没半点屁话,毕竟人家一看就是大佬,是话本子里一夜七次的存在。可他姓曹的脸上,哪里写了不行两个字?

  他张嘴要骂,却瞧见那拿着铁扫帚的妇人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我便是陈婆子,客人里头请,孩子不会说话,叫您见笑了,还请贵客莫要放在心上。”

  她说着,笑眯眯地将扫帚还有那孩子手中的铁锹收了,示意众人进屋,随即也跟着走了进去。

  然后先是将那铁锹同扫帚,在院子的一角放好了,方才转过身来,拿帕子擦了擦手,目送那孩子进了一旁的厢房,这才开了口,“几位面相上都带煞气,又带了好些人来,想来不是来瞧病的。”

  “今日京城里发生了大案子,有人死了。死的人中间,有人同我有几分往来,是我的病人。想来,是官爷寻上门了。”

第五零八章 为民除害

  曹推官觉得自己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有掉下来。

  眼前这位妇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居然也被叫做陈婆子?

  那他应该被叫做什么?

  曹推官呆滞的看向了池时。

  池时挑了挑眉,认真的说道,“我八岁的时候,别人已经管我叫爷了。”

  曹推官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做什么的,他看向了那陈婆子,怒道,“我们的确是京兆府的人,不过不是来寻你问话,而是捉拿你归案的。”

  “姚宝,张贵,余海涛还有孔独苗,都是被你杀害的。”

  那陈婆子一听,惊讶的笑出了声,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像是天上的百灵鸟一样。

  她的容貌算不得拔尖,但是胜在相貌平和,又生得一对梨涡儿,一瞧上去便十分的讨喜可亲。

  “大人说笑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够在一夜之间杀死四个男子?”

  陈婆子说着,又道,“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已经快四十岁了,差不多算是个老妇人了。那死去的死个人里头,有两个人,我的确是认识。一个叫做姚宝,一个叫做余海涛。”

  “他们时常在我这里买药。至于其他两位,我根本就不认识,又为何要杀死他们?”

  陈婆子说着,莲步款款的进了堂屋,又提起了小炉子的铜壶,给他们三人泡起了茶来。

  池时寻摸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布置得十分的精细,在不远的窗前,还放着一把古琴,焚着香炉。

  这陈婆子,同一般卖那种下三路药的神棍,截然不同。

  “的确是你杀死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四个死者的姐妹,都是在你这里瞧病,同你说过她们的梦境。”池时的话说了一半,便被陈婆子给打断了。

  “像这样的噩梦,夫人们惯常喜欢说给别人听,因为通常会收到一句梦是反的的安慰话,算是把这个噩梦给破了。怕是夫人们自己个,都不记得在宴会上,花会上,说过给谁听了。”

  “那听话的人,又不知道传了几张嘴几个耳朵……我也算不得独一个。”

  池时不以为意,她淡淡地看了一眼陈婆子,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你这里倒是有好茶。”

  “难怪她们四个什么都想同你说,在家操劳被人瞧不上的人,来了你这里。有美人伺候,处处雅致,乃是难得的闲暇之时。只可惜,人的淡定,要不是天生的,譬如我。”

  “要不就是后世养成得,譬如周羡。其他的人,多半都是装的。”

  “要不然的话,你怎么心虚的说了谎话,说死者之中,只有两位是你的病人呢?张贵便是死了去了地府,也要托我告诉你一声,他不服气。”

  池时说着,将茶盏往桌上重重的一搁,认真了起来,“来你这里瞧病的人很多,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多半都同她们几个一般,心中不痛快。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她们的人生里,那些烂泥巴扶不上墙的兄弟,都是累赘,永远都没有办法摆脱的噩梦。在现实世界里,她们都做不出那种杀害兄弟的死,要不然的话,她们也不会一直娘家挟裹了。”

  “可是越是不会发生的事情,越是渴望发生。只要你在她们来这里看病的时候,悄悄地暗示一二,她们便很容易的做出这样的梦。”

  “你在这些夫人当中,精心挑选了四人。为何是这四人呢?因为这四个梦境,你能够轻易的实现。”

  “张贵死于马上疯,他这般年纪,为何会突然如此?很简单,因为他也在你这里拿药。”

  “他在行乐之前,服用了你特意给他准备好的,加了量的药。于是你不用出门去,张贵也会按照你预想的一样,马上疯而死。”

  “你之前撒谎,只说姚宝同余海涛,却是决口不提张贵,乃是因为张贵死之前是否服用了你准备的药,去找那醉红楼的姑娘一问便知。他吃的是谁给的药,找他们那些酒肉朋友一问便知。”

  池时说着,看了看那陈婆子的脸色,她还是微笑着,轻手轻脚的将那铜壶放回了炉子上。

  “而另外两个,姚宝同余海涛,你之所以要明言他们是你的病人。乃是因为,昨天他们都来找过你不是么?而且一个个都怒气冲冲的。”

  “来你这里的宾客很多,你那侄儿未必一一记得,但是怒气冲冲的一来一双,他却肯定是记得的。他一个小孩子,不会说话,很容易就说漏了嘴。”

  陈婆子眼眸一动,看向了那小男孩所在的屋子,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池仵作吧,池仵作果然明察秋毫。他们昨天夜里,的确来过我这里。”

  “你知道的,你们男人总是会莫名的自信,明明是个小豆芽,非觉得自己是个大莲藕。”

  “我那药是真的有效,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寻我。可他们得陇望蜀,实在是过分了些。我怕这样吃下去,迟早要出事,便不肯卖药给他们了。”

  “他们两个那天夜里,便来了这里闹事,还说要报官……”

  池时听着,果断的学了她之前的,打断了她的话。

  “不对,他们来找你,是因为他们的腿很疼。你用了一条皮带子,箍在了他们的腿上。告诉他们这样能让豆芽变莲藕。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是凶器,是你正在杀死他们。”

  “他们被缠了一天,到了夜里,腿越发的疼了起来,仔细一瞧,方才发现自己的腿肿了。于是跑过来寻你,你假意给他们推开散血,实际上是害得他们暴毙了。”

  “等他们死了之后,你趁着尸体未硬,按照梦境里的样子,把他们的尸体处理好了。”

  “然后在伺机驾车撞死了孔独苗。这一切,别说你四十岁了,便是你八十岁了,你也可以做到。”

  池时说着,见那陈婆子彻底便了脸色,嘲讽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着,万万没有想到,除了你之外,还有人一眼能够瞧破这种杀人手法?想说没有证据?不,不对,你几年之前,做入梦人的时候,躲过了一劫。”

  “便以为这一回,你还会侥幸逃过,所以你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再挑衅京兆府一回。这一回,你比上一次小心了许多。只可惜,你想了许久最引人为傲的杀人手法,也不过如此罢了。”

  “你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便查到你头上,更加不会想到我们已经知晓了姚宝同余海涛窒息身亡的真相,知晓了领他们死亡的凶器,就在你的屋子里。”

  池时说着,看了周羡一眼,周羡点了点头,“我去搜!”

  那陈婆子一听,却是哑然失笑,“不用去搜了,就在我的床帐旁边挂着,你们一进去就能够看到。对,人是我杀的,不过六年前我是为民除害,六年后依旧是罢了。”

第五零九章 你的名字

  周羡一听,对着池时点了点头,还是径直的去了陈婆子的屋子,从那床边取下来了一个皮质的腰带,拿了出来,“宽窄同死者腿上的伤痕,是一样的,而且里头还有许多。”

  陈婆子一瞧有些得意地说道,“很蠢笨吧,随便糊弄两下,他们就相信这玩意能够让他们雄风大振。你见过在枇杷树上绑根绳子,就能够让旁边的梨子树生出桃子来的吗?”

  “可能他们家的父母在怀着孩子的时候,祈求得太过厉害,所以老天爷就从他们的脑子里抽了二两肉,做了命根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要了命根子,自然就没了脑子。”

  若不是这陈婆子是凶手,池时简直要啪啪鼓掌。

  旁的不说,她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论述,她深表赞同。

  “没错,你杀的这些人,的确是一团团的烂泥巴,粘在鞋底都要说一句晦气的水平。可是,你并不是什么老天爷,也不是刮泥巴的人。”

  “你杀死了他们,并没有让自己变得高尚起来。他们最大的错误是不思进取吸血姐妹,而你最大的错误是随便杀人……你觉得若是去了地府,谁的罪过更大呢?”

  陈婆子一愣,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百样米养百样人,你站在他们姐妹的立场上,自然觉得吸血小鬼死不足惜,可站在他们母亲的角度看呢,她们会觉得那是她耗尽了一生的力气,方才生下来的珍宝。”

  “你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了,替人排忧解难,帮助姐妹脱离苦海。可是旁边那间屋子里的孩子呢,若是他知晓你害死他的父亲,让你的亲弟弟替你顶了罪,他是否觉得,你是正义呢?”

  “律法就是不让一个人陷入这样的困局:张三觉得他有死罪,张三就杀死了他;李四觉得他应该流放三千里,李四没有办法复活他,怎么办?把他的尸体流放三千里么?

  王五觉得,他不但无罪,反倒有功,是个救世主。这时候应该怎么办呢?从千里之外把他追回来,然后尸体立在神坛之上,受万人朝拜么?

  这个时候赵六出现了,赵六说,我觉得他有死罪,应该斩首……然后呢?赵六把他的尸体从神坛上拖下来,砍掉了脑袋……如此往复……”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的世界么?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是不是都应该同你一样,沾沾自喜,自得自己做了替天行道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