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修成诀 第155章

作者:落日蔷薇 标签: 爽文 玄幻仙侠

  长夷眼眶骤红,良久方道:“你的父亲,心里有你。”

  季遥歌淡道:“也许吧。”没有更多的感动。

  “他临终,可有话给我?”长夷又问。

  “没有。”她摇头。

  长夷脸上也不见失望,只说:“嗯,他确已与我无话。”后又笑起,迷人而冰冷,“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所受种种,我心甘情愿,亦绝无怨言。”她魔性已蜕,心智回复,面对这千年囚禁,冷静得不像常人,倒令人刮目相看——能叫谢冷月和离梵同时动情,又令蛟族覆灭的女人,确是与众不同,只是这结局,未免叫人唏嘘。

  “帮我个忙可好?”长夷摸出一样东西擎于掌上,托到季遥歌面前。

  季遥歌俯头望去,只见那东西是柄泛着青光的小剑,剑长不过巴掌,剑柄刻有二字——镜泽。

  是谢冷月的东西。

  “如果能再见到他,便替我将此物还回给他。”长夷笑了笑,眼中再无留恋,“这是他与我的定情之物。”

  龙丹已失,她也没了支撑,再加上被缚潜渊脱身无望,更是生念已绝,眼前体内生气正在疯狂流失,所言之语不过回光返照。

  与谢冷月两千年纠葛,她终归是彻底放手,恩怨随生死泯然于世,再无牵挂。

  季遥歌收下那柄小剑,就见她缓缓阖眸,竟没有半字留予在世之人。长夷生时骄傲自我,去时也干脆利落,这样一个固执的女人,对所爱者倾尽所有,对无爱者漠不在乎,她所有的后悔和怨恨都深埋心底,只在疯狂时才会坦露一二,清醒后,她便仍是那个冷漠执拗、骄傲任性的女人,一直到死。

  ————

  无相剑宗的弟子们都站在万仞山各处的山头上仰望山顶处的三龙聚星象。三龙聚星象百年一遇,前些日子顾白的双修结礼上才出现过,时隔不到半月,此异象又现,不由令人瞠目。

  天生异象,必事出有妖。

  聚在万仞的众宾客已然散尽,无月楼前冷风萧瑟,谢冷月亦站在风中观望天象,只是天象未歇,他却心头一恸,急从怀中取出一片玉牌擎于掌心。

  玉牌原是碧青,可此时颜色转灰,其上所刻“长夷”二字渐渐消失,不过眨眼功夫,整面玉牌化作灰烬,被风一吹散入四野,他将手攥回,却握不住半点烟尘。

  眼眶突兀一红,他怔怔看着空攥的拳头。

  长夷已逝。

第204章 辞别小蛟

  季遥歌站在潜渊深处,一语不发,看着蛟魔的身体由尾部开始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银色的晶点飞散满渊,似夏夜萤虫。庞大的蛇体最终消失无痕,连着长夷的身体,也逐渐消逝,紧阖双眸的苍白容颜仍旧绝色无双,转眼却也散尽。一团淡紫光芒浮起,在半空中浮浮潜潜,是长夷一世所执。

  长夷一世经历种种,本就是固执之人,又为魔被囚千年,心中执念之深,可想而知。

  她的灵骨跳动不稳,传来浓烈动荡,因曾化魔千年,这灵骨已不能再按万华境界区分,其力恐怕还在旦戈灵骨之上。

  季遥歌垂下眼眸,手里拈出元还所赠的法宝点犀木,将第一朵花苞轻轻点向那团紫华。花苞微绽,其间似有吸力,长夷灵骨化作一缕轻烟缓缓钻入其间,花苞便随之一瓣一瓣打开,直到彻底绽放。点犀木枝上流淌过几缕碧华,第一朵花莹莹而放,她放在手中把玩片刻就又收起。

  原来囚着长夷的地方已空空荡荡,只剩一根锁龙桩。她不是蛟族,死后魂魄不能永留潜渊,早已不知去往何处。身后三人依次走来,知道长夷是她母亲,都是欲言又止,倒是季遥歌看着几人关切的目光,失笑道:“我没事。本来此生再不能相见,如今见到,也算了我一桩旧事。”重新面对这段前尘过往,于季遥歌而言也是种解脱,而长夷被困禁潜渊永世不得出,神智溃散千年,死对她来说更是一种解脱,她们都无可遗憾。

  说话之间,季遥歌往外走去,蛟魂还都恭敬地跪在地上,她目不斜视,只道:“慈莲叔叔重伤未愈,就暂时留住默龙宫中养伤吧,不如给花家的小姑姑传个口讯,请她来默龙宫照顾你,也免得她担心。”

  “也好。这趟过来没有带着她,她已经同我置气许多时日了。”提及花蓁,慈莲的温柔中浮显几分甜蜜,笑容愈发迷人,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小六,你先帮我陪着慈莲叔叔,我去去就来。”季遥歌又道。

  胡小六点点头,好奇问她:“你要去哪?”

  “去收拾堵在门口的那两只耗子!”季遥歌一把牵起元还的手,拉着他向外飞去。

  ————

  季遥歌带着元还在城中一通瞎绕,凭着记忆把他带到蛟城最大的七虹瀑布前。蛟龙喜水,这城中大大小小无数的瀑布河流,以这七虹瀑布为尊,天色晴好时能一次化出七道彩虹,故称七虹。蛟城空置千年,各处均都荒废,刚才因为异蛟出世,得龙气滋润,此瀑布再次飞悬,潭水满涨,深不见底。

  “不是要去收拾萧无珩和宋秋崖?”元还不解问她。

  “嗯。”季遥歌点点头,踮起脚尖往潭下张望,瀑布声音很响,轰轰如雷,盖过他们的声音,“你去把巨幽收回来,我怕再晚几天外头的山就要被它啃光了。萧无珩和宋秋崖交给我。”

  “交给你?”元还眉梢略扬,“好大的口气。”他们二对二都未必能打赢的两个人,凭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打过?

  “在其他地方当然不能,可这里是蛟城,我已能化蛟,体内还有龙丹,怕什么?”

  季遥歌吞噬仙龙内丹,又经旧骨铸躯,如今拥有蛟龙的强悍身体,为人之时虽还是元婴境界,但若化成异蛟形态,修为便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那恶水河本就是蛟族护城天险,有些外人不可得的秘密,于她而言则是如虎添翼。这地方当年若非长夷背叛,将蛟城地形私交谢冷月,凭着灭天弩,他也未必能直攻默龙宫,如今要驱逐宋萧二人,自然不在话下。

  “瀑布下面有暗河连接恶水,我们从这里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季遥歌跃跃欲试,眼底有些兴奋——得了龙丹新力,可不得试试?

  “跳下去?”元还看着汹涌澎湃的瀑布,感受潭内奔腾水流与其下暗涌,并不想下去。

  季遥歌横她一眼,青金暗光闪过,蛟龙腾起,盘旋飞入瀑布之间,任凭强大水流冲刷蛟躯。天空中飘落一袭烟紫衣裙,空荡荡地落进元还手里。元还抓着那衣裙,眉间露一丝无奈,青金异蛟透过瀑布飞来,居高临下浮在他面前,蛟尾甩他满身水花后伸到他脸颊旁,尾上有簇细软绒毛,轻轻刮挠他的脸颊。

  “季遥歌,你下回化蛟化人能先和我商量下吗?”元还摩挲着她的衣裳——化蛟倒也罢了,化回人形每次都是裸的,哪能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变来变去。

  异蛟咧嘴呲牙,硕大的眼亮起——这小蛟笑起来,凶悍里竟还透着三分可爱,其实已经不小了,成蛟的体型庞大,元还被衬得渺小如星,但就年岁而言,她还是小的。

  季遥歌盯着他,以蛟的视角望去,元还小小的,十分美味可口的模样,她俯下头,蛟口大张,作势要将他吞下,巨大兽脸便显出几分狰狞,元还仍处变不惊站立原处,那蛟口猛地在他脑袋头一闭,牙齿咬合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季遥歌乐衷吓他,发出两声闷笑,却将头一偏,以毛绒绒的额头蹭上他的脸颊与脖弯,只道:“放心,就在你面前变。”

  这番亲热带着兽类独有的乖巧,又有季遥歌式撒娇,元还的头歪了歪,眉目俱弯,被她逗得扬唇笑开,声音亦比平时温柔许多,一边抚上她青金色的长角,一边叹道:“你啊……实在是坏透了。”相处愈久,那坏越是深入心底,勾魂的,磨人的,缠绵的,思念的,全都是她。

  季遥歌将头一低,漂亮的长角戳了戳他:“上来,带你出去。这潭下深有千尺,暗流无数,是只有蛟龙才能走的水道。没有我,你休想从这出去。”

  元还依言侧身坐上小蛟,压低身子,双手攀上她的长角,就又听她一声长叹:“想我季遥歌修炼千年,除你之外我驮过谁?”

  “哗啦——”青蛟腾空,而后直冲入潭,一路往下,沉入深渊。

  万籁俱寂。

  元还此时方回答她:“只有我吗?”

  “你说呢?”她反问。

  “我的荣幸。”元还仍是笑的,“想我三千年道行,不也只对你动过情?”人世间的情爱在修士眼中,大多时候不过过眼云烟般的恩爱甜美,也只有遇到了,方能真正领会其中滋味。

  人间百味,哪一种,又不是修行呢?

  “郁离呢?”季遥歌还没过这个坎。

  元还却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郁离,不过仍是回答道:“动心而未动情吧。”动心一瞬,动情一世,他根本来不及动情,她就逝去了。既然说到这个,他忽然福至心灵,问了句:“你前些日子无端发脾气,莫非是因为她?”续而又道,“醋海生波?”

  季遥歌被人戳破心事,便不再吭声,只是速度更快了。俯在她背上的男人却是低笑出声,声间隔水传到她耳中,让她好一阵郁闷,才听他道:“季遥歌,你只记着,这世间能得我雌蛛相赠,只你一人而已,别无二者。”

  潭中便再无言语传出,隔了许久,季遥歌方转移话题道:“宋秋崖和你又有什么过节?”

  “宋秋崖是冥沙海附近赫赫有名的魔修,常年混迹于万华和鬼域两界,原本修的是噬血魔诀,早年他为修炼曾在人间大肆捕捉活人以吸血练功。我遇上后与他大斗了一场,将被他圈禁的凡人放走,又废他功法,结下大仇。后来不知道他有什么际遇竟又修练上来,与我不相伯仲,几次三番寻我报仇。你我初遇那一回,正是他借我藏在啼鱼州闭关的紧关时刻前来杀我,不想被你搅了局,一个缩头乌龟,一个无胆鼠辈,倒都被你骂了去。”

  如今回忆起来,也是好笑。那次若没季遥歌突然出现,他也未必能走到今日。

  “你倒是个好人,为了不相干的凡人惹下大敌。”季遥歌赞他。

  “有些事,遇上了就不会袖手旁观,纵是凡人也知人心向善,何况你我修道之人。”元还淡道,并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厉害的事。

  季遥歌便突然想起八百年前,她被夺舍前对百里晴说过的话。

  “修道者,当以匡扶天下为任,况我救他们不过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修道之人……

  ————

  默龙宫山门被巨幽堵得结实,无数触须还在半空飘舞,却也无法往外半步。一道黑色屏障将其拦下,阻止了它的吞噬。

  不消说,此术正出自萧无珩之手。

  这趟前来恶水河,萧无珩不惜代价引鬼池怨魂摆下这绝杀大阵,本是万无一失之策,岂料半途杀出巨幽,不仅将他鬼池内的怨魂吞噬泰半,还让慈莲给跑了。这趟若是抓不到慈莲,拿不到灭天弩箭,他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知那鬼池怨魂收集有多不易,平时除了修炼,他是舍不得浪费一点,刚才要不是他及时收手,那一池怨魂怕是被巨幽吞得渣也不剩。

  真真可恶。

  “这么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天呈异相,里面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宋兄,难道没有别的路可进?”萧无珩看着云端渐散的龙象,沉眸问道。

  宋秋崖正打座运功,闻言连眼皮也没抬,只道:“我知道的不都告诉你了?你急也没用,安心点等着,他们总要出来。”

  萧无珩面有不甘,待要再议,那宋秋崖却抿紧唇,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把他气了个倒卯,正憋着怒,地面忽然震动起来,化回浅金色的恶水河水“咕嘟”沸腾。宋秋崖霍然睁眼,腾地站起,与萧无珩一起站在山崖上远眺,可神识之内并无异常。磅礴龙息由远及近,由深至浅,疾速掠来,炸水而出。

  一声震山轰响,金光扫来,削下二人身后所靠石崖。轰隆两声,山崩石塌,尘烟弥散,二人狼狈飞起,在身侧急化防御光罩,将落石挡在外部,这才定睛看到水中探出庞大蛟尾,尾色青金,如巨剑般疾攻二人,速度奇快无比,将二人分开。萧无珩飞快祭起黑幡,化数十白面骷髅浮游身侧,一边躲避,一边探幡回击;宋秋崖则掐诀化刃,双手红光大炽,挥向恶水河,便如血电,威力无穷,可劈山裂金,。

  二人都是合心修士,仙威沉如山海,血电骷髅同时入水,震得天地动摇。若是寻常修士,在这密集攻击下哪有喘息机会,可这恶水河是什么河?河中沉淀有无数蛟鳞沙,眼下浸透季遥歌的蛟力,便凝若鳞泥,那些攻击入河,宛如被冻结般,凝在鳞泥之中。二人巨惊,又闻一声嘶吼长吟,庞大异蛟自水中腾出,蛟尾一甩,便将二人的攻击连带鳞泥所化尖刃,一并奉还,一时之间攻击如星雨漫天。

  一道白影自蛟身上飞出,掠向默龙宫的山门处,指尖翻飞,一段蛛丝弹回,连带将一方青鼎召回手中,正是前去收回巨幽的元还。

  蛟龙的攻击虽然猛烈,但萧宋二人亦是历经生死的大能,哪能被这阵攻击打败,只见空中黑赤两道人影快如闪电,避开蛟龙攻击,还有余力朝蛟龙腹部掠攻。季遥歌彻底飞到天际,修长蛟体在空中盘旋而游,冷笑:“恶水河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今日便叫你们瞧瞧,这条河的厉害!”

  语毕她额间金光大炽,蛟龙之力四散,浅金河水空池而飞,笼罩萧宋二人。这水中蕴蓄蛟龙鳞沙,是能传导蛟力之物。蛟本擅水,而龙丹却又为金火之物,水火本不相融,可在异蛟身上,水火却呈诡异的融合之势。

  浅金河水每一滴都滚烫至极,刹时间这恶水河上仿如熔炉,烈火烹烧蒸煮,这热力有熔钢之能,又似铸剑之水,萧宋二人修为再高,一身骨肉也未脱凡胎,哪能受得了这般烹蒸。

  不过转眼时间,两人皮肤俱已红透,汗如雨下,自忖已无胜算,再留下去难免受创,二人便交换一个眼神,达成共识,身作残影,退离恶水河。

  “想逃?”身后是冰冷无情的声音,“恶水河岂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想走就给我留点东西下来。”语毕又传来一声蛟尾震河之间,河水中的鳞沙融作两只金蛟幻形,分头追向二人。

  萧宋二人已逃至沼泽上空,闻得身后异动,回身各自一斩,将那金蛟劈开,金蛟又化浅金河水,滚烫灼人,水雾刺眼,一道朱电突然闪过,正是藏在这金蛟内的剑气,“嗤”地一声,没入二人肩头。

  二人痛得脸色骤变,却未作声,一前一后掠出沼泽,直至彻底安全方才停下,皆是惊疑不定——蛟族不是已经举族覆灭,这青金异蛟又是从何而来?

  恶水河上,季遥歌缓缓将奉曦剑收起,折身回到元还身边,元还已将巨幽收入青鼎内。

  季遥歌心情颇佳,朝他道:“走,咱们回去。”

  元还却是摩娑着青鼎,沉默片刻方道:“我不跟你回蛟城了,你的事已告一段落,我打算回太初一趟。”说着他将青鼎递还予她。

  这个辞别来得突然,季遥歌望着他的眼,久未言语,良久才化回人身降在他背后,手似蛇般圈上他的腰肢。

  “说走就走?”

  元还将她的手摊开,把青鼎放上:“嗯。五狱塔的改造已经拖了很久,我也该回了。”眉下眼眸却是稍落,也不知在想何事。

  这次季遥歌便不像从前那样干脆,贴着他的背在他耳边道:“那要回去很久,我要是把你忘了如何是好?你不担心我移情别恋?”

  他低声一笑:“等你能恋了再和我说这些吧。”

  “我恋呀……”她却咕哝一声,“恋你的身体。”手一用力,就圈着他一起坠入恶水河中。

第205章 深水迷欢

  水花声和季遥歌嚣张的笑声同时响起,都是跳跃不安的声音,难以把握又勾魂夺魄。入了水,就是蛟龙的天下,季遥歌攀着元还的身体,由后游向他怀里,压着他往下沉。打斗时坚硬的骨头仿如被抽去,她像只滑腻的蛇,缠住他,嘴里的咕哝含着水音,愈发绵软:“元还……”她喊他名字时似乎卷舌带着“儿”音,很是勾人,“上回你带我在云海纵横,这次我带你在水中玩耍,我们一人一次,扯平好不好?”

  她笑着,下巴贴着他的敞露衣襟的胸口缓缓滑上,脸对脸地看着他,脑后的长发在水里散成浮动的藻,光线穿透水面,幽蓝幻紫层层递变,又夹着鳞金,与她融作一体,元还的视线因为流动的水而显得朦胧,季遥歌在他眼中,似蛟似蛇,也似鲛人,由头到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

  水底落下她晃动不安的阴影,黑暗光明交替更迭,他松懈防备,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她牵引,抛开浮世烦恼,不再思考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的谜团,投入这场由她织就的欢情/爱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