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了,就别再来找我 第6章

作者:治愈系 标签: 玄幻仙侠

  “难道你要去点曲儿?”

  “那哪儿能啊?阿梅也不想让少夫人破费,只是说,哪怕门儿开个小缝儿,给蹭着听个清晰点的,也好啊……”阿梅悄声嘀咕。

  “哦,我知道了。小姑娘跟老夫人在庙里住太久,早憋得慌了?”景善若取笑道。

  “少夫人……”

  景善若继续翻书,笑说:“去吧去吧!门多开一点点,别出去,更不要趴在栏杆上听,记住了?”

  “嗯,少夫人最好了!”

  阿梅欢喜起来,乐呵呵地将房门拉开一道窄缝,好奇地向外张望。

  从她这角度是看不见什么的,但门一开,堂里热热闹闹的人声就得了缝儿,涌入客房中。

  那妖妖娆娆的小曲却是男人唱的,配的是碗筷和小琴,唱的是天上狐母九尾变,嫁了东海的蛟龙。两方本族都是水神,两方互不相让,却把姻缘坏了,成就对族人的责任。两人千年后各自化个小儿,在人间私会,互相试探。

  要说这唱词,景善若也听过的。

  记得是她才刚刚嫁了越百川没多久,越家大少爷喜得麟儿,请了三台戏对着唱来着,其中之一压轴时候就是唱的这出。

  景善若看着经卷上的文字,随兴地跟着那唱词上哼:

  --想天上神仙,不过是得了缘的凡人,却将那欢喜烦扰双双抛了,是值也不值?

  --值一个长生不灭好华年,不值那恩恩爱爱俏佳颜。

  她唱着,想到越百川,不由得摇摇头。

  “唉,将自己看得太高,总是不妥。”何况他还有等了千年的美人在侧,忘却凡缘哪里不好?

  阿梅在那前面,也学着身段踏了两步,抬袖指着烛火清唱:“学长生兮学长生,忘势利兮脱俗情。青松灵秀绿竹摇风,闲来观鹤舞,静时听鹿鸣--”(出自布袋戏台词)

  “动静小些,别教外面的人听见了。”景善若轻声责备。

  “少夫人,阿梅唱得可好?”

  “挺好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得外边一阵骚动。惊叫,笑骂,喝彩不一。

  “怎么了?”景善若纳闷。

  “那阿梅去看看吧!”

  “嗯,当心些。”

  阿梅趴着门框朝外看,继而壮起胆子,踮了脚尖去栏杆边,朝下看。

  “那宝贝”在哪儿?

  阿梅趴着门框朝外看,继而壮起胆子,踮了脚尖去栏杆边,朝下看。

  --竟然是不知哪里的牛鼻子老道在玩傀儡戏,那傀儡是一副婴儿大小的白骨,不需要牵线,自个儿就能蹦跳乱跑。众人有被吓着的,有觉得精彩刺激的,还有胆儿大的,伸手去摸,被傀儡给躲开了。

  阿梅看得入神,迟迟没有回房。

  景善若唤了几声,又不方便提高嗓门,只好自己披着氅衣出来。

  见了楼下的戏法,她无奈地拍拍阿梅的脑袋,道:“好了好了,进去休息吧,明儿还要赶路的。”

  “可是少夫人,那傀儡不用系绳的?到底怎么回事?”

  景善若取笑道:“人家吃饭的功夫,能轻易让你看明白么?看够了赶紧回屋吧。”

  “唔……”

  此时楼下的小傀儡已经爬上了饭桌,把几个碗放在前面,一板一眼地跪在桌上,做出焚香叩拜的模样。

  老道在旁念说:“三香若平,则魂经五内,不去。三香若清,则魂游印都,浮虚。三香若降,则如何呢?”

  众人只看热闹,哪里知道怎么接,都巴巴地等着老道士让傀儡继续动弹。

  然而傀儡白骨定在原处不动了。

  从老道一开始说话起,景善若就觉着那话耳熟,仔细想想,好像正是越百川给她的经书上的几句话。

  貌似是召鬼驱使用的?

  那后面是--

  三香若降,则魂归离恨,夺杀。

  想起这句话,景善若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她看看桌面上,那碗里并没有插着三炷香。所以只是玩傀儡戏说笑罢了。

  正想着,她的视线突然扫过楼下的柜台。

  柜台后面有个小小的神龛,平时大概挂着布帘遮灰,所以看不见,但现在是敞开着的。从景善若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龛里供着个穿白衣的不知道什么神仙像,要说是财神或关公,貌似那衣角都不太像。

  引起景善若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不起眼的衣角。

  她关注的是,神龛前面有三炷香。

  而此时,香枝燃出的烟气,正是沉沉地往下降的。它像水一样从烧着的香头处流泻下来,落在神龛的平板上,然后从边沿继续往下坠。

  景善若皱眉。

  她拉住阿梅的衣袖:“回屋去吧,别看了。”

  阿梅没有动。

  景善若感到奇怪,低头望着阿梅的脸。

  阿梅额头上全是冷汗,整张脸煞白,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一般。

  “阿梅?阿梅?”

  景善若暗叫不妙,她拉住阿梅摇上一摇,对方就像是冻僵了般,全身板结成一块整体。

  景善若再看客栈内众人,竟然都没声息了。大伙儿全都时间停止一样地僵着身子,难得有水滴声,那也是吧嗒吧嗒下落的冷汗。

  她望望傀儡偶,也就是不动了而已,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正惶恐着,她突然感到自己右臂上像是蚂蚁在爬般,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

  朝右边一转头--

  --惊见那老道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侧,盯着她看!

  “……你、你要做什么?”景善若退了一步,贴在栏杆上。

  老道士阴森森地笑了笑,道:“小娘子不简单,吃过仙家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乖乖看着,不要声张,我就不弄死你。”道士说完,踮着脚尖下楼去,把掌柜面前的账簿翻开来,一页页地查看。

  景善若看着他的举动,转头看看处于极度惊恐状态的众人,不知应当怎么办好。

  她定了定神,出声问道:“这位道爷,你是要找什么?”

  “找人。”老道埋头翻着,突然一把抓起账簿,将册子捏得跟丝帕一样皱,拎着就往楼上走。

  景善若赶紧退回屋子,关紧门,隔着门缝往外看。

  老道人路过这间客房的时候,知道她在里面,于是斜着眼望门缝里瞥了瞥,无声地咧开嘴,继续往前去。

  景善若提心吊胆地捱到他走过这间房门。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门闩,赶紧冲到桌边,翻开越百川留下的那卷经书。

  她慌慌张张地寻找着方才有印象的那几句话。

  虽然说经书一卷字数算是不少,但古书都竖排的,这又是抄誊之后装订起来的手抄本,其实一页上也没百来个字。

  景善若找得匆忙,心中焦急。

  可是她又不敢确定就算找到了,那文字记载真能起什么作用……

  “啊,在这里!”她悄声对自己道。

  纤指沿着文字一路往下飞快地移动,她已经找见了方才道士念的那段经文。

  连同她自己记忆中的半句,也丝毫不差地找了出来。

  她赶紧往回翻几页,检索这几段文字所属的条目。

  “定魂散,第二阙……解法在……”

  纸页哗哗地翻动着,景善若紧张得心都快吐出来了,生怕那老道士突然杀个回马枪。

  “啊,解法在这里!”

  她惊喜地将经卷捧得离灯火近些,可还没看到关键的做法(前面好多废话……),就突然听得外边一阵咆哮!

  “去你母的!¥#%@!#!”此为脏话。

  这声音挺吓人,跟带骷髅的老道士嗓音不同,更沙哑一些,就像是空口抓了一把盐往喉咙里咽的结果。

  景善若惊得跳了起来,将经书藏在怀里,惊魂未定地看着靠走道的窗户纸。

  一道人影飞快地冲了过来。

  看得出是那老道,其边跑边回头,竟然好似是把脑袋转到了背后般。

  他高声喊道:“不是你还有哪个?道爷我命盘都算定了!”

  他身后那沙哑声音立刻又骂了一串难听的:“……(略)爷也是为那宝贝来的!你当只有你一家知晓?”

  “我呸!”老道说,“老实交出来,你小儿到得早,东西绝对在你手上--哇啊!”

  话还没吼完,他就被蹲在走道上的阿梅绊倒了。

  阿梅当然也不是故意的,她那不是在脑子里什么地方被某种东西吓到了嘛?

  说起来正是老道士自作自受的。

  他这下摔得狠,立马磕了半颗牙,和着血沫吐出来。

  “臭娘们!”他一脚朝着阿梅踹过去。

  阿梅吃痛,骤然惊醒,尖叫一声,转头看见满嘴是血泡子的老道人,更是汗毛倒竖,手脚并用地朝后爬,一面叫,一面“咚”地撞在房门上。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

  她话音未落,房门唰地一下开启,景善若飞快地出手,把她给拽了进去,“啪”,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