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鲤亦檬
咔嚓。
一小块碎片掉了下来。
勒维娅看见了一只湛蓝色的，和杰森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只眼睛里正翻滚着滔天的怒意和恨意，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怨灵，要用最恐怖的手段向杀死自己的凶手复仇。
“惊喜。”他说。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勒维娅还是在他把头盔摘下来的那一刻被惊到了，她本能地揽紧了杰森，将他的眼睛挡住了。
“哦……怎么了？不想让可怜的小陶德看见这个？”阿卡姆骑士笑了起来。
尖耳头盔之下的脸和杰森没什么不同——他的年龄和杰森相仿——但在和他对视过，以及看见了他脸颊上那道深深的烙印后，勒维娅久违地出现了后背发麻的感觉。
“你……”她感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喉咙里。
“被吓到了？也对，你乖巧可怜无助的小陶德可不会往脸上搞纹身。”阿卡姆骑士应该摔得不轻，但他依旧强行抽出了枪，“事实上，这个世界确实有点太安逸了，不是吗？就连小丑都处在失踪状态——”
“他被我杀了。”勒维娅说。
杰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
阿卡姆骑士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他问道。
“我想布鲁斯将小丑的状态列为失踪，而不是死亡，是因为海里的那个……”勒维娅将杰森平放在干净的地面上，“不，那个不重要。”
阿卡姆骑士警惕地看着她向他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微微张开了手臂。
她质感特殊的长发被身后的火光照亮，白色的裙子映出耀眼的橙红，像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
“抱歉，但很疼吧？”她几乎是担忧地注视着那个狰狞的‘J’，语气温和，“杰森。”
在惊讶过后，首先涌上心头的是烦躁。
紧接着烦躁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怒火和不敢置信，阿卡姆骑士将枪口对准了她的脸，眼前的世界一阵黑一阵白。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他想要怒吼，你知道小丑对我做了什么，而布鲁斯是怎么抛下我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居然在试着……安抚我？就像警察面对手里有人质的歹徒时会做出的安抚行为？
要是你被蝙蝠侠训练过，你就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傻乎乎地站在那，而是用蝙蝠镖或者什么东西，把我手中的枪给打歪，然后冲过来——
果然破防了。
勒维娅看着阿卡姆骑士的眼睛，毫不意外地想。
她在和伪装成‘杰森’的他谈话时就察觉到了这点——这人在面对较为微妙的感情时似乎会变得很暴躁，从每次提到布鲁斯他都会浅浅破防一次来看，他多半是和布鲁斯有什么大矛盾。
要知道小杰森刚被收养那段时间里还会突发文青病，在书房里患得患失，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扔出家门——当时的勒维娅和布鲁斯一起听着书房录音面面相觑——或许这点在同位体上也是共通的。
……事实证明这很有用。
……好，看起来他确实短暂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么就轮到她的回合了。
阿卡姆骑士的反应很快。
他几乎在发现勒维娅的皮肤出现了异状时就开了枪，可惜双方信息不对等，那几枪根本没产生什么效果。
当涌动的液体包裹住他的身体时，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可他只是坠进了水中。
轻微的窒息感和耳鸣，还有眼睛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推进了海水里——该死的，轻敌了。
熟悉的恍惚感出现，他知道又一场时空穿越即将开始，下一次会回到他原本的世界，还是崭新的未知世界……抑或是死在混乱的时空乱流里？
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里。
可战甲在水中的重量无法让他快速游动，就算他现在拼了命地往上游，也不能在时空穿越开始前爬上岸了。
……其实这个世界是他最讨厌的那个。
阿卡姆的骑士想，尤其是当他看见这里的杰森·陶德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张张傻模傻样的自拍后，这种无端而来的怒火就变得更为鲜明。
在那么多个——那么多个世界里，只有这个杰森·陶德傻得惊人，还有着乌黑的额发和完好的脸颊。
啊，对了。
还有那几通电话。
一开始，他接起嗡嗡作响的手机只是因为恶趣味，想要戏弄一下对方，再将对方耍得团团转。
可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杰森·陶德的人生根本没走运过。
那些恶意在他的舌根处翻涌，时刻准备着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子，这把刀可以通过声音扎进电话那头的人的身体里，直到他的舌头被锋利的言语割到鲜血淋漓，或是先承受不住的对面把电话挂断。
但他说不出来。
在女人温和的声音中，他仿佛也变成了一个傻子，浑身是血地蹲在拆到一半的尸体旁，闷声闷气地回答着一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问题。
怎么不回家？他听见女人问道，杰森？
家。
多么陌生又熟悉的一个单词啊。
在扭曲的妒火中，阿卡姆骑士一点点坠向海水深处，直到白色的影子出现在水中。
勒维娅快速地给这个脸上带印子的杰森套了个空气球。
她把他扬进水里时只是想阻拦一下他，结果等了几秒，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大堆气泡，她被吓得不轻，生怕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直接把对方弄晕了，结果跳进海里后发现这个杰森正在以一种失去了梦想的姿势往下坠。
……不会被弄自闭了吧？
……不管怎样，还是先救一下！
于是穿着全套战甲的他就这么掉进了一个空气球里，仿佛被关进了透明仓鼠球里的魔王松鼠。
勒维娅游到空气球旁时发现这个杰森的身体闪烁了起来，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看起来怪吓人的。
完了，不会真自闭了吧。
“抱歉，”她说，“我只是担心你会朝杰森开枪，他受的伤有点重——”
他应该会读唇语，因为当她说完这句话后，他的面部肌肉抽动起来，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
然后他将手盖在了球体上，带着烙印那侧的脸贴近了她，那个狰狞的‘J’在阴森的水下看起来更可怖了。
“——”他动了动嘴唇。
勒维娅其实只在卡珊德拉刚到庄园那阵学过一点唇语。
可那时候的卡珊德拉要么用手语，要么用身体语言，唇语根本就没有能用上的时候。
现在，那点关于唇语的记忆居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令她看懂了面前的这个杰森在说什么。
“那我呢？”他问道。
有一滴细细的血珠从他的眉尾冒出，从眼角滑到下巴，像是一道血色的泪水。
勒维娅犹豫片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只好伸出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和他的手掌贴在了一起。
他看着勒维娅，没再说什么，直到他的身体频繁地闪烁起来，最后在勒维娅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证明他来过的只有面前这个空荡荡的空气球，和几滴黏在底部的血液。
勒维娅回到岸上时，杰森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他捂着脑袋，似乎还有些头痛。
“我的同位体？”他用模模糊糊的声音问道。
“应该已经回去了，”勒维娅扶住他，“我们也必须回家了，你需要一个神通广大的阿尔弗雷德和干净的医疗床。”
杰森哼哼唧唧地笑了两声：“所以阿尔弗雷德和医疗床是一个等级的吗？等我见到他就告诉他这件事……”
“别这么幼稚，”勒维娅给老管家拨去了电话，“阿尔弗雷德？是的，我需要帮忙——嗯？布鲁斯已经派人过来了？”
“是的，勒维娅小姐。”老管家听起来有些迟疑，“只不过我也并不清楚这位帮手的身份……”
“布鲁斯没有说吗？”勒维娅心中警铃大作。
“不——并没有——这位帮手似乎是直接出现在布鲁斯老爷身边的——”
在他们打电话时，远处已经有一辆蝙蝠车开了过来，它凶狠地撞开了大门的残骸，在杰森疑惑的声音中进行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刚好停在两人面前。
勒维娅的第一反应就是布鲁斯把迪克薅过来了——这很合理，毕竟提姆开蝙蝠车一向很稳，卡珊德拉不喜欢开车，芭芭拉则讨厌甩尾这种行为，于是剩下的只有迪克这个平时作风就特别花哨的人了。
……毕竟这是揍人前都要来个空中四连翻的前杂技演员。
可当车门打开时，杰森发出的尖锐抽气声和那个站起来后明显超过了一米七九的身影，打破了这个猜想。
“我【文明哥谭用语】！”杰森惨叫了一声，“是我被打出幻觉了，还是达米安真的从恶魔崽子变为了成体恶魔人了？！”
“TT。”超过了一米七九的酷哥说。
他长得真的很像年轻版的布鲁斯，但那双绿眼睛，更为上扬的眉眼，傲慢的气质和衣服足以让人分出两人的不同。
……准确地来说，他看起来就像是长大后的达米安。
杰森紧闭双眼：“我要驱魔，我要驱魔——老天，一个同时长得像布鲁斯和达米安的男人，我怎么会做这种噩梦？”
“你比蝙蝠侠口中的你还要愚蠢，”酷哥冷冷地说，“我现在知道蝙……父亲为何不让我将你列为敌人了，你弱到根本无法作为敌人出现。”
勒维娅：“……”
天呐，这完全是达米安刚来庄园时的脾气。
“打断一下两位，”面对这个长得很像布鲁斯的达米安，她也有点头皮发麻，“我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回庄园吧？”
长大版本的达米安垂下那双很有压迫感的绿眼睛，打量了一下她。
然后他微微拧起了眉头。
“我是达米安·奥古，”在短暂的思索过后，他抬了抬那个很高贵的下巴，“刺客联盟的主人。”
杰森越过他，直接坐进了蝙蝠车的后座里，安详地闭上眼：“我先睡了。”
勒维娅：“……”
奥古仍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只好向他点了点头：“……你好，奥古。我是勒维娅。”
“没有姓氏？”奥古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但很快他就挥了挥手，示意勒维娅不用回答了，“算了，蝙……父亲让我带你们去韦恩庄园。上车吧。”
“——布鲁斯有和你说任何有关迪克、呃，理查德·格雷森的事情吗？”勒维娅扣好安全带，望向驾驶位上的奥古，“他一直没回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