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工部尚书听后,也忍不住沉思起来:真是这样吗?
三官保看着方案,又不确定地说道:“虽说如今没有战事了,但是之前的战事耗损颇多,国库是缓和过来了,却也不够富足。皇上会不会想要更节省,又不会影响太和殿的方案来?”
闻言,工部尚书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拍着三官保的肩膀说道:“幸好有你在,听着就很有道理,我这就琢磨一下。”
要节省,却又不能影响太和殿,不然节省过头,刚重建好的太和殿很快就要倒了,那就不是光杀头,还要九族一起赔进来的事。
工部尚书头疼了好一阵子,终于想到能节省的地方。
一是木材的采买,以前都是直接去山区里伐木,这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说寻找适合的木材,就是这些山里很容易迷失方向,经常满布雾气。
人进去了,未必能找到路出来,这就很危险了。所以导致取木材十分艰难,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光是人能出来,也得把木材一起弄出来。树林里压根没有路,人力扛出来,费的时间就更长了。
所以工部尚书想到一个办法,就是让人采买的同时,也去各家询问有没现成的木料。
太和殿用的是楠木,一些富贵人家会早早备下一两根楠木,换屋梁的时候就不用再费心去找了。
这些现成的楠木都是处理过的,放在家里,几十年都不会腐坏,也省下了从树林里运出来的时间。
只从富贵人家手里买,可能比直接去树林伐木要贵一些,但是节省了时间和中途运送,还能尽快凑齐,其实花费的银钱反而少了。
二是太和殿需要的砖头,殿内的金砖不能省,柱子底下用的临清砖也不能换。
毕竟柱子需要耐压性强,十分结实的砖头,只有临清砖才能做到。
但是像墙根、前檐和柱子挡住的这些不显眼的地方,就能用京窑烧的新砖。
这种砖头新净又便宜,颜色跟临清砖很相近,几乎能以假乱真,价钱却差别很大,就能节省不少的银钱。
虽然不如临清砖结实,却也不至于太脆,不然没多久会裂开,那就尴尬了。
工部尚书再次提交的方案,让皇帝很满意。
皇帝不由问道:“爱卿这方案是自个想的?”
听见这话,工部尚书不敢居功,连忙说道:“微臣跟工部侍郎商量了一下,是三官保给微臣一点建议。”
这话叫皇帝有点惊讶,三官保如今厉害得都能给工部尚书建议了吗?
工部尚书复述了三官保的话,虽然没有具体建议,却确实抓住了皇帝想要改变的核心,那就是省钱,却也不能太省。
尤其这个木料采买让皇帝很满意,毕竟只从深山里伐木,需要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凑齐太和殿所有的木材需要非常长的时间。
如今从富贵人家手里采买,就能节省起码一半的时间,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得到皇帝的赞许,工部尚书十分高兴,回去就要请三官保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三官保以前对跟同僚来往没什么兴趣,如今他成为工部侍郎后,也明白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独来独往了,免得被人诟病。
于是他就答应了工部尚书,还叫上道保,去酒楼的时候跟工部尚书介绍了一番。
如果三官保擅自带别的人来,工部尚书可能不大高兴。
但来的是道保,工部尚书就十分欢喜了。
他听说道保很久了,只是可惜没找到结识的机会,如今有三官保领着来,工部尚书就能跟道保好好认识一番。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道保特地送工部尚书上轿子后,这才跟着三官保上了自家的马车。
道保年后就要去驻地上任,虽说驻地离京城不远,但是他却不能时常回来。
他其实不明白三官保为何要自己跟着来,再跟工部尚书结交。
毕竟道保一个驻地的副都统,跟工部毫无关系。
三官保在马车里就忍不住给了道保这个长子的额头一个暴栗:“傻孩子,你以为工部只管着修河道堤坝和工程吗?他们还负责制造军器和军火,你在驻地能不能有新武器用,就看工部的意思了。”
道保立刻明白三官保的用意,急忙道歉:“阿玛,是儿子想得太简单了。”
三官保摆摆手道:“我也是进了工部才清楚的,以前就是个小小佐领,哪里知道原来工部负责这么多的事?”
“再说了,以后你要继续被提拔封爵了,也是工部的人给你测量和换门面,这时候就明白跟工部的人结交有多好了吧。”
道保眨眨眼,原来三官保对他的期待那么高吗,还加官封爵?
他却又迟疑道:“阿玛,但是跟朝廷命官私下结交不大好吧?被皇上知道,以为咱们结党营私……”
三官保这次不客气了,直接伸手拍了下道保的后脑勺道:“胡说八道,我就是帮了尚书大人一个小忙,他请客多谢我,我带上你这个小辈过来。要是我和尚书喝醉了,你也能平安送咱们两个上轿子回家!”
道保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明白三官保的意思。结交不等于是私下来往,也就打个照面认识一下而已。
三官保也不想道保真的跟工部尚书频密来往,引起皇帝的不满,最多是让道保在工部尚书面前混个熟脸。
明白阿玛的用意,道保就放心了。
三官保没跟道保说的是,这马车不但是皇帝送的,马夫也是。
马夫就是皇帝的人,他们去哪里,皇帝必然会知道。
三官保也很坦然,没有另外雇别的马夫,直接就用自家的马车过来跟工部尚书去酒楼用饭。
这敞亮的态度,哪怕皇帝知道了,三官保也能坦坦荡荡重复刚才跟道保说的话来。
皇帝确实很快就得知工部尚书和三官保一起去酒楼用饭,三官保还带上道保的事。
道保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驻地上任,似乎就真的陪着三官保去用饭,担心他喝醉后回不了家才一起去的。
皇帝忍不住去永寿宫,跟郭珍珠提起这事来:“三官保以前大大咧咧的,如今竟然渐渐开始有心眼了。”
郭珍珠一时辨认不出皇帝是在夸三官保,还是在骂自家阿玛。
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皇帝就笑笑道:“朕没骂三官保,是在夸他。想想之前三官保跟上峰和同僚相处得一塌糊涂,如今他倒是知道怎么跟人来往了。”
他没想到三官保的改变这么大,可能三官保也明白,以前只是个小小佐领,如今身份大不相同了,还可能因为做的不好,坏了名声,会连累两个后宫的女儿被人嘲笑。
连三官保都开窍了,朝堂上那些还反对解开海禁的大臣就真是榆木疙瘩了,叫皇帝看着更加不顺眼:你们都跟三官保学一学吧!
一时之间,三官保被不少大臣看着也不顺眼了。
明明三官保就是凭着女儿受宠才被皇帝提拔,要能力没能力,要背景没背景,要学识没学识,凭什么啊!
好在众人之前都领教过三官保的无赖,阴阳怪气的话,他要么装听不懂,要么就反问一句:羡慕吗?嫉妒吗?但是这么好的女儿是我家的!
特意去给三官保难看的人,却要一肚子火气回来,所以这时候也没人故意跑去当面嘲讽三官保了。
他们只私下嘀咕,三官保也当听不见,反正别当面说他坏话就行。
尤其如今郭珍珠又有喜了,三官保不知道多盼着自家女儿平安生下孩子,其他事是一律当看不见的。
郭络罗
夫人也不放心,特意开春后递了牌子,进宫来见一见郭珍珠,看看她这次怀孕的情况。
上次怀孕的时候,因为郭珍珠还是贵人,郭络罗夫人就不好进宫来。
如今郭珍珠受宠,她进宫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郭珍珠如今肚子鼓起来了,还特别大,走路的时候她自己不觉得,周围人却看得心惊胆战。
所以郭珍珠只要一起身,身边至少有两个人在,一个扶着,一个在旁边护着,生怕她摔着磕着了。
郭络罗夫人看见郭珍珠托着肚子进来,身边还有林嬷嬷小心翼翼扶着,她也忍不住提起心来:“娘娘这肚子怎的特别大,御医怎么说?”
郭珍珠也感觉自己的肚子比之前怀四格格的时候要大,霍御医把脉后只说她羊水多,所以肚子显得特别大。
她跟郭络罗夫人也这么说了,免得遮遮掩掩的,反而让额娘更担心。
郭络罗夫人听是御医每天都来给郭珍珠请平安脉,又开了食疗,让小礼子每天做,叫郭珍珠吃着,肚子里的羊水能慢慢减少。
毕竟羊水太少了不行,太多了也不妥,适中为好。
加上郭珍珠这时候用药不合适,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用食疗更稳妥一些。
得知霍御医是后宫最擅长妇科和产科的,郭络罗夫人就更放心了。
她又跟郭珍珠说了道保带着夫人去驻地上任的事,还提到:“道保觉得带那么多银票去驻地不合适,只拿了一点,去那边给夫人置办房子,手里头有点银两备着就足够了。”
“剩下的都交给我来保管,我想着娘娘送来这么多银票,该是有大用,于是开春后打算让人把府邸修缮一番。”
郭珍珠笑着点头道:“我就明白,额娘懂我的意思,府邸多年没修过。以前就算了,咱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是如今阿玛已是工部侍郎,大哥也是副都统,两人都是二品大员了,府邸要破破烂烂的,总归看着太寒酸了一点。”
再就是之前京城大地震,她家的府邸虽然几乎没有太大的损毁,却依旧有裂缝。
虽然未必会倒塌,但是却肯定撑不住下一次的的地震。
甚至是小规模的地震,都可能让房子变得危险而倒塌。
可以说府邸已经变成危楼了,就该重新修缮才是。
不过三官保节省惯了,对门面的事情也没那么在意,所以郭珍珠想着郭络罗夫人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果然如此。
郭络罗夫人笑着道:“娘娘的心意,我也是猜着的,所以今儿才进宫来确认一番。要不是娘娘开口,只怕老爷都不大乐意花那么多银两去修缮府邸。”
郭珍珠摇头道:“这些钱都是铺面挣的,挣的钱就是用来花的,全拿在手里倒也没必要。要是肆意挥霍掉那肯定不合适,只是府邸上回地动的时候裂开了,又是多年的房子,如今修缮一番也合适。”
郭络罗夫人一听,明白郭珍珠的意思。
京城地震后,开春很多人家都会修缮府邸,他们家在其中就不会显得太突兀。
另外三官保和道保都升官了,确实府邸也得修缮一下,门面起码看着光鲜一点,别显得太寒酸和破落为好。
修缮的时候,可能得把裂开的墙壁拆掉,到处灰尘滚滚的,也不合适居住。
到时候只留下信得过的几个下人守着屋子,盯着修缮的人,三官保和郭络罗夫人带着几个儿子儿媳就能先去庄子上暂时住着。
庄子就在京郊,虽然离着宫里远一点,却也不会太远。三官保只需要早一点坐马车去宫里点卯,连带把几个要上值的儿子一并顺路带过去就行。
等要出宫的时候,郭络罗夫人给郭珍珠塞了个荷包,里头放着一块刻上“平安”二字的玉牌,是她特意请寺里的主持开过光的。
知道郭络罗夫人担心她,郭珍珠笑着收下荷包:“额娘,这玉牌我会一直贴身带着的。”
听见这话,郭络罗夫人这才依依不舍出宫去了。
郭珍珠也能明白郭络罗夫人的担心,这年代医疗水平一般,女子生孩子就像是在过鬼门关,十分危险。
她回去后就开始张罗起来,永寿宫的产房要开始准备,稳婆要找好,奶娘也得物色起来。
郭珍珠觉得上回给宜嫔接生的两个稳婆就不错,有条不紊的,不会手忙脚乱。
遇到宜嫔这样突然羊水破了的情况,她们还十分镇定来安排,于是她还选了这两个稳婆。
宜嫔也觉得这两个稳婆挺好的,她在产房的时候又害怕又紧张,其中一个稳婆在门口安排人烧热水,又送剪刀和几块干净的布进来。
另外一个稳婆则是握住宜嫔的手,指点她怎么放慢呼吸,等会怎么发力,让宜嫔逐渐没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