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郭珍珠越听越是不明白道:“既是让孩子胃口好的药,怎么会有人给五阿哥用?毕竟五阿哥的胃口一直都不错,实在没必要用这种药。”
给胃口好的孩子用胃口大开的偏方,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老嬷嬷再次摇头叹道:“这偏方
没有好坏之分,谨慎用就能让食欲不振的孩子好起来。可是药这种东西,少了无效,多了不妥。”
“老奴猜测五阿哥对这药不敏感,刚用的时候没什么效果,对方就加大了药量。”
于是五阿哥就开始不舒服了,反而没了胃口,还烦躁闹腾,简直寝食难安。
宜妃听后气愤道:“你想说下药的人是为了五阿哥好,让他多吃点,能更壮实一些。只是没料到五阿哥对药不敏锐,刚用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对方就多下了一点,就叫五阿哥反而难受了?”
“可是我请御医来看过五阿哥,都没看出什么来。”
宜妃就差明晃晃摆明怀疑老嬷嬷,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五阿哥压根就没被人下药!
有什么药是一个老嬷嬷能看出来,御医却看不出来的?
老嬷嬷连忙解释道:“这药无毒,想必御医也不大能查探出来,只看着小阿哥是上火烦躁而已。而且是民间偏方,老奴小时候在外头见过才得知,在宫里却不曾看到过。”
言下之意,宫外民间用的偏方,宫里不曾有人用过。
御医大多都是世代御医,很少是乡间大夫被提拔上来的,没见过这种偏方也是人之常情,自然就没能查探出来了。
郭珍珠安抚宜妃道:“妹妹先别着急,这事要是真的,那就不是一件小事,得禀报皇上来查明才是。如今五阿哥的身子骨更重要,你可有什么法子让五阿哥尽快好起来?”
五阿哥还那么小,睡不着吃不下,两天下来小脸都变尖了一点,叫人看着心疼。
再熬个几天,五阿哥的小身板只怕要受不住的。
老嬷嬷立刻答道:“娘娘放心,只要找到那人,停了药,再给五阿哥泡几天柴胡煮的药浴就能好。”
她担心柴胡这种便宜的东西,可能叫郭珍珠和宜妃不放心,于是又仔细解释道:“娘娘别看柴胡这药草不起眼,到处都是,却能疏散退热、疏肝解郁和升举阳气。五阿哥还小不能直接喝药,泡药浴是最妥当不过了。”
郭珍珠沉着脸点了下头,又说道:“嬷嬷愿意冒险告诉我,我心里感激。只是这药浴能不能给五阿哥用,还得禀明皇上,又让太医院那边斟酌一番才行。”
毕竟她们是小阿哥的生母,也不能胡来,又不懂药理,还是得先告知皇帝,然后再让御医来看看是否可行。
老嬷嬷自然明白,听郭珍珠还跟自己解释一番,顿时满脸受宠若惊的神色。
郭珍珠又道:“只是得劳嬷嬷跟我走一趟,去乾清宫跟皇上禀明一二。我担心自己说不明白,刚才看嬷嬷是懂一点药理的,跟皇上亲自解释就要清楚得多了。”
老嬷嬷自然无法拒绝,只能跟着郭珍珠和宜妃一起去乾清宫。
林嬷嬷抱着五阿哥站在远处,自然听不见亭子里几人说话。
她见郭珍珠出来,就说要去乾清宫,那个老嬷嬷却跟在身后一起过去,心里不由疑惑。
但是郭珍珠既是发了话,显然是有什么事要禀明皇帝,林嬷嬷从不会质疑自家娘娘的决定,只稳稳抱着五阿哥跟在身后。
一行人到了乾清宫,皇帝在御书房听说郭珍珠和宜妃带着五阿哥一起过来了,不由奇怪,还是让人去了暖阁。
郭珍珠伸手抱过五阿哥,只让宜妃一起进去,老嬷嬷先留在外边等着。
她进去后,刚坐稳就着急把老嬷嬷的话简单复述给皇帝,然后说道:“臣妾拿不准这老嬷嬷说的话,不敢全信,却也不敢完全不信。毕竟她第一次见五阿哥,就把这两天五阿哥不适的样子说得清清楚楚。”
“这老嬷嬷会一点药理的样子,要是五阿哥身边真有人给他下药,究竟出于什么缘故,又是谁做的,臣妾和妹妹一时没有头绪。”
宜妃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皇上,臣妾光是听着就后怕得不行,要是五阿哥因此出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险些落下泪来。
皇帝也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对五阿哥下手,只是他却没听说过燕芽这种药:“去请太医院的院首和霍御医过来。”
这两天给五阿哥检查的是霍御医,他都没看出来,皇帝只好叫经验更丰富的院首过来瞧瞧。
李德全在旁边却忽然低声说道:“皇上,奴才小时候还没进宫之前,确实听说过燕芽这种偏方。”
皇帝一听,不由惊讶道:“你听过?还真有这种东西?”
李德全连忙点头应道:“回皇上,燕芽这东西长在最南边的深山里,并不起眼。听闻是穷人家上山寻吃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吃过后会胃口大开。后来就有人家的孩子总吃不饭,想到这东西,就摘了点尖尖磨成粉给孩子用一点,孩子胃口就好了。”
“还有人家摘下磨粉后,高价卖给大户人家的奶娘。只是这燕芽不好寻,经常上山寻山货的人知道居多,哪怕买下用了偏方的人家都未必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正说着,院首和霍御医就赶来了。
皇帝问起燕芽这东西,霍御医并没有听说过,院首却曾听闻:“皇上,燕芽只长在最南边的山里,在北边根本不得见。微臣曾听说过,却不曾亲眼见过。”
院首年纪大了,对这些偏远的小偏方也耳有所闻,却因为离着太远太偏,依旧不曾见过,更别提是一直在北边长大的霍御医了。
皇帝指着五阿哥道:“刚才顺妃遇到一个老嬷嬷,见了五阿哥说他是被人下了燕芽,院首来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院首吓了一大跳,这种小偏方怎会在宫里出现?
他连忙接过五阿哥,放在软塌上小心翼翼检查起来,霍御医也在旁边帮忙查看一番。
院首很快就道:“皇上,微臣曾听说服用燕芽的孩子会胃口大开。只是服用的次数多了,反而会食不下咽,还燥热难耐,夜里睡得也不安稳。”
霍御医听后连连点头道:“院首,这就是这两天五阿哥的症状。微臣学艺不精,只以为五阿哥是烦躁不安,才会夜不能寐。”
没想到五阿哥竟然别人下药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霍御医愧疚难当,当场跪下向皇帝告罪。他一直没能看出来,耽误了五阿哥,要不是恰好遇到个认识燕芽的老嬷嬷,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院首对霍御医颇为欣赏,也愿意在皇帝面前维护他一二:“皇上,这偏方实在太少见。想必整个太医院里,只有微臣曾听说过。不知道那位立刻看出来的嬷嬷在何处,她又如何分辨出来的?”
皇帝摆摆手,示意候在外头的老嬷嬷进来问话。
老嬷嬷见着皇帝,连忙跪下行礼,久久没敢起来。
皇帝示意老嬷嬷起来答话,得知老嬷嬷是在冷宫,确实是最南边出身,阿玛还曾是大夫,确实说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他回想了一下,冷宫里的妃嫔早就去世了,这老嬷嬷一直没出宫,安分守己在冷宫里住着。
这次她只是为了摘柴胡,才会一大早冒险去御花园,没料到老嬷嬷却遇到了郭珍珠、宜妃和五阿哥。
若非如此,他们至今没能察觉出五阿哥的不妥来。
皇帝就问院首道:“她说用柴胡煮水后给五阿哥泡药浴,可行吗?”
院首斟酌一番后点头道:“皇上,柴胡能疏散退热,确实对症。五阿哥年纪小,直接喝药不合适,泡药浴是再稳妥不过了。”
听罢,皇帝点点头,就吩咐乾清宫的小厨房去煮柴胡,等会让五阿哥去泡药浴。
他不放心,还是亲眼看五阿哥泡药浴后情况有没改善为好。
另外皇帝又吩咐道:“李德全派人去查查,翊坤宫里哪个胆大妄为的奴才敢对五阿哥下手!”
李德全应下,这事非同一般,整个翊坤宫的宫人都被带去了慎刑司,就连平嬷嬷也不例外。
宫人满脸茫然被带走,林嬷嬷看着他们
离开,简直心惊肉跳。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整个翊坤宫的宫人都被带去慎刑司了?
林嬷嬷吓得手脚发软,稍微想想,就明白很可能是五阿哥出什么意外了!
不然这些宫人怎么都被带走,难道五阿哥的不适并非偶然,而是人祸?
林嬷嬷这边哆哆嗦嗦害怕,又担心五阿哥,里头五阿哥已经泡上药浴了。
药浴不能直接加凉水,会稀释了药效,只能把装着药水的整个桶放在冷水里放温,再倒入很浅的浴盆里头。
五阿哥脱掉衣服后被放进水盆里,刚开始还不乐意,小手小脚踢来踢去,把两个伺候他泡药浴的宫女弄得一身水。
后来宫女用帕子沾湿后给五阿哥轻轻擦身,五阿哥可能感觉舒服一点了,没那么烦躁,手脚也没再乱动。
泡着泡着,五阿哥甚至小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宫女的动作越发小心和轻柔,给五阿哥擦拭干净后,放在里头的软塌上,盖上被子。
宜妃见五阿哥忽然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还吓了一跳,担心着走近了才发现五阿哥睡着了。
他呼呼大睡,脸色比之前要好一点,却还是能看出点憔悴来。宜妃就越发心疼了,轻轻摸了摸五阿哥的脸颊。
留下两个宫女照顾五阿哥,皇帝带着郭珍珠和宜妃,很快就等来了慎刑司的禀报。
翊坤宫的宫人大多是无辜的,慎刑司也知道分寸,只把人分开来单独审问。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审问了,宫人想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更别提是在到处血腥味的慎刑司里头,光是进去就已经吓破胆了。
果然奶娘第一个就崩溃了,哭着跟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宜妃十分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是五阿哥的奶娘做的!
她一阵后怕,要不是在御花园遇到这个老嬷嬷,奶娘还要对五阿哥下药多久?
五阿哥是不是会一直难受,吃不下睡不着?
想想后宫多少孩子,就因为睡不好、吃不下,或者吹着风,忽然有一天就没了。
毕竟孩子太小太脆弱了,一点风吹草动可能就长不大。
宜妃气得发抖,恨不得亲手把奶娘剐了!
“臣妾自认待奶娘不薄,她为何要这样对五阿哥?”
郭珍珠搂着激动的宜妃,示意慎刑司的人继续禀报。
听完后,她就明白了奶娘的动机。
因为五阿哥开始用辅食后,吃奶就少了一些,而且随着辅食慢慢增加,吃奶就会更少了,指不定不到五岁就会断奶。
跟着格格的嬷嬷不用担心,因为后边格格出嫁的时候一般都会带着奶嬷嬷一起。
毕竟格格出嫁后会住在公主府,而不是跟驸马住在一起,就需要嬷嬷继续照料她的起居饮食。
至于跟着小阿哥的,就很可能在小阿哥出宫建府的时候跟着过去,又或者出宫荣养。
一般小阿哥因为五岁才断奶,这个年纪已经记事了,对奶娘还有印象,大多长大后对奶娘都不错。
看看皇帝成年后,奶娘回去曹家荣养,被皇帝赐了诰命,可谓是风风光光。
但是五阿哥如今早早断奶的话,只怕没到记事的年纪,那么长大点可能就不记得奶娘是谁了。
而小阿哥不用吃奶,奶娘就没什么用,未必会留下,留下也不一定在小阿哥身边继续贴身伺候了。
奶娘也是担心自己在五阿哥身边的地位会改变,慌张之余,想起从最南边远嫁过来的额娘曾提起过的一种偏方。
她记得这药用的少,对孩子的身体没有害处,只会让孩子胃口大开。
于是奶娘琢磨来琢磨去,打算给五阿哥用上这个偏方,让他胃口增大很多,那么五阿哥不光吃辅食,吃奶方面也就多了起来。
宜妃要是一见五阿哥似乎一时半会断不了奶,奶娘自然而然就能多留两年。
宜妃听着气得浑身都发抖了,她压根没想着把奶娘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