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郭珍珠拿起来看了看,这残页破破烂烂的,很多都看不清楚,难为她兄长还想用这个来酿造葡萄酒,全靠猜吗?
其实她对酿造葡萄酒也有一定的印象,索性放下残页对燕玲说道:“酿造葡萄酒其实不外乎是三种方法,一是不加酒曲,只用纯葡萄汁来发酵。”
燕玲在进宫前听闻顺妃博闻强识,她如今坐在这里,才亲自体验到这位娘娘究竟有多厉害。
她只看了两眼残页,眼里还带着嫌弃,就已经跟自己侃侃而谈起葡萄酒的酿造方法。
还不止一种法子,而是三种!
燕玲的指尖一动,生怕自己记不清,恨不能带上文房四宝把顺妃的话每个字都记下来,回去后告诉兄长!
郭珍珠没看出燕玲的紧张,继续说道:“第二种则是加了酒曲酿造,第三种葡萄酒烧酒法。”
这烧酒法其实就是蒸馏提纯,出来的其中一种就是往后叫“白兰地”的葡萄酒,在西边国外更受欢迎。
原本这些葡萄酒的酿酒方法在这边也有两千年了,从汉朝就开始种植葡萄和酿造。
西边那些国家也不过是拿了这边的方法回去酿造葡萄酒,然后再反过来高价卖到这边。
郭珍珠说完后又问道:“你们用的是哪一种方法来酿造葡萄酒?”
燕玲听后立刻答道:“娘娘,酒庄尝试的是第三种,兄长想学海商,把葡萄酒高价卖到西边去,那边就不会受最近的名声所影响了。”
毕竟酒庄如今的名声不怎么样,哪怕做出新酒来,新老客人未必愿意再尝试和采买。
那么他们努力做出来的新酒很可能就要浪费了,不如做出葡萄酒,卖给海商卖到海的那边去。
虽然路途遥远,海商也可能压价,总比就这么干等客人上门来要好。
郭珍珠点点头,看来这新掌柜还是琢磨得挺周全,而不是一拍脑袋就决定了酿造葡萄酒的事。
燕玲又说道:“兄长尝试的法子是先把葡萄与酒曲混合,再用甄桶蒸出红色的酒水来。”
这过程听着没什么问题,葡萄和酒曲酿造后,再蒸馏提纯,出来的就是白兰地葡萄酒了。
只是燕玲却说道:“可是这葡萄酒味有些许的苦,甘甜不足,兄长认为这样的次品葡萄酒无法卖出去,全都毁掉了。”
郭珍珠沉吟片刻后才道:“味苦的话,葡萄的品种估计不对,你们得换一种葡萄才行。”
“另外这些葡萄酒味道不够好,可以冷藏一段时日来改善,不必全部都毁掉,你回去后可以试试。”
燕玲连连点头,记下郭珍珠的话,打算回去就尝试这些法子。
她是没想到跟顺妃见一面,竟然能解决这两年来兄长都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如果这些法子都有用,那酒庄就真的能起死回生了!
“民妇多谢娘娘提点,回去后必定全数告知兄长,尽快做出最好的葡萄酒来。”
郭珍珠听后却摇头道:“你有没想过,你的兄长其实并不适合当掌柜?反而你更适合?”
燕玲听得一惊,连忙否认道:“娘娘看得起民妇,那是民妇的荣幸。只是兄长对酒庄一直十分上心,哪怕病着也撑着身体改善葡萄酒的方子……”
郭珍珠摆摆手,打算了她的话道:“我不是说你的兄长对酒庄不上心,也不是说他偷懒不干活,而是他太心软了。无论是管着酒庄,还是对付那些酒庄的老人和管事,他的决定都没能给酒庄带来好处,反而是一堆烂摊子。”
“这烂摊子一天不收拾,酒庄哪怕做出成功的葡萄酒还卖出去了,迟早有一天还是会重蹈覆辙,出现之前一样的状况。”
“到时候你的兄长又选择原谅,那么酒庄就真的无法再经营下去了,甚至卖都卖不上什么价钱。”
郭珍珠抿着唇,脸上没了笑容,看向燕玲说道:“这酒庄以前是成贵人的,她不在意这些,放任掌柜随意看着办。但是如今酒庄到我手上,那就跟以往不一样了。”
“你该知道我经营的铺面如今是日进斗金,可不能酒庄到我手上,没几天就做不下去,简直是败坏了我的名声。”
燕玲被郭珍珠说得垂下脑袋,不敢吭声,更不敢再为兄长说情。
郭珍珠见了,又缓和了神色道:“我知道你兄长是个负责任的人,他只是不适合做掌柜,却可以继续酿造葡萄酒,想必这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燕玲满脸诧异,没料到顺妃居然看出来了。其实她的兄长以前就只想尝试酿造酒水,并不想当掌柜。
可惜她阿玛只觉得继承人大概知道流程就行,没必要亲力亲为。
后来阿玛不在,兄长终于自由了,只要身体还好就会沉浸在酿造当中,尤其是他心仪的葡萄酒,这让管事和酿造师傅十分不满。
酿造师傅当然不想把绝技传给外人,哪怕是新掌柜也不行,只会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半个儿子的徒弟。
大管事也觉得兄长不好好当个掌柜,反而插手酿造之事,也颇为不满,于是把兄长架空,最后还对账本下手。
燕玲在宫外听说顺妃是金睛火眼之人,什么都能看得见猜得出,还
以为是夸张之语,如今她发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明明顺妃根本没见过兄长,估计在接手酒庄之前连兄长是谁都不知道,却从燕玲只字片语当中就猜出了兄长的性情和喜好。
顺妃娘娘竟厉害如斯!
燕玲震惊之余,又迟疑着开口道:“娘娘,可是从未有过女子当酒庄掌柜,只怕酒庄其他人不会允许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也没人愿意买酒庄里的酒水了。”
她起初也觉得是酒庄的老人故意这么说,还特地出去打听过,发现其他酒庄确实并未有女子加入,也遵循这样的传统。
燕玲担心的不是酒庄人如何反对她,而是酒庄出的酒水要是因为这事没能卖出去,不但辜负了兄长的心血,还会让新东家的顺妃娘娘失望。
郭珍珠一听,不由失笑道:“酒庄的东家之前是女子,如今还是女子,怎么就没听那些酒庄的人说东家不能是女子,只能是男子了?”
一群欺善怕恶的玩意儿,说什么传统,怎么就没人之前有胆子跑出来说酒庄不能卖给女子,东家只能是男子呢?
他们要真有胆子这么说,郭珍珠还能敬佩一二,知道这些人只是老古董,思想顽固,如今却能看出是双标了。
燕玲一怔,只觉得酒庄无法决定东家,只能决定里头的人。但是顺妃这样说其实也没错,如果要反对女子插手,觉得有女子在酒庄,酒水的味道就不好。
那么他们也该反对东家是女子,酒水酿造出来的味道不好,酒水卖不出去都是东家的错了?
郭珍珠看着燕玲的脸色笑笑道:“你想明白了吧,他们不过是把过错都推到女子身上而已,跟你压根没什么关系。你要不在,他们还少了个推脱责任的由头。”
“我该说的说完了,你回去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酒庄的新掌柜。如果酒庄里有人反对,他们大可以离开。当然了,那些大管事贪掉的钱,你得全数拿回来。”
“这是你作为新掌柜做的第一件事,如果做不好,那么新掌柜也可以换别人来做。”
那个别人就未必是世代经营酒庄的燕家人,而是别姓的人了。
“你要有什么难处,不好进宫来告诉我,那就去郭络罗氏家里找我额娘,她会帮你解决的。”
听罢,燕玲连忙起身行礼道:“是,民妇谨遵娘娘的吩咐。”
她双眼亮晶晶的,脸上都有光了,跟刚过来的时候的脸色截然不同。
燕玲有野心有手段,对兄长也敬重,缺少的只有机会。
如今有顺妃做靠山,把燕玲扶上酒庄新掌柜的位子,想必酒庄很快就会有所改变。
燕玲出去后,郭珍珠也让琉璃去郭络罗氏家走一趟,跟郭络罗夫人说一声之外,也另外派人私下盯着酒庄的情况。
虽然燕玲不错,到底还是太年轻,又太顾忌她的兄长。郭珍珠可不想她回去后打草惊蛇,还没能成事,最后叫那些大管事卷钱跑了。
要是燕玲处理不来,郭络罗夫人就能出手派人收拾了那些大管事。
毕竟他们贪的是酒庄的钱,那不就是郭珍珠的钱吗?
郭珍珠:想抢她的钱,门都没有!
郭络罗夫人得到消息,自然要帮着燕玲把那几个贪墨的大管事扭送去府衙。
燕玲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回去后关上门私下跟兄长说了一声,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府衙报官了。
原本燕玲还担心府衙不相信自己的话,没料到她刚开口,府衙那边已经受理此事,还点了不少差役立刻去把几个大管事抓回来审问。
燕玲后来才得知,郭络罗氏一家收到消息后,三官保昨晚就派人跟府衙这边通过气了。
所以燕玲来报官才如此顺利,几个大管事昨夜醉生梦死后,一大早还在睡梦中就被差役抓了回来审问。
差役还把他们家都围上了,尤其是库房让人把守,谁都不能轻易进出,免得财物被人移走。府里的人更是不能进出,牢牢困在里头。
大管事哪里见过这种境况,得知是酒庄的掌柜报官把他们几个抓了,更是心里诧异。
这事都过去一段时间了,新掌柜压根没有计较的意思,怎么忽然就变卦了?
他们几个突然想到原本的东家变了,却不清楚究竟是谁,这是那位新东家知道此事后对几人发难了?
思及此,几个大管事哪里敢隐瞒,一五一十就交代完了,连偷藏的账本都说出了位置。
而且他们几个彼此之间还防着对方,账本还记录了不少其他人私藏的银两和私卖酒水得来的账目。
这叫其他人知道后十分愤怒,府衙得知后却恨不能拍手称好,简直省了府衙不知道多少事!
按照账本把银钱都点算好,另外管事私卖的酒水钱也一并都还给了酒庄。
燕玲收到一大笔钱的时候都惊呆了,管事不但给酒水渗水,还私下贩卖,难怪酒水的数目总对不上!
她的兄长得知此事后又气得险些晕过去,还后悔他当初太轻易放过这几个老管事了!
燕玲两手抓,一边去府衙报官抓之前几个大管事,一边对酒庄所有人宣布,新东家任命她为新掌柜。
这消息简直是炸了锅,酒庄所有人听后都极力反对,也十分不解,看向燕玲的兄长。
燕玲示意他们安静后,环顾一周,目光极为凌厉,直接说道:“咱们的新东家是宫里的顺妃娘娘,娘娘发了话,如果有谁对这个任命不能接受,可以另谋高就,她绝不阻拦!”
“如果留下的人不愿意听从我这个新掌柜的安排,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另外派人进宫告知娘娘。”
还有人不死心,高叫道:“酒庄里从来没有女子加入进来,哪怕娘娘是咱们的新东家,兴许并不清楚此事!”
这话叫燕玲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更像是冷笑道:“娘娘听说了,还认为你们反对女子入酒庄,怎么不反对女子当新东家?要是你们反对娘娘当这新东家,我也可以帮忙转告一二。”
大家都不是傻子,新东家的这位顺妃娘娘显然对女子进酒庄的事不以为意。
还觉得女子都能当酒庄的东家了,怎么女子就不能插手酒庄的事了?
郭珍珠:要么都反对,要么都闭嘴!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极力反对的人都开始犹豫了。有些年纪大的实在接受不了女子来当酒庄的掌柜,于是跟燕玲请辞。
燕玲也不介意,当初阿玛心善,给不少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人都签的活契而非死契。
到了年限的,他们就能直接离开。还差一点没到年限的,交一笔不多的钱就能走了。
想走的人都走了,还有些犹豫着没走,燕玲其实巴不得这些人都离开,重新换一批人手进来。
毕竟这些跟随阿玛多年的人,心根本不在他们两兄妹身上,还倚老卖老,倒不如换一批年轻的,更要对他们二人忠心多了。
燕玲这边把酒庄的人手重新换了大半,开始重新着手葡萄酒的酿造。
郭珍珠也琢磨起酒庄后边的发展,只有葡萄酒是不够的,总要有一种特别的酒水,尤其是别家没有的,作为招牌酒才行。
宜妃见她茶饭不思琢磨了几天,不由纳闷道:“姐姐何必亲力亲为,交给别人去做不就行了?”
郭珍珠一愣,笑笑道:“我是习惯了,一时倒是忘记找旁人帮忙。”
从小家长忙碌,没什么时间管着她,郭珍珠也是叫人省心的孩子,一直没让人操心,什么事都会自己去完成。
来了这边,郭珍珠这个习惯依旧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