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岳月
六阿哥皱着一张小脸,似乎从这张画上很难认出自己:他真长这个样子吗?
郭珍珠看着六阿哥困惑的小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吩咐林嬷嬷去取了小镜子过来。
如今这小镜子跟后世的化妆镜差不多大,看得很清楚,就是面积小了一点,还只能拿在手里。
六阿哥看着小镜子里头的自己,再看画上的,顿时小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
究竟是他真长这样,还是五阿哥眼里自己长这样?
郭珍珠摸了摸六阿哥的小脑袋道:“五阿哥对线条的感觉不一样,画出来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了。不是你长这样,别担心。”
放心吧,孩子,你真没长这么抽象。
被郭珍珠这么安慰,六阿哥才稍微好点了,把五阿哥给的肖像画放下。
宜妃不由问道:“五阿哥呢?不会去找四格格画肖像吧?”
郭珍珠:第三位受害者这么快就要出现了吗?
好在五阿哥还记得宜妃说的,要画技熟悉后再找四格格,于是去找了另外一个受害者。
啊不,是另外一位模特。
五阿哥想着自己画了宜妃,画了六阿哥,在路上恰好遇到小太子,于是跟着他去了东宫。
小太子正要做功课,五阿哥就道:“太子哥哥做什么都行,我在旁边画就好。”
知道五阿哥这是要完成作业,于是小太子也没多说什么,让他留在东宫画画,自己则是低头开始写功课。
等小太子写完的时候,五阿哥也画好了。
小太子好奇道:“五弟画好了?能让我看看吗?”
五阿哥连忙点头道:“太子哥哥来看看,画得怎么样?”
闻言,小太子凑过来一看,一脸怀疑人生:这是我吗?这真的是我吗?
五阿哥看小太子整个都呆住了,不由眨眨眼道:“太子哥哥,我画得不好吗?”
小太子一听,一个激灵看过来,又不好直接说,只能含糊道:“五弟的画技很特别,南先生让你画人,是以后用来画机械图纸的吧?但人和机械还是不一样的,要不五弟还是画机械结构来多练习?”
小太子:五弟还是画机械吧,别再找其他受害者来画人了!
五阿哥听着感觉很有道理,点头道:“太子哥哥说得对,那我回去跟南先生说一声,回头继续画机械好了。”
他拿着画像走了,小太子顿时松口气,生怕五阿哥继续问这幅画如何,小太子是真编不出话来了。
五阿哥把画作带回去翊坤宫,听说宜妃在永寿宫,又溜溜达达过去了。
宜妃得知他跑去东宫画小太子,顿时对太子同情坏了。
也不知道小太子看见这幅画后,会不会刷新了世界观,这辈子他估计都没见过这么抽象的画了。
郭珍珠也是这么觉得的,尤其真看到五阿哥新出炉的人物画:五阿哥,你还是赶紧收了神通吧!
不过五阿哥一说,她们才知道小太子的建议,这是防止五阿哥继续寻找受害者了。
宜妃:小太子人还怪好的,回头得给他送点什么赔罪和感谢才是。
郭珍珠:也难为小太子说话这么圆滑,愣是把五阿哥劝住了,不然受害者越来越多,可不一定有六阿哥那么好安慰,还有小太子情绪那么稳定的!
六阿哥被五阿哥抓住画了画像,带回来后满脸疑惑。
等被郭珍珠安抚之后,六阿哥就把这事扔在脑后,溜溜达达去后院照顾他的花花了。
六阿哥心大,不等于其他人也心大,把人弄哭了怎么办?
毕竟这画像上的线条,看着就不太像人啊!
五阿哥却手舞足蹈比划,解释画像哪里是五官,哪里是头,哪里是手脚。
郭珍珠是真的看不出来,叹气道:“五阿哥还是画机械来练手吧,之前画的结构图纸还有吗?”
听见这话,五阿哥很快把画的仪器图纸送了过来。
宜妃看了一眼,默默退后,这图纸比画像更复杂,线条更多,更让人看不懂了。
郭珍珠看着也是有点眼前一黑,只能耐心问道:“五阿哥给我说说,这图纸里头都是什么?”
五阿哥又比划了起来,哪里是机器的中心,哪里是什么零件。
他显然是真的看懂了自己画的图纸,每一处都说得很详细。
郭珍珠刚开始看着乱麻一样的线条还有点抓瞎,被五阿哥解释了一通之后,好像隐约开始能看懂了?
她指着左边说道:“这里的零件是齿轮吧,连着下边大齿轮吗?”
听见这话,五阿哥小脸上全是惊喜道:
“对,姨母看明白了吗?”
宜妃也惊讶道:“姐姐竟然看懂了?”
她立刻觉得,不愧是姐姐,果然能看懂五阿哥这乱七八糟的图纸!
郭珍珠笑笑道:“我听五阿哥解释后,能看懂一点点,不过看来五阿哥还是画机械比画像要好。”
五阿哥之前不觉得,这会儿是连连点头,认为自己画机械图纸的功夫相当不错。
他又不死心道:“实在不好找别人的话,我可以经常画自己来练习的。”
五阿哥低头看着小镜子,又可惜道:“只是这镜子太小了,又不能固定。用铜镜的话看不到这么清楚,要是大一点就好了。”
郭珍珠也是这么觉得的,小镜子虽然方便随身携带,但是室内没个全身镜,换一件新衣服都不能看清楚,还得别人帮着看。
她点头附和道:“要是有一人高的全身镜就好了,咱们换新衣服后也能看个明白。”
听见这话,宜妃摇头道:“这些小镜子都是西洋人送来的,说是路途遥远,他们那边确实有大点的镜子,路上却不好保管,磕磕碰碰就要裂开或者碎了,就卖不上价钱。”
所以海商都不乐意卖大镜子,只带小镜子来卖。
不过郭珍珠这么一说,宜妃也挺想要的。谁不喜欢换了新衣服后,能在大镜子里看个全,也能方便调整,而不是全让别人看过后来说,总归没有自己看着好。
宜妃双眼亮晶晶看了过来:“姐姐这么说,难道会做大镜子吗?”
郭珍珠想了想,玻璃她还是会做的,用的材料是石英砂、石灰石、长石和纯碱。
石灰石好弄,石英砂和长石是做陶瓷的材料,也很好找。
纯碱也就是碳酸钠,则是在盐湖里,简单提炼一下就有了。
瓷窑的温度也合适,有一千多度就足够了。
只是这么大块的玻璃镜子没那么容易做,还需要巨大的模具。
郭珍珠光是想想,觉得自己做真是太麻烦了,于是她扭头问道:“宫里应该有会做玻璃镜子的工匠才是,谁会做这么大块的玻璃?”
宜妃觉得也是,郭珍珠就让人去请了内务府的总管过来问话。
内务府的总管还以为最近做了什么叫顺贵妃不高兴了,路上忐忑不安,一个劲回想,过去后先跪下告罪。
反正他不知道错在哪里,先认错总没错的!
郭珍珠都给内务府总管给整无语了,好笑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一来就跟我告罪?”
内务府总管一听,就明白是顺贵妃有事吩咐,并非自己犯错了,连忙讨好一笑道:“奴才想着总归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先告罪总没错的,不知道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郭珍珠没跟他计较,问了镜子的事。
内务府总管却支支吾吾的,一副不敢说的样子,这就叫郭珍珠好奇了。
“你这支吾什么,有就说有,没就看看哪里找擅长做玻璃的工匠来。”
他这犹犹豫豫做什么,究竟是有这样的工匠还是没有?
被郭珍珠一呵斥,内务府总管一个哆嗦,小声答道:“回娘娘的话,以前是有的,却不是内务府的工匠,如今就不在宫里头了。”
郭珍珠纳闷,不在宫里,难道是出宫去了?
她追问道:“是谁?回头我问问皇上,兴许能把人叫回来?”
听罢,内务府总管连连摇头道:“娘娘有所不知,此人是犯错了,被皇上流放到北边去了。”
言下之意,郭珍珠还是别跟皇帝提起,不然叫皇帝不高兴就麻烦了。
这话叫郭珍珠更好奇了,是谁这么有才,应该被皇帝重用才是,怎的反而被流放去北边了?
“你先说说那是谁,叫什么名字?”
内务府总管的声音更低了去,说道:“娘娘,那人叫戴梓。”
郭珍珠一愣,还没想起这是谁来,旁边一直捣鼓手里图纸的五阿哥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是做了子母炮的那位戴梓吗?”
闻言,内务府总管一怔,连连点头道:“五阿哥果真记忆超群,确实是那位制造出子母炮的戴梓。”
宜妃听得一头雾水道:“所以说是这位做武器的人,还会做玻璃镜子是吧?”
内务府总管连忙点头道:“正是如此,当初戴梓看过西洋送来的小镜子,仿制了一番,做出更大一圈的玻璃镜子来。只是这镜子不容易做,留下来的工匠有些被戴梓连累叫去问话,就没回来过。”
人都没回来,谁还会做镜子啊!
如今宫里的镜子,还都是只能从外头西洋海商手里买下了,所以全是小镜子。
郭珍珠感觉可惜了,要把戴梓弄回来,就有人做全身镜,不用她自己动手了!
她忍不住问道:“这位戴梓究竟犯了什么错,被皇上流放去北边的?”
郭珍珠示意宫人都退到门外,内务府总管的声音简直跟蚊子一样大。
她估计内务府总管都快吓死了,不敢回答,却又不敢不回答,只好压低声音来说。
“奴才并不大清楚,只道他是私通东洋。”
郭珍珠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私通东洋?”
这什么鬼理由,要戴梓私通西洋,她还觉得有可能。
毕竟戴梓都做出玻璃镜子来了,私下贩卖给西洋海商赚一大笔钱,说是私通也勉强算是。
但是私通东洋,他们打了多少年的倭寇,谁没事干,被皇帝正重用的时候去私通东洋啊?
内务府总管心下也明白这个罪名有多离谱,却并不敢多质疑。
皇帝都下了定论,把人流放到北边去了,这还有假的吗?
郭珍珠看内务府总管这边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挥挥手就让人退下了。
内务府总管行礼后,麻溜就跑了,这背影很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